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一听面面相覷,半晌,幾人撫掌大笑,一人又疑道︰「你這話也只能說明皇上招兒狠,倒與斬不斬這年妃沒甚關系哪。」
先前述說那人笑道︰「這正是問題所在!那探花郎說,年頌庭把年嬪睡了那會,皇上要單誅年家,未必就不能,只是若要把這九族也誅掉麼,這一下去倒有些狠了,你們道這天下百姓會怎麼看?此其一;其二,皇上的眼光並不單放在年家,如果當時那年相便被牽連而死,那焉會有圍場之變?匈奴要打過來,也還得挑個時辰吧,這和談之前不是還在繼續嗎,匈奴要侵佔咱們西涼,卻又不想在別國里落個橫蠻口實,倒還去擠兌一下這和談呢。」
「這皇上真的便是去圍場狩獵?不過是給個機會年相鬧事罷了,他是模透年相必定起事,所以事先便和那白將軍議定對匈奴發動攻擊,那會兒,匈奴還在等年相的消息呢,怎有任何防範?而且這一來,其他國家也不能說是咱們西涼先毀的和談,是那匈奴與年相要殺我西涼君主在先!」
「你這一仔細說,我倒是懂了,皇上初寵年妃不是真,這二寵年妃也是假的,年頌庭的事,不過是借寵愛年妃放過年家,好等如今滅掉年家九族,百姓只會說好,哪會覺得他心狠手辣?最重要的是,即便是咱們西涼先出的兵,卻讓人不能詬病,時間上拔了頭籌,又促成了這首戰之捷。」
耳畔,幾個牢卒興奮的聲音還在繼續,璇璣卻再也听不下去……張進,果是胸有才華的探花郎。這番分析,句句在理!
都是假的?怎麼會!
若說他對她的寵是假的,做給別人看的,那他暗地里對她的愛護呢?他早知道她不會幫年家,他怎還會利用她?若都是假的,那桃源鎮的事呢?他幾乎把自己的命也賠上啊。
還有如意的事呢?如意的事也是虛假嗎?怎麼會?不會的!不會的!渾身乏力痛苦,便連意志也消薄了嗎?她該相信他,她該相信他的。
只是,事先卻為何半點不告訴她?剛才他們說,年家明天便要滿門抄斬!他要斬殺年家滿門!
她用自己的身體來作賭注,他會來嗎?暗中換下年夫人和六子不行嗎?只是,六子的話,若要救,那得找一名年歲相當的孩童,她不能……但年夫人,不能放過她嗎?
一番思慮下來,眼眶的苦澀竟遠比身體還要疼痛。
年夫人,這位慈祥的母親,他一向對她也敬重有加啊!若他真的不來,那說明了什麼,一切真的都是假的嗎?不!她不信!感情的戲,誰也沒有演技!
她捂著臉龐,卻陡然听到周側,數物委地之聲。
她一驚,卻只覺頭目暈眩,一只手猛地捏上她的下頜,一顆藥丸被塞進嘴里,「若不想與這些人一樣就吃下去,這是解藥。雖是在空氣中頃刻就揮發的藥粉,現已散盡,你剛才雖無意捂了口臉,卻也吸入不少。」
璇璣吃力地撐起身子,只見前方一個青衣內侍侍立,正凝眉若有所思地看著她。
這個人是誰?眉目稀松尋常,乍看並無特別,她不認識這男子,但那陣暈眩的感覺卻越發厲害,她趕緊咽下嘴里的藥。
一聲輕笑,那人突然道︰「你知道我是誰嗎?」
這聲音,她認得!是那個人嗎?不對!怎麼會?
「吉祥?」
來人臉色一變,冷冷笑開,伸手往面上一抹,男子臉容突然成了女的輕聲道︰「耳力不差!」
「你為什麼會來?」璇璣頓時警惕起來。
「為什麼會來?」吉祥唇角一翹,「娘娘是不是在想吉祥應該死了?因為你而被皇上殺死,畢竟年妃娘娘當日風光啊,皇上為你殺了這麼多的人!」
她「當日」二字咬重,言語間的諷刺意味濃郁。
璇璣身子微微顫抖,卻並不示弱,冷聲道︰「即便今日,他也絕不會動我,若無他事,請你立刻走!」
「怎會沒有他事?」吉祥臉色一沉,卻又瞬間笑格格笑了起來,「娘娘,你可有覺得身子哪里不適?」
璇璣突然想起剛才那顆藥丸,小孩子都知道,陌生人給的東西不能亂吃。
一驚之下,不由得微微苦笑,倒也沒覺得哪里不舒服,就是本來肚月復空虛,身體孱弱到了極限。
吉祥目不轉楮,端詳著她的臉色,驚疑起來,「他說藥丸有毒,你怎會沒事?」
他還是她?璇璣心里驚懼,臉上卻低笑問︰「誰?」
吉祥冷笑,「你是將死之人,還有這個必要知道嗎?」
今晚再不進食,她很可能就此死去,只是吉祥眸里的凶狠,她知道,吉祥另有它意。
想法才剛冒了頭,脖子卻陡然一緊,隨即痛苦窒息的透不氣來,當日在滄水軒,還有龍非離救她,今日——月復腔中的空氣被掐走怠盡,她無力掙扎,
倚坐在床上,身子慢慢歪了下去,黑暗昏眩中,只听得吉祥聲音殘啞,「他不殺,我來殺,我來……」
手指凌亂的往吉祥手上摳去,卻听得一聲驚呼,「放開她!」
吉祥厲聲嘶喊,「你瘋了,瘋了!」
璇璣只看見青影死死壓著一道紫色身影,她跌跌撞撞爬下床,想去幫來人。
一聲尖叫,青影身軀痙攣,隨之緩緩伏倒在地,再也不動。
內侍袍服上,背脊,一把尖刀蘸著鮮血透出。那是地上獄卒的佩刀。
璇璣驚駭得喘不過氣來,看向跌靠在鐵柵邊的紫影。
怎麼會是她!璇璣渾身一震,對方卻爬了起來,一聲駭叫,跨過吉祥的身子,伸手緊緊抱住她,環著她的雙臂簌簌發抖,「你怎麼樣?你沒事吧,我……殺了她,我殺了人!」
「如意,不,你到底是誰?」璇璣顫聲問道。
這人,正是如意。
不,已不是如意。
與她一樣,也是來自那世界的一縷魂!
如意突然苦澀一笑,她正要說話,數道急遽的腳步聲卻從牢門方向而來。
璇璣還與如意執著手,震驚,茫然,不知所措中,那些人已飛快來到二人面前。
他來了!還有龍梓錦,徐熹和清風。
他還是來了,璇璣心里一松,身子吃不消,微微一晃,一只有力的臂膀扶上她的腰,她正想向那抹溫暖靠去,卻發覺那人是龍梓錦。
她一怔,看向龍非離,男人一雙鳳眸卻盯在如意臉上,又朝地上一瞥,淡淡道︰「溫如意,你來這里做什麼?」
「你以為我是來害年妃娘娘的嗎?」如意一震,別過頭輕笑反問。
「九哥。」龍梓錦眉間一抹焦慮,璇璣扶著他的手臂,忙道︰「阿離,吉祥想殺我,她救了我。」
也許是來自同一個世界而產生隱隱的熟悉,對方救了她,雖對眼前容貌忌憚,璇璣不能不這個口。
龍梓錦一訝,龍非離眸色深沉,不置可否。如意臉色微白,苦澀一笑,側身走出牢門,她走得急了,腳下一踉,流金衣袖微閃,龍非離伸手捉住她的臂。(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