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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欲念之門

第二日,天不亮,眾人便集結在黑石堡前,踩著星輝踏上了未知的險途。

卓展他們今早見到離嘯時,心情很奇怪,內心深處似乎還有那麼一點後怕。但畢竟是達成合作了的,且離嘯掌握著能深入到女丑的子宮的秘密,他們也只好放下成見和疑慮,看似和諧地上路了。

頂著風沙,越過茫茫的戈壁荒灘,穿過層層疊疊的龍脊背,待刀子般尖銳的砂石在的臉頰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細小的傷痕時,那座充滿著希望與絕望的神廟再次聳立在眼前。

卓展瞄了眼歪倒在井邊的小拉車,沉吟道︰「看來,有人比我們來的還早。」

「哎,這不是老酒拉桑桑的那輛小車嘛。這老家伙,平時悶聲不語的,倒比誰都積極。」壯子踹了一腳小推車,粗聲說道。

「昨天叮囑你們帶的東西,都帶了嗎?」離嘯側頭問道。

「必須帶齊了啊,壯爺我大半夜的特意把小二拎起來找的五谷,大爺您瞧,稻、黍、稷、麥、菽,一樣不多,一樣不少。」壯子說著拉開了腰間拴著的一個小布兜,得意道。

「草木灰和鹽巴充足,胭脂不多,兒和小越都不常涂這東西。」卓展說道。

「不礙事,一點點就夠了。」離嘯嘴上應著,眼楮已望向那一個個窄小的拱門了。

「既然沒什麼準備的了,那咱們現在進去?」赤問道。

「這麼多門,咱們怎麼走好啊?」段飛為難地看著這一排排小拱門,躊躇道。

離嘯笑了笑︰「其實哪個門都是一樣的,這叫欲念之門,一人進一個就好。」

「這麼窄的小門,也只夠進一個人的。」壯子接茬道。

「記住,自己才是自己最大的敵人,沒什麼可怕的。咱們里面見。」離嘯說著,便一甩斗篷,快步走了上去,鑽進一個小拱門中,便不見了蹤影。

「我去,這老東西,這麼急著去送死啊?」壯子驚駭道。

「他想死可是想了三百多年了,換位思考,理解理解吧。」段飛搭著壯子的肩膀,哀嘆道。

「走吧,咱們也進去,別耽誤了時間。」卓展說著也縱身一躍,上了石階,進了拱門。

「卓展哥哥等等我!」赤說著也跟了上去。

隨後,盤長也緊隨其後,挑了一個門進去了。

「喂喂,你們一個個著什麼急呢?壯爺我還沒做好心里準備呢……」壯子大喊道。

段飛笑笑,拍了拍壯子的肚子︰「也許啊,壯爺你的敵人真就是麻辣燙烤串呢。別抱怨了,走吧,看見麻辣燙、烤串狠勁吃,把敵人通通消滅干淨!」

段越忍不住抿嘴一笑,看在眼里的壯子卻瞪了段飛一眼,很是無辜。

于是,段飛、壯子、段越三人一起,每人進了一扇門,消失不見了。

綿延的龍脊背中,穿行出兩個人。一個著大紅披風,迎風飛舞;一個破爛巫袍子,襤褸骯髒得像團破抹布。

正是歌伎雪梅和巫師老衣。

雪梅抬了抬風帽,眯起眼楮,盯著卓展一行人消失的背影,冷蔑一笑︰「是那個小孩兒啊,怪不得不跟咱們合作,原來早有目標。哼,進了里面,誰贏還不一定呢,咱們走著瞧。」隨後目光一很,回身嚴肅道︰「老衣,挖到的東西帶了嗎?」

