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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我家周虞有聖人之姿?

森羅幻象之中,巨鯨背上的聖人「莊」聞言,也高興極了,歡喜說道︰「孩子,你很有趣。」

周虞也越發歡喜。

通過蒼梧組織的屢次任務世界,他已接觸過許多史上著名的人物,譬如太平公主、徐福,乃至洞庭龍王、錢塘龍君這等神話生物。

但真正在他看來稱得上彪炳史冊的頂級大佬,卻也不多。

如果不算還未曾謀面的千古祖龍始皇帝,那麼,這位聖人「莊」,就是他目前所見的人物中,聲名最盛的大佬。

上古先秦道家學派,除李老君外,便以莊子為尊,

莊子于學術史上,一生完成對老子道學的完善詮釋,是先秦道家之集大成者。

道家主流從黃老轉為老莊,實是實至名歸。

莊子,名周,生于戰國亂世,曾為小吏,性達而氣弘,尚自由而不羈。

提「內聖外王」,指「易道陰陽」,對于諸子百家中兩大主流學派儒家、陰陽家的發展,都有極大影響。

所謂是︰

百代都學老莊根,始知道一造物真。

太上玄妙呼無為,齊物大宗逍遙生。

周虞欣然說道︰「莊聖以為此名如何?」

聖人「莊」略微思忖,笑道︰「于聖人而言,心已在道,不染外塵,故無意義。」

周虞灑然說道︰「攻擊性不大,但是侮辱性極強。我就是看祂不爽。」

「有趣,有趣。」

聖人莊將手招了招,說道︰「聶將于此夢中以劍斬我,似與你有干,我甚奇之,你來,叫我看看,聶之劍,何以托你而斬我。」

「好說好說。」

周虞十分歡快,眼中血淚,臉色血瘢,似乎對他完全沒有影響,他手往後一伸,拉住吳清清,往前一步,便跨入那蜃之幻象中。

瑯邪台下闕偏殿內,

徐福跪地,瑟瑟發抖,

周虞拉著吳清清進入蜃之幻象,他連頭也不敢台,心中之恐懼不可名狀。

聖人莊,

聖人聶,

將于幻象中擊劍!

這位陛下之親近,驪軍執符上將軍,居然目視聖人,與之對答如流,更干涉聖人之爭!

呼聖人為老狗!

其膽之大,足有包天。

徐福將身軀伏得更深,驚恐萬狀,嘶啞喊道︰「我師安期子,弟子奉師而行,實不敢假托聖名,求二聖明鑒!」

那幻象深處,巨鯨背上的聖人「莊」笑吟吟說道︰「好說,我去食他一棗,可消此事。」

那道棠棣劍光中,則傳出肅殺之聲︰「叫他躲好,我見必斬之。」

徐福越加恐懼,體如篩糠。

周虞則攜著吳清清,一步跨越,進入蜃之幻象中,

頓時天垂千雲,海起萬波,他在狂潮之間,落于一層層瀚海漣漪之上,卻是聖人莊出手,將他二人接到巨鯨背上。

周虞震撼問道︰「此即為鯤?」

鯤之大,不知其幾千里也。

聖人「莊」笑道︰「鯤者,上上之古種,我不過听聞,也不曾見。此是海中巨鯨之尊者,龍與鯨合而生,可呼之為龍鯨。」

周虞抹一把血淚,眼中呈現琉璃般的通明,笑問道︰「我友人可目視聖人否?」

聖人「莊」露出真容,是個清瘦老者,容顏高古,須發潔白,麻衣負手,笑吟吟說道︰「看來,看來。」

吳清清這才敢從周虞背後探出頭來,悄然看向這位聖人。

她直盯盯看了好一會,才憋出一句話來︰「我,我學過你的課文。」

聖人莊詫然問道︰「何為課文?」

周虞解釋道︰「就是傳道授業解惑之文章。」

「以我之文,傳道授業解惑?」

「是。」

聖人莊滿意說道︰「此真聖人之業。」

周虞含笑看向那道棠棣劍光,冷笑說道︰「所以,祂是假聖。」

劍光中響起冷漠聲音︰「祂稱我一聲假聖,我便受之。你,也敢?」

「呵呵。」周虞攤手說道,「我還叫你老狗呢,你咬我嗎?」

棠棣劍光中的聲音更顯冷漠︰「你有今日,皆我之手筆。」

「你看我像是很感興趣的樣子嗎?」

周虞平靜說道。

「不像。」

劍聖「聶」也不得不承認。

吳清清點頭說道︰「對啊,劍聖大佬,我听周虞說,這些陰謀詭計都是你的手段。你這種厲害的人物,為什麼這樣無聊呢?

讓我們好好當個凡夫俗子,百年塵土,不是很好嗎?」

「人生來都是棋子,抗拒只會更痛苦。」

周虞從容說道︰「你又狗吠。」

劍聖「聶」說道︰「污聖名者當死,你不畏死?不是,我豈能不知,你很畏死。」

「做一枚冰冷無知的棋子,更苦于死。」周虞笑了笑,海上雲不淡風不輕,浪激于狂流之間,他篤定說道,「你又不會殺我,我何畏之有呢?」

「哦?」

「你苟了兩千多年,屢次以大手筆行事,皆不得其果,一定很絕望吧?

