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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面具後面

「哈哈哈哈哈……」老嫗粗砂般的笑聲在洞內回蕩著,鬼魅一般。

只見她徑直走向卓展,半耷的眼皮微微挑起︰「我知道你是他們的頭頭,不老丹,交出來。」

卓展起身,護住赤,盯著老嫗滿是皺紋的老臉,凜然道︰「哼,好個貪得無厭的老毒婦,你既得了雪梅的長生果,又何必執著于我們的不老丹,這兩種東西同吃,可是會死人的。」

「啥?會死人?」易龍驚訝的聲音不和諧地響起。

然而卓展和老嫗誰都沒有理會易龍。

老嫗一陣冷笑,抿了抿干癟的嘴唇,低聲道︰「可我的主人,就是兩樣都要。」

「你上面還有人?」卓展一愣。

「彼此彼此。」老嫗答道。

「凌嬤,少跟他們廢話,直接抽葫蘆就完了。」夫婦中的妻子大聲道。

說話間,粗大的黑鞭已出袖,上下翻飛,與周圍的洞壁相擊作響,震耳欲聾。有幾個隱土邦小弟已被擊落在地,捂著傷口,痛苦地嚎叫著。

眾人紛紛起身,聚攏在一起,不自覺地將卓展和赤包圍在中間。

倏然,老嫗和笨蛋夫婦的後方,卻射過來三支冷箭,有一支擦過了魏子的肩膀,還有兩支射落在卓展的腳邊。

老嫗三人一驚,趕忙回頭看向身後的那團漆黑。

只見那罪惡的黑暗中,悄聲走出一個瘦小的身影,手里拿著一把大弓,不停地瞄準每一個人。

眾人闃然大駭,因為這個人,正是那黑石堡驛館的懦弱小二。

「是你?」

「是你!」

「你怎麼……」

之前住在黑石堡的人幾乎異口同聲喊了出來。

因為他們印象中那個膽怯怕事、唯唯諾諾的小二,此刻竟沉著冷靜、目光凌厲地要取他們的性命。

「真的是你……」卓展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楮。

小二微眯雙眼,寒光一閃,箭鏃立馬瞄向了卓展︰「怎麼,你早就懷疑我了?」

「懷疑歸懷疑,只不過,我一直無法相信,你就是那天一路跟著我們去神廟的人,那個小心謹慎、臉上涂滿黑泥的人。你,偽裝得太好了。」卓展冷峻道。

「啊?不會吧……」壯子愕然,目瞪口呆地盯著兩人︰「卓展,你不是說那天跟著咱們的是驛館老板嗎?」

段飛冷冷一笑︰「呵呵,事到如今,還不明顯嗎?眼前這位小二哥,正是那神秘的驛館老板。這張喪到家的臉,和這個隨時可以觀測到我們每個人的小二身份,不就是最好的隱形盾嗎?」

小二面容冷徹,鎮定說道︰「真是聰明,果然,你們是驛館里最難對付的人。說說吧,卓展,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那天我們從神廟回到石堡後,壯子去庖廚找吃的,他說你在點火熬藥,那時我就知道,你有秘密。」卓展平靜道。

「我每天晚上都要熬藥的,不吃藥我就睡不著,你們也知道,戰爭對我的傷害實在太大了。」小二揚聲道。

卓展微微搖頭,正色道︰「我沒懷疑你吃藥,而是疑惑你為什麼那可時候才開始點火熬藥。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每天我們上樓的時候,你便開始熬藥,那個時候一般都是戌時前後。而那一天,我們回到黑石堡時就已是亥時,而你,卻才開始點火。這說明,之前的你,不在黑石堡內。」

