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目如此懸殊,大勢已去了吧!白大哥和容將軍的士兵尚在邊塞作戰,這些人卻要瓜分西涼!那人傲氣,不肯割地給匈奴求和,匈奴入主西涼,則西涼百姓安居樂業再無可能!兵,在邊關抗御死守;他不撤兵,今日卻要被西涼的這些豺虎逼死嗎?
她心里悲慟,林外四周都是士兵,與玉致一樣,她不敢痛哭出聲,卻已是滿眶溫熱。
「嫂嫂,你現在還不能出去,須走到這蘭林盡頭,此林盡頭直通金鑾殿側門,你可以從那里進去。晶瑩會在那里接應你。」玉致抬手一淚水,咬牙想盡快把話交待完。
「晶瑩不是隨玉桓上了戰場嗎?怎會回了來?」
「不知為何,十哥說,九哥早前讓她與玉桓暗中回來了!但讓你去見九哥這事,其他人並不知道,只有我,夏桑和晶瑩知道,其他人一定會制止的,但晶瑩是女人,她明白你的心。」
璇璣疑慮愈深,隨即一個激靈,「玉致,你不與我一起過去嗎?」
「對不起,嫂嫂,玉致只能陪你到這里了。我要回去,夏桑他……他已經死了。」玉致哭道︰「我要回去,和他死在一起。」
「玉致,你胡說什麼?」璇璣手足一片冰涼,身子顫抖,又駭又急,「玉致,你別胡說。」
玉致悲涼一笑,「嫂嫂,幸好仙硯台的人在其他地方接應,過來接你的只有呂宋,更幸好這個呂宋與你有過一段同處的情份,他把你放下那一下,夏桑便告訴我,呂宋有意讓你離開。他說他不會看錯,因為以呂宋的武功,即使帶著你打斗,也能殺掉他和所有紫衛,呂宋卻有意把你放到一邊,我才有機會帶你離開。」
「但是,呂宋也有他的責任在身,除非把夏桑他們都殺死,否則他回仙硯台無法交待。」
她們距蘭林的出口還有多遠?
不遠了。
璇璣一時竟無法邁開腳步,若夏桑真的死了,她怎能讓玉致回去送死?但若夏桑真的死了,她又有什麼立場阻止玉致回去陪伴?
她想趕快去到那個人身邊,但她放不下夏桑和玉致。
在沒有面對選擇的時候,總會想,這世上沒多少真正讓人為難的抉擇,不過是看孰清孰重,也肯定有輕重。原來,這麼難。
「嫂嫂,這是玉致最後一次做的人皮面具。」把從懷中掏出的薄如蟬翼覆到璇璣臉上,玉致握緊璇璣的手,眸子在水氣的蒸燻下,明亮異常,「你的路在前面,玉致的在後面。」
「玉致不後悔。」
溫熱的氣息還呵在耳邊,粉色的身影已隱消在深幽蔥郁里。
璇璣咬咬牙,邁步往前而去。
人影綽綽,兩相而立。
金色大殿門前,一襲湖色衣裙,高挑英氣的女子站在中間,禁軍團團簇圍著。
另一側,一名將領一身盔甲戰袍,立在前首,男人臉色冷戾,眉宇間又蘊了絲自得之意。他的四周,兵士羅林,麻麻密密。
晶瑩果然在這里!隱在樹干背後的璇璣暗暗吃驚,側門這邊也盡是溫如凱的兵,這乍眼看去,晶瑩那邊只有不足百名禁軍,而溫如凱的將領所領兵力卻足有晶瑩的數倍!
整個皇宮,天羅地網,插翅難飛!
她一挽羅裙,心中憂急,溫兵便在蘭林之前,她在這邊,該如何走到晶瑩身邊去?