「放心,老祖宗的東西,怎能不隨身攜帶。」老衣拍了拍自己髒兮兮的袍子,一臉的得意。

一陣狂風略過,大紅披風和破舊袍子也消失在拱門中,難覓蹤影。

**********

踏進拱門的瞬間,周遭的景致全變了,再不是空無一物的石頭廟。

卓展對面登時出現了一個人,那人穿著袍子,帶著風帽,側身間,高大的鼻子若隱若現,嘴角那絲得意的笑陰陰泛起。

卓展大驚失色︰「你是……本杰明?」

……

離嘯的四周混沌一片,一股腐爛的惡臭刺激著鼻腔。

腳下,是盤根錯節的樹藤。

樹藤蜿蜒著,張牙舞爪,游蛇般滑過來的剎那,一下纏住離嘯的腳,順著他的身體往上爬,直逼他驚恐萬狀的眼楮。

……

赤的面前,則是出現了一面高大的銅鏡。

銅鏡里面,有卓展,有段飛,有段越,有壯子,還有文叔、妍姐、阿滿、易龍……

「是那個世界,卓展哥哥的那個世界……」

赤喃喃道,發了瘋的跑過去,卻被銅鏡無情地擋下。

赤面門一疼,被大力彈開,摔在地上。

然而她迅速爬起,撲在銅鏡前,鬼哭般猛捶鏡面︰「卓展哥哥,卓展哥哥!你能听到我嗎,你能看到我嗎?我是兒啊……」

……

盤長的對面,出現了一個金光四射的龍座。

龍座上,坐著目空一切的白帝。

他的手,正扼著白藍兒的咽喉,干皺的嘴巴大張著,發出人的笑。

「藍兒,藍兒!」

盤長雙目圓睜,驚呼著,踉蹌著上前,想沖過去救人,卻又不敢。

……

段飛踏進拱門的一瞬,已驚愕得不能呼吸,因為他面前站著一身黑色緊身衣的高挑身影,正是江雪言。

段飛攥了攥手,想說些什麼,卻欲言又止。

半晌,手足無措的他還是忍不住開了口︰「雪言姐,你怎麼在這里?你們……你們的人也來找那個東西?」

……

而壯子進入的這扇門里,什麼都沒有。

真的,沒有任何人,任何事,只有他自己。

久違的孤獨感瞬間襲滿全身,惡魔般啃噬著他脆弱的靈魂,讓他仿佛萬鈞壓頂般,沉重得不能呼吸。

突然,四面八方突然出現了大大的木板,急速向壯子飛來。還沒等驚慌失措的壯子反應過來,幾塊大木板便「 當」合在一起,像一具窄窄的棺材一樣,把壯子死死扣在里面。

「放開我!放我出去!來人吶!救命!卓展……段飛……越越……你們在哪兒,在哪兒啊……」

……

段越忐忑地穿過拱門,她的面前出現了兩個人。

一個是卓展,背對著她,背影十分冷漠。

一個是壯子,正笑眯眯地向她伸出了手。

而兩人的中間,遠遠的地方,卻出現了一個模糊的黑影,看不清是誰,卻那樣引人注目。

段越笑著搖了搖頭,她抿著嘴,看了看卓展的背影,有些哀傷。

但轉過頭,她便果決地將手遞給壯子。

壯子用力一拽。

段越只感覺身子一輕,眼前一片模糊。

再睜眼時,她竟置身在空曠的神廟中。

旁邊的老酒用完好的那只手牽著桑桑坐在地上,笨蛋吃貨夫婦背靠背地吃著粗面餑餑,佝僂的老嫗則抱著她的那個大鳥,在廟里一圈一圈地蹣跚巡視著。

「這是怎麼回事?」段越問道。

桑桑看了眼老酒,見他沒什麼反應,便轉向段越,弱弱地說道︰「姐姐,你好厲害啊,你是你們中第一個沖破欲念之門出來的。」

**********

欲念之門,是女丑尚存的一縷仁慈幻化而成,意圖勸退覬覦長生果和不老丹的人們。

進入欲念之門的結界,面對的則是自己內心最恐懼的東西,它會讓人們在戰勝恐懼之中,意識到自己最想要的東西是什麼,而從打消爭奪長生果與不老丹的念頭。

如果過了欲念之門,還是執迷不悟的,那就休怪女丑無情了。

然而諷刺的是,即便過了這欲念之門,大部分的人還是冥頑不化,拼了命的去追求那空虛的長生與不老。依舊留在神廟大殿里沒走的人,多半都是這樣的人了。

段越內心最大的執願便是情感之事。此時她剛從多年單戀的桎梏中走出,正處于新戀情的甜蜜階段,心思自然不那般復雜。再加上段越本就是心性純淨之人,因此只要果斷做出選擇,便一下沖破了欲念的禁錮,走了出來。

然而其他人便沒這個機緣了,此時都陷入了各自心魔中,無法解月兌。

**********

此時,卓展面對著退下風帽的本杰明,登時火氣上涌,氣血逆行。

他閃電般抽出了背後的冰鎢劍,嗡嗡劍音響起之時,他已踏冰滑向那一臉詭笑的本杰明,劍尖直抵他的喉嚨。

「說,四年前的那場禍難,究竟是怎麼回事?」卓展戟指怒目,咬牙切齒。

對方並未膽怯,而是發出一串怪異的笑聲,用流利的中文說道︰「只不過是清除障礙而已,他們擋了我的路了。」

「你們還留在這邊,在搞什麼鬼?告訴我!」卓展狠狠追問道,劍刃已經擦破本杰明頸部的皮膚,滲出了殷紅的血。

「哈哈,哈哈哈……我會告訴你嗎?想知道,就用命來換啊!」

「你!」卓展大吼著,憤怒中,利劍斜揮而下。

然而那個身影卻倏然消散,似是鏡中花、水中月一般虛幻縹緲。

「是幻像……」卓展陡然清醒,手中的冰鎢劍「 當」落地。

已經在巫力晉級時經歷了一次心魔大戰的卓展,此刻從容鎮定了許多。在意識到這是幻象的之後,他趕忙穩住自己的心緒,讓自己盡快恢復冷靜。

「卓展,別沖動,這一切都只是幻象……幻象……」卓展反復告誡著自己,慢慢閉上了眼楮,恢復了冷靜的思考。

「要想真的找到本杰明,就要找到江老和爸媽他們經歷了什麼,就要拿到開圖石。想拿到開圖石,就要用長生果和不老丹跟白帝交換。對,我們此行的目的是拿到長生果與不老丹,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心念及此,驟然睜眼間,面前出現了無數個本杰明的身影,還有各種顏色的巫師袍子,一股腦向他涌來。