「那你為何沒有拆穿我?」

「我說了,我一直無法相信,無法把你和一個處心積慮、陰詭縝密的幕後大佬聯系到一起。」

「是因為我的偽裝?」

「不,是因為你的眼楮。我在你的眼楮里看不到,只看到絕望。你不是來搶長生果和不老丹的。」卓展斬釘截鐵道。

小二陰沉的臉上終于露出一絲笑容︰「沒錯,我對那東西沒興趣。」

「那你這是在干什麼?」離小二最近的老嫗嘶聲道。

小二的神情陡然嚴肅起來,右邊的半張臉都在抖動︰「你們應該都猜到了,我是個逃兵。但你們猜不到的是,我並不是因為害怕才逃跑的。因為我殺人殺紅了眼,為了自保,我足足殺了五百多個人還停不下來。

就在殺一個上了年紀的老兵時,我突然想起了我爹,想起了我爹我就想起了我娘。我記起了小時候我娘對我的的教誨,她告訴我,不能濫殺無辜,做人,要善良。

于是,我後悔了,痛不欲生!

可人我已經殺了,還殺了五百多個,怎麼辦?我只有逃。

可清醒後的罪惡感是逃不掉的,于是我開始懺悔,開始祈禱神明,去救救我殺了的那些亡靈。但是沒有用,神听不到我的禱告。

但這時候,卻讓我知道了諸夭之野這個地方,知道會有你們這一群妄想著長生不老的人出現。

我恨啊,我好恨啊,為什麼有的人十幾二十幾歲就死了,而你們,卻想著要長生不老?!」

小二越說越激動。

「我,是不會讓你們如願的。沒錯,我就是來殺你們的!」

小二大喊著,將早已松弛的弓箭一下拉滿,箭鏃驟然對準老嫗那張皺巴巴的臉,松開了弓弦。

然而令眾人震驚的是,那射出去的羽箭竟被老嫗一把抓在了手里,頃刻折成了兩半。

小二也愣了,立目注視著老嫗。

老嫗顯然怒了,話幾乎都是從牙縫里蹦出的︰「剛才開始你這只王八就沒完沒了的念經,壞了我的好事你知不知道?我管你殺過五百個還是五千個,都不及老娘一腳踩死的人多。我現在就讓你知道知道,誰才是驛館里最難對付的人!」

正說著,那老嫗已閃電般繞過了小二的弓箭,出現在他面前,枯瘦如柴的老手一把扣住小二的面門。

只听「咯吧咯吧」,是骨頭碎裂的聲音,那老嫗竟徒手捏碎了小二的頭骨。

但見那老嫗扯著小二的腦袋就向洞壁深處的黑暗甩去,只剩下那把大弓掉落在地上,死蛇一般沉寂。

眾人都以為那突然出現的小二會搞出些什麼ど蛾子,不成想分分鐘就被那老嫗給滅了,個個都毛骨悚然、驚慌失措。

正值眾人驚魂未定之際,一道半弧突然從眾人頭頂略過,直奔卓展身後的赤。

正是那個丈夫伸長的手臂。

盤長眼疾手快,抽出佩刀,用力砍了上去。

那長手閃電一躲,卻被高大的魏子猛抓了一下,就是這一秒的耽擱,手肘那里還是被盤長猛揮而下的刀砍傷了。

長手「嗖」地抽回,那丈夫捂著流血的胳膊,竟像個孩子一樣站在原地嚎啕大哭起來。

妻子一看,登時怒了,長鞭一甩,一下卷起了最前面的猴子,向上拋了出去。緊接著,鞭柄一扯一收,旋身間,鞭身再次蜿蜒而出,又卷起了旁邊的大彪,同樣高高拋起。

「哎呦!」猴子重重摔在地上,捂著胸口,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

而令人驚愕的是,那人高馬大的大彪,直接掉進了洞窟內的一處小泥坑,整個人如同化了般,瞬間被那泥坑吞沒,消失不見了。

眾人瞠目而視,面如土色。

然而看到這一幕的老嫗,卻眼楮霍然一亮,只見她躬身貼地,握緊拳頭敲了敲。

那妻子見狀也趕忙趴下,舌忝了舌忝地面,猛地抬頭︰「下面是空的!」

老嫗聞言慢慢起身,挺直了腰身,那挺拔的樣子,哪像是一個老人,分明是個活力充沛的年輕人。只見她嘴角浮現出一絲得意的笑,一個清冷又空靈的年輕女聲幽幽響起︰「除了這個紅衣女孩兒,其余的人,都去見鬼去吧!」