我從專業的角度來看,有充分的理由懷疑,你這種人,早就心在絕境,精神崩潰,是神經病中的神經病。

你在我的身上,又一次下這樣大的手筆,我必定是你要圖謀的某一件大事的曙光所在。你殺了我,首先崩潰的會是你。」

這時候,

聖人「莊」已看了周虞不知幾千幾萬次,以聖人之精神,洞穿荒古,觸模真實,身在「夢中」,去觀現實,隱約發覺到了一些真實。

「你不是要斬祂?我覺得你在吹牛逼。」周虞繼續嘲諷說道,「不過我確實想看看。」

「好。」

于是,

棠棣劍光落下,落在周虞手中。

「斬。」

周虞便不由自主地,抬手,出劍,斬向聖人「莊」。

這一劍,慢極了。

慢得水天都凝滯,山海都失色。

聖人「莊」感嘆說道︰「聶,你在真實時光中,確實曾向我出劍,奈何無用。所以,你要在這虛假的世界中,再斬我一劍……」

「對。」

「我固不死,但你的目的將達到。」

「當然。」

「孩子。」

聖人「莊」看向提劍斬向祂的周虞,眼中映著和此刻周虞眼中一樣的琉璃般剔透光明,漫聲說道,

「你有聖人之姿啊。」

周虞不由自主地出劍,口中卻自由說道︰「聖人嗎?我也不是很在乎……畢竟,聖人有你這樣的聖人,也有狗一樣的聖人。」

劍光斬到了聖人「莊」面前,落在祂額頭。

沒入祂的身軀,

消失不見。

祂紋絲不動,既不反手,也似無損傷。

棠棣劍光月兌離周虞之手,震了一震,說道︰「你是真聖啊。」

聖人「莊」悠然說道︰「我當然是。」

「我以今日之劍,斬往日之你,切斷干連,此子這一行之中,將再無你出手,是我欠你半個人情,我將于兩千二百三十三年後償還。」

周虞突然道︰「我覺得祂不在乎。」

聖人「莊」便高興說道︰「對啊,我不在乎。」

劍光再震了震,

終于消失。

周虞的身軀忽然輕松下來,前所未有的輕松,往後一跌,坐倒在巨鯨背上,仰頭問道︰「祂走了?」

「走了。」

聖人「莊」為他確認道。

劍聖「聶」走了,

月兌離周虞,從此離去。

周虞伸出手,遞給來拉他的吳清清,微笑說道︰「我自由了。」

聖人「莊」俯瞰著海,不去看天,快樂但充滿消極憂愁的情緒說道︰「人在天地間,哪里來的自由呢?」

「若乘鯤鵬,朝暮于冥池之間,扶搖而上者九萬里,算自由否?」

「不算。」

周虞遺憾說道︰「確實不算,九萬里也只是出了大氣層,連月球都到不了,自由個屁。」

聖人「莊」目視周虞,一派純真自然,問道︰「你究竟是誰呢?」

但他問的不是周虞,也不知是誰。

因為周虞自己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周虞凝眉苦思,說道,「照見真我,其實也是假的吧?我想,人大概只有到死的時候,才會知道自己究竟是誰。」

「你父母皆故時,不知此理;

拒楚相位時,不知此理;

書諸篇時,也不是很明白此理。

到老妻去後,方才明白。」

聖人「莊」悠悠地說道,接著再次重復,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聖人之姿。」

「真的麼?」疑問的是吳清清。

聖人「莊」微笑說道︰「是啊,很清晰,比我當初在濠梁之上,看水中的魚,也看見自己的影子時,看得還要清晰。」

「你真的是莊子啊。」

吳清清油然嘆道,似乎還是不敢置信。

「是我。」

「知道魚之樂,還會夢蝴蝶的那個莊周?」

「魚之樂是騙人的,夢蝴蝶我很擅長,可惜成聖後睡得少,夢的機會也就少了。」

「那個很惡心人的輔助莊周?」

「何為輔助?我惡心乎?」

聖人「莊」不解。

「你剛才說他,我家周虞有聖人之姿?」

「是我說的。」

「我听說天子金口玉言,說出來就不能改。你是聖人,比天子還厲害,你的話是不是也不能改變?」

「……哪有什麼不能改變?聖人也有隕落的。所謂言出法隨、口含天憲,其實都是假言。」

「太好了,那你快收回那句話!」

「為何?」

「那句話敗人品,你女乃過頭了!」

「???」聖人懵然,「何為敗人品?何為女乃?」

周虞含笑模模她的秀發,輕聲說道︰「讓你少看點小說……不要壞聖人的道行。」

吳清清用腦後蹭了蹭他的掌心,小聲說道︰「我擔心你呀。」

「走。」

周虞牽著她,

也不告辭,更不回頭,一步跨回,

回到瑯邪台下闕偏殿中。

「徐福,」他似笑非笑問道,「你師安期生的對頭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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