「冷靜,冷靜,這些都是幻象……」

卓展頭上滲出細細密密的冷汗,他咬緊牙關,堅定地向前走去。

就在面前的本杰明即將撲過來時,卓展攥緊手中的冰鎢劍,卻並沒有舉起來,而是大踏步向前,瞬間穿破那虛幻的身體。

一陣混沌後,眼前出現了神廟偌大、寬敞的大殿,坐在地上的段飛、段越兄妹驀地大喜,起身向他走來,他們身後的離嘯也瞄著他,淡漠一笑。

「太好了,卓展,你也出來了。」

「卓展哥哥,太好了!」

明白了欲念之門的關鍵所在,卓展不禁感嘆段家兄妹的單純、直率,只有果決、耿直、敢愛敢恨的人,才能跟活了三百多歲的離嘯一樣,快速穿過這道欲念的禁錮。

卓展清楚自己的心事要比段家兄妹重得多,知道自己肯定不是最先破解這欲念之門的,他本以為自己出來的時候,同伴們都會在,沒想到眼前除了段飛、段越和離嘯,竟沒看到其他人。

心思閃電間,後背突然傳來清澈又悲傷的聲音︰「卓展哥哥!」

卓展回頭時,一襲紅裙火焰般撲入他的懷中。

「卓展哥哥,太好了,又見到你了……我真怕自己再也見不到你了……」

少女嬌嗔的聲音弱弱的。

說話間,卓展只感覺自己的手背冰冰涼涼的,他明白,是她哭了。

卓展不知道赤在欲念之門里具體經歷了什麼,但經歷過兩次心魔的他明白,她是多麼困難才踏出這一步。

卓展的手微微抖了抖,片刻後,還是努力地抽出,覆在了少女柔軟的頭發上,輕輕安撫著︰「好了,兒,不要胡思亂想了,我在你身邊啊,永遠在……」

最後這聲「永遠在」卓展說得很沒有底氣,但他也實在找不出比這句更有力量的話來安慰赤了。

就在氣氛如此膠著的時候,眼前的一排拱門中,先後出來了歌伎雪梅,巫師老衣,以及跌跌撞撞的壯子。

「壯子,你咋這時候才出來?是不是好吃的堆成山了,吃也吃不完?」段飛拍了拍壯子的肚子,打趣道。

段越也迎了上去,拉住了壯子的胳膊。

壯子愣了愣,僵硬地笑著︰「啊,嗯嗯,嗯……呵呵呵,是啊,吃也吃不完,誰讓肥胖是我最後的倔強呢,呵呵……」

壯子滿頭大汗,神情很不自然,笑里也有苦意,卓展看出來,壯子是在說謊。

卓展使勁捏了捏赤冰涼的小手,又看了看壯子,示意自己過去看看。

卓展緩緩走近壯子,將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重重拍了拍︰「我知道,別害怕,我們都在,再也不會有那樣的時候了。」

壯子看著卓展爽朗的笑容,有些想哭,最後,卻還是笑了出來,雖不暢快,但也足以驅散陰霾。

壯子見伙伴們都比自己先出來,有些不爽,有些失落,他環視了一圈,淡淡道︰「咱們幾個,都齊了吧?」

「還差盤長。」段飛說道。

「啊?這大家伙看起來頭腦簡單四肢發達,咋這點兒心魔都戰勝不了呢,還不如壯爺我呢。」壯子的心情好了一些,便開始開起玩笑來,努力裝作一副自己很淡定的模樣。

後來,拱門里出來了那伙假商人,又鑽出了滿眼警惕的白衣蚩虯,卻遲遲不見盤長出來,卓展他們都有些急了。

過了很久很久,當所有人都呆得百無聊賴的時候,一個大塊頭從拱門摔了出來。

眾人一愣,定楮看時,卻是盤長。

只見他滿頭大汗,圓睜的眼楮里全是紅血絲,滿臉的淚痕,滿臉的驚恐,赤果的上身竟多了一道深深的血痕。看他手里還滴著血的刀,應該是自己弄傷的。

卓展和段飛趕忙上前去扶他。

「我去,這戰個心魔,咋還對自己動起手來了呢,夠狠。」壯子咧嘴看著盤長身上的傷痕,忍不住說道。

「壯,少說兩句吧。兒、小越,包里有傷藥,快點兒給他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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