話音未落,她已靈活的岔開雙腿,單手俯身撐地,另一只手緊握拳頭,用力砸向了那堅硬的石頭地面。

隨著她那看似綿軟實則力大無窮的拳頭落地,四周的洞壁都開始抖動起來,石頭與石頭開始發出踫撞的聲音,地面與洞壁之間開始出現裂痕,碎石與土灰簌簌落下,整個洞穴都仿佛被擠了的康樂果般脆弱。

眾人或抓住自己身邊的石頭,或背靠在洞壁上,嚇得魂不附體。

然而令他們意想不到的是,他們腳下的地面竟整體一沉,向下掉落下去。

那老嫗飛身一躍,踩了一腳夫婦中丈夫腰,又蹬在那妻子頭上,完全把他們當成了墊腳石,徑直跑向了赤。

卓展眼看著惡鬼般沖來的老嫗,猛一揮冰鎢劍,單手摟著赤墜了下去。

可那老嫗卻敏捷閃開了卓展的劍擊,一腳踏在卓展的胸膛,一手拎起赤的衣領,用力一蹬。

老嫗的怪力實在太大,卓展只感覺自己的胸口仿佛落下了萬鈞巨石,壓著他流星般地墜了下去。而老嫗,已經借著蹬踏卓展的力道,拎著赤,一起躍到了上面沒有坍塌的地方。

赤的頭繞著老嫗的手旋了一圈,掙月兌了老嫗,並在轉身間,已經扯出了赤龍九節鞭,游蛇般甩向了老嫗。

老嫗一個矮身,鞭子從她頭頂呼嘯著飛過,她卻借勢滑向了赤的腰間,伸手就去抓赤的荷包。

赤一驚,一腳踢開了老嫗的枯手,奮不顧身向那斷崖跑去。

「丫頭你找死!」老嫗那空靈的女聲再次響起,伸手就去薅赤的辮子。

赤回眸狡猾一笑︰「找死的是你,我要去救我的卓展哥哥了!」

突然,赤的後背展開火紅色的翅膀,一下彈開了老嫗去薅她辮子的手。仿佛一支紅色的羽箭般,朝著那漆黑的深淵迅疾射去。

斷崖上的老嫗暴跳如雷,大吼著搬起了身旁一塊巨石,朝著那紅色的身影猛砸下去。

少女一聲哀叫,瞬間失去了控制,墜向那無邊的黑暗。

**********

「啊!」

「啊……」

「媽的,這什麼鬼地方?」

叫罵聲此起彼伏。

眾人好像墜落了很久才落地,但卻被一層一層綿軟的蛛網似的東西兜住又漏下,又兜住,又漏下,如此往復……因此並未受什麼傷。只不過臨墜地的時候似乎壓碎了什麼脆脆的東西,扎得後背生疼。

卓展顧不得周身的疼痛,緊忙爬起,四處搜尋著︰「兒,兒你在哪兒?」

易龍他們手里還有不少火折子,由于包了油布,並未沾上水。魏子拿出來,一一擰燃,分給眾人。

橘色的火光亮起,卓展看見一個紅色的身影正趴在一個破碎的大蛋殼上,是赤。

「兒!」卓展驚悸地跑過去,小心地將赤抱下來,輕輕搖晃著她的肩膀。

赤微微睜開了眼楮,回手模了模自己的後背。

「翅膀斷了……卓展哥哥,兒……兒本來是想救你的……」赤哽咽著,潸然淚下。

卓展一把將赤摟進懷里,輕輕撫模著她的頭發︰「現在還說這些干什麼,你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這……這都是些啥玩意啊?」壯子害怕地大叫道。

