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世界都有它的法則,這是紛爭的天下,帝天下。
跨過時空,穿越千年,她用她的執著讓他愛上她。
這數天之間,經歷死生,眼前,血染的煉獄。這一刻,她卻微微迷惑了。
她改變了誰的軌跡,又是誰因她變了宿命,丟了性命。
那是生命。
這些人的死,有她的孽。還有,他為了她而背上的血,甚至罵名。
月霜銀華,她跌跌撞撞地走著,心似沽空,卻又仍會心亂如麻。
突然,她停住腳步,怔怔看著前方踏著月華快步走來的白衣男子。
半屈膝蹲在地上,手指微攏,還維持著方才抓握著她縴細腳踝的姿勢,龍非離一聲不響看著自己殷紅的袖子,白中有暇。
他猛地抬起頭,看她停在路中,看她怔怔看向前方的溫瑩如玉的白衣男子。
喔,白戰楓也回來了。
龍非離慢慢站起來,唇角一勾,怎麼?年璇璣,你嫌我身上污穢嗎?心狠手辣,殺人如麻?
你前面的男人永遠潔白無暇,我卻滿手鮮血永遠滿臉虛假?
「皇上。」皇後在背後聲音微怯喚他。
龍非離仿佛充耳不聞,大步上前,走到璇璣背後,他狠狠板過她的身子,逼迫她看向他。
「龍非離。」她叫了他一聲。
他突然覺得她神色如霧似幻,不知從何處而來,也不知要往哪里而去,他捏緊她的肩,咬破自己的唇,吻住她,不管這四周的人群,不管前面的白戰楓。
用他的血,他的污把她沾染。
他瘋了。
在這麼多人面前,白大哥也在。
他的手在她腰間一捏,她吃痛,有了點怒氣,望上他的眼楮,那一雙眸是極度的黑,似深林里陽光不透的瘴,是冷是痛是絕然。
她心里猛地一搐,她都做了什麼?她在否定他為她所做的。
哪怕他再不喜他的皇祖母,但那是他的長輩,將其身邊嬤嬤治罪,並不是件只去想便能做到的事情,他必定再次忤逆了他的皇祖母,也必被朝臣詬論。斬殺這麼多人,是他給她的保護,不為殺戮,只為宣告,讓任何人都再也不敢輕易動她。這批人當中,相當一部份是皇後的人,他不動皇後,但也用這種方式告訴皇後他的底線。
細細一想,其實都明白。不管他是對是錯,他所做的統統是為了她。若沒有她,他根本就無須做這些。去背負罵名,去畢露鋒芒。
她怎麼會逃?
也許是她的遲疑和審視刺痛了他,用力一捏她的下額,他的唇拖曳著妖冶的鮮紅,離開了她的。
他冷冷一笑,「朕就愛看這樣的場景,你喜歡去那里就去那里。」
她一怔,他的衣袖已經擦過了她的身,她的目光驀然撞上了他暗紅的衣袖。
「龍非離。」她慌了,出聲喚他。
他像是沒有听到,腳步沒有絲毫遲疑,雪白的背影看過去也是孤傲凌冷的。
他的身影越走越遠。
驚亂的人群,似乎看出了端倪——他們在鬧不和。
她看到皇後緊抿著唇,一如他審視她,她審視他一般,盯著她,華妃慧妃微揚的唇,是幸災樂禍的弧。白大哥還在後面。
人群,死尸,空氣依然難受,她竟突然懷念起他嘴里的氣味,哪怕同樣血腥。
她不管了,都不管了。
他們本便沒有多少歡快時光,兩人再生嫌隙,才有過短暫的歡愉,這樣的疏離不是她能承受得起的。
他痛,她也痛。
他走得快,眼看已踏上台階,前面那方血紅之地,讓她戰栗,她過不了去。
她咬咬唇,身子微橫,腳下配合使勁,摔到地上。
人群里,有多人笑了起來。
她卻倏然愣住,遠方暗影里站著的兩個人——是吉祥和如意?
她們怎麼也來了?
她苦笑,他果然還是沒有動如意。
若說不恨如意是假的,如果如意當時沒有插手,也許便沒有後來鳳鷲宮的死傷。只是若問自己,想他如何處置如意,她自己也不知道。
一聲鈍響過後,她看到他的身影微微僵住。
她懊惱了,剛才摔倒的同時應該再慘叫一聲,她摔得太老實了!現在起來不是,不起也不是,是她自找的!只是,被人嘲笑的感覺並不好玩,尤其前有如意後有白大哥。
低頭看看擦破出血的手心,火辣辣的痛,她心里一澀,暗罵了句活該,一雙手突然環到她腰間,「有沒有摔著哪里?」
聲音又冷又硬,似乎其主人其實一點也不願意去多問這一句。
她卻欣喜若狂,伸手攥住來人的衣領。
來人頓時皺了眉,看怪物似地看了她半晌,末了,還是把她抱了起來。
「龍非離。」
沒有回應。
她把頭靠進他懷里,低聲道︰「我不對。」
他仍舊沉默著,只把她抱緊,帶她離開。
還能隱約看到白大哥的身影,璇璣知道,他也才剛離開,在看到她與那個人歸于好以後。
她心里黯然,只是微微的不安,他卻覺察到了,聲音冷淡,「在想什麼。」
璇璣一怔,道︰「回去後我告訴你我在想什麼。」
他卻陡然停下腳步。
璇璣錯愕,他在在意什麼?為翠丫、蝶風擔憂,起來以後在這里的所見……心里悲慟的感覺突然消褪了些,一點好氣一點好笑,「放我下來。」
他嘴角一沉,反收緊在她身上的手。
璇璣想了想,道︰「你想知道我在想什麼,就放我下來。」
龍非離一聲冷笑,道︰「隨你。」
雙腳及地,璇璣環了二人背後的眾人一眼,心里是微微的慌亂。
「怎麼不說?」龍非離反唇以譏,卻突然整個人僵住身形。
徐熹等人跟在龍非離身邊多年,都知道這名年輕的主子持重衡穩,哪看到過這個男子如此失態?玄黑的鳳眸里盡揚著怔愣和失措。
遠處樹蔭里,吉祥和如意都變了臉色——璇璣在眾目睽睽之下吻住了龍非離。
她和吉祥被從牢里釋放了出來。他沒有動她,他對她還是有情的。可是,她走過來又看到了什麼?乍喜乍驚,她快承受不了這份痛苦。他吻年妃,在這麼多的人面前吻年妃,他背對著她,她無法窺見他的表情,可是她能想象出他的迫切和激烈。他甚至是失了控,如果不是,以他的性子決不會做出如此失格的事情。斬殺百人還不夠?他對她的愛戀竟已到了如此瘋狂的地步?
隨後,他冷漠地背過身走開。
他們為什麼事鬧僵了嗎?她不敢確定,卻又突然竊喜。
但很快,一切又有了變化,年妃跌倒在地,他終于還是出手去相扶。後來,那個女人吻住了他,眾目睽睽,不知廉恥的。他似乎瞬間定住,隨即把女子攔腰抱起,向儲秀殿的方向走去。
她看到所有人都在這驀然間大變了臉色,至此,這宮里誰不知道皇帝對年妃的愛寵到了什麼地步。
如意伸手緊緊蓋住臉,指間縫隙,是徐熹和清風跟隨離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