金鑾殿。
眸光一掠站到己方身側的官員,和三名穿盔戴甲的藩王,女人朱唇上的笑越漾越大,挑眉看向階台以上龍座上的年輕男子。
男子眸光平靜,淡淡看著階下百官各態。
在這當口,又有數人從此一側,戰戰兢兢走到彼一側去。
突然,一聲鈍響,正中殿門大開,二人跨步走進,卻正是十王爺龍梓錦和大將軍溫如凱。
一名紫衣女子緊跟在龍梓錦背後,進了來,默不作聲垂手站在殿角,卻是女官溫如意。
太後看了一眼如意,微微擰眉,又朝溫如凱看去,溫如凱朝她頷首,唇上一勾,志躇色厲。
眼梢一抹龍梓錦晦暗不忿的臉色,太後更加確定溫如凱在外已布置妥當,不然他不會與龍梓錦一同進來——雖然,這確已到了最後的時刻!
「怎麼,還有人要過來哀家這邊嗎?」
女人微拔尖了的聲音,環蕩在殿壁,一些官員只覺得那咄咄逼人又尖又銳的眸光像要戳到誰的身上,讓人寒栗。
一直站在太後身側的龍立煜揚眉一笑,目光微斜,睨落到郁相身上,「郁相啊,您這位三朝老臣還要頑冥不靈,擁護這個忤逆的龍家子孫?」
郁相一聲冷笑,「逆造書信,誰才是那忤逆子孫!我呸!」
他說著又盯向太後一側諸官,厲聲道︰「你們都瘋了嗎!皇上是先皇所立西涼天子,怎能容這牝雞司晨,再立國君!」
溫派不消說,往日年派此刻均都「改投明主」,中間派的幾乎沒有多少人留下,甚至幾名老臣竟也倒戈相投,倒是這些年皇帝著意栽培的像夏侯初的一批年輕官員,釘緊在原地,不挪半寸。
但皇帝這邊剩下的官員已不到四分之一。
殿外大勢嚴峻,雖知已無回天之力,可嘆可恨便連這殿里也輸了氣勢去,生死面前,竟都是一些貪生之輩,郁相一聲長嘆,與林司正相互交換了個眼色,一剎,均都老淚縱橫。
地上書信數箋,無憑無證——也罷,不過是要一個理由,哪管堂正與否!
「龍非離,交出傳國玉璽,可饒你一死。」溫如凱大步上前,臂上護甲赫然有聲,一手指向龍座上的青年。
自太後詬責伊始便一直沉默著的皇帝,此時微微側頭看向身旁內侍,「徐熹,地上的東西,給朕撿起來。」
眾人怔住,隨著皇帝的目光落到地上那輕輕翻動的紙箋上——匈奴與西涼皇帝龍非離的來往信函。
徐熹恭聲應了,慢慢步到階下。
殿上臣子多是人精,往日怎看不出太後與皇帝之間暗涌,當然,也許往日有些人還不甚清楚,但此刻誰不心知肚明這些書信的真偽,沒想到的是,太後竟要把這小兒子推下權座,把這大兒扶上去!
剛才太後闖進金鑾殿把書信撤擲到地上的時候,皇帝倒還能一臉沉靜,這時終于按捺不住要為己爭辯了嗎?只是這又有何用!太後背後數個老臣皆搖頭而嘆。
龍非離接過書信,輕睇數眼,手攀金椅扶臂站起,一掀衣擺,快步走了下來。
一些官員竟隨著他那疾快的步履緊張不安起來。
烏金龍紋繡靴在龍立煜面前停下。
眾人只听得龍非離輕聲笑道︰「哦,三哥,你想要這個皇位,卻要躲在你母親背後讓她幫你拿下來嗎?真是孬種!」
所有人都大吃一驚,龍立煜立時變了臉色,「龍非離,你說什麼!」
龍非離卻看也不看他,鳳眸一挑,瞥向太後,「這西涼的璽印粗糙之極,匈奴單于的印鑒倒似不假。日晷城還在打仗,母後卻有侍無恐,挑在此時更易國主,難道說你們與匈奴達成了什麼協議?屆時朕死了,若白戰楓歸從你,這自是歡喜;若他反對,這溫大將軍與匈奴的軍隊一起夾擊,白戰楓又如何能抗衡?待收復他手上之兵,則西涼這大好河山要怎麼分,母後自可做主。」(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