卓展聞言趕忙抬頭。

只見他們周圍,全都是破碎的巨大蛋殼,密密麻麻地綿延出去,消失在火光照不見的黑暗中。

「我滴個姥姥,那老太太也太狠了吧,兩腳就踹成了這樣。」段飛蹲在地上,感慨道。

眾人順著段飛的目光看去,只見那對笨蛋吃貨夫婦一橫一豎躺在地上。丈夫的尸體呈後仰90度側躺著,很顯然,他的腰,被踢斷了。而那妻子的半個腦袋已經凹進去了,白白紅紅的腦漿和血漿糊住了長長的頭發。

「啊!」看到妻子頭的段越捂住了眼楮,驚恐地尖叫著。

然而眾人還未從這驚愕中抽離出來,洞壁那邊又傳來了猴子刺耳的尖叫聲︰「龍……龍哥!這……這里好些個蟲繭吶!」

眾人尋著猴子舉起的微光看去,只見這洞壁上掛了一排白色的繭,每個繭都足有一人大。

「喊什麼喊,這不明擺著嘛,咱們掉到什麼怪物的卵場里了,有繭不是再正常不過了。」易龍嚷嚷著,也走了過去。

不過順著火光看去,易龍竟嚇得大叫起來,一坐在地上︰「這里面……有人!」

「我去看看!」

卓展將赤靠在一塊較為完整的蛋殼上,快步跑向了易龍,段飛、盤長和離嘯也相繼趕了過來。

「離嘯,這是什麼?」段飛焦急問道。

「不知道,我爹沒說過。」離嘯皺著眉。

「易龍,叫你的人把所有的火折子都拿來。」卓展急聲命令道。

「快,快去!照卓老大說的做!」易龍緊張地大喊。

卓展借著漸漸明亮的火光,仔細地辨認著,這每個繭里真的都包裹著一個熟睡的人。

這個人看著貌似有些眼熟,這個人也是,還有這個人……

驚雷閃電,卓展突然想起來了,這些正是住在店里的那群假商人,怪不得進到女丑的子宮後就再沒看到他們,原來竟在這里。

卓展又命隱土邦的小弟將火光往上照一照。

豁然間,只見滿滿一洞壁的繭,足有上百個。

回想起段越之前在黑石堡內用幽冥之眼窺伺到的這些假商人攜帶武器的數量,一陣深深的恐懼瞬間襲上卓展心頭。

「都別說話,好像有什麼聲音,好像有什麼東西過來了,很多……」易龍皺著眉,仔細听著。

深淵、卵場、蟲繭、大水鱉、逆流而上、生殖洄游……這一串詞匯在卓展腦海中連成一個完整的圓。卓展雙眼驟然圓睜,大叫道︰「糟了,是生殖洄游!」

「啥玩意?」易龍驚慌問道。

「就是生物的一種習性,長大後會回到出生地。快跑,那些大水鱉要來了!」卓展驚叫道。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只听一陣「咯咯咯咯」的聲音,之前在水里看到的那種類似水鱉的大蟲子密密麻麻、洪水般涌了過來。

卓展剛想去抽冰鎢劍,然而無數的白絲已將他纏起,飛快吊向對面空無一物的洞壁。卓展驚懼地奮力掙月兌,卻發現越掙越緊,那無數的白絲竟將他整個包裹了起來,就像對面那些假商人一樣,他,也結成了繭。

其他人也跟卓展一樣,難逃成繭的厄運,一個接一個地被掛在了卓展的周圍。

被段飛和壯子護在身下的段越是最後一個被掛上去的。

就在白絲結繭前的一瞬,段越一把掏出衣襟里的那個東西,奮力向外丟了出去。

「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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