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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殿秦廣廳的位置很好找, 回到臨近地獄大門的主路上看到的第一個巍峨建築就是了。只是作為還沒有入職的人,同時又是一個孩子,奈良善很自然而然的被攔在了殿外。

在門口守衛的獄卒像哄小孩一樣讓奈良善到別處去玩, 奈良善站在門口沉思,他是打進去呢,還是溜進去呢?

正糾結時,秦廣廳的大門被推開了, 在頭頂將卷發高高扎起來的年輕男人打著哈欠走了出來,出門就看到了矮小的男孩站在自己面前。

「小野大人。」門口的獄卒恭敬道, 「是要接下一個亡魂了嗎?我馬上……」

「啊, 不著急不著急。」小野篁笑嘻嘻的擺手說道,「連續審問了二十個亡魂, 就算是秦廣王大人也要休息一會,我就是想出來透透氣。這個孩子是?」

奈良善將手里的東西遞過去︰「我替鬼燈來跑一趟腿,順便我很好奇珠——的審判結果,可以旁觀嗎?」

「喂,這位可是秦廣王身邊的第一輔佐官……」獄卒不滿道。

小野篁︰「沒關系啦,反正那些客套話我也不怎麼想听,能直白告訴我理由真的是太好了呢。不過, 鬼燈大人竟然讓你這樣的小孩子來跑腿,嗯?等等,你不是鬼族吧。」

奈良善︰「不是, 目前來說我還活著。」

「哎?那你為什——來這里啊,和我曾經一樣掉進了井里?」小野篁蹲下來和奈良善平視,興趣盎然的追問道。

奈良善︰「掉進井里?」

小野篁︰「你不認識我?我是小野篁。」

奈良善搖頭︰「沒听說過。」

「沒……听說……」小野篁頹喪的低下頭,「是嗎,好歹也一千多年了, 嗯,沒听說啊,我還以為我能在歷史留下痕跡呢,沒听說……」

「小野大人請不要難過!」獄卒立即安慰道,「可能是這孩子太小,對您的——跡不太了解吧。」

小野篁︰「是嗎,雖然只是安慰我,但謝謝你哦。」

奈良善︰「你是亡魂?」

「對啊,這頭卷發讓我看起來很像鬼族吧,很多鬼族都是卷發,被誤會也難免,而且我頭發那麼長都蓋住了頭頂,也看不到有沒有角。其實我是一千多年前活在現——的人哦,一千多年前我從井里掉進了地獄,被這里的鬼族誤認,在地獄工作了一段時間,那時候超級有意思的,鬼燈大人因為想了解現——,還和我暫時更換了身份哈哈哈。我在去——後就直接留在地獄工作,還升任輔佐官了呢。」

難怪鬼燈會同意他暫且來兼職,對愈史郎跑到地獄工作的——很快就答應了,原來是因為有——例啊。

「輔佐官原來亡魂也可以做嗎?去天國的人難道不是不能在地獄任職嗎?」奈良善追問道。

小野篁撓了撓頭頂的亂發︰「其實——沒那麼絕對啦,要看——況。多數的時候,天國的居民是不能留在地獄任職,因為做不來嘛。地獄是懲罰犯人的地方,能去天國的亡魂都是非常善良的人,他們會同——很多人,如果作惡的人身上同樣背負了冤屈,或者命運對他很不眷顧,善良的人很容易會心軟,那樣不利于審判。而且就算是文職工作,有需要的時候還是要拿起武器面對罪惡的亡魂,我弓箭就很厲害哦。但是天國的善魂大多數沒有這個能力吧。」

「既然來了,就好好玩一圈再回現世吧,一會審判我帶你進去旁觀。」小野篁笑著模模奈良善的頭,從他的手里接過了卷軸,打開翻看了一遍,然後露出些許驚訝,「竟然是斬殺鬼舞無慘的相關人的記錄,哎?鬼舞無慘死掉了嗎?」

奈良善︰「你不知道嗎?」

小野篁搖搖頭︰「鬼舞無慘的記錄沒有送過來,所以我還不知道,倒是有幾個鬼殺隊的劍士已經來過了。」

「結果呢?」

「去天國了哦。」小野篁笑嘻嘻說道,「和他們的家人在天國見面了。」

奈良善︰「那就好。」

「鬼舞無慘已經來地獄了啊,心——有點復雜。」小野篁嘆氣將打開的卷軸再次卷了起來。

奈良善︰「復雜?」

小野篁︰「因為我認識鬼舞無慘的爺爺嘛,以前同朝為官關系還不錯哦,是個脾氣很溫和的人,後來得知他的其中一個孫子成了鬼王還嚇我一跳,一千年過去了,他總算來地獄了。」

「同朝為官??爺爺??」奈良善目瞪口呆。

小野篁︰「對啊,我是平安時代的貴族哎,鬼舞無慘也是平安時代出生的,我認識他的爺爺有什——奇怪的嗎?」

奈良善怔愣了好一會,回憶起曾經——到無慘幼年時住著的家庭——況,那樣富裕的家境也只有貴族能擁有吧。而同一時代的貴族和貴族之間相識,理所——然。

「幸好他早就投胎轉——了,不然知道自己的一個孫子成了人間的禍害,會氣到跑出去帶他來地獄吧。」小野篁笑嘻嘻的說著,眼神還瞥了奈良善一眼,然後他動作一頓,細細打量著奈良善,「說起來,你和——慘的爺爺,有幾分相似哎。」

奈良善扭頭︰「你看錯了。」

「尤其是嘴唇和鼻子,幾乎一模一樣。」小野篁哈哈哈的笑著,站起了身,絲毫不把自己剛剛的話放在心上,他真的就只是隨口一提而已。

像是真的像,但這——上相似的人太多了,畢竟現世許多人的祖——同脈,搞不好三千年前是一家呢。

並沒有親眼見過鬼舞無慘的小野篁心很大。

「讓珠世過來。」小野篁吩咐獄卒說道,然後對奈良善招手,「來來來,我帶你旁觀秦廣王大人怎麼審判。」

獄卒︰「小野大人,帶著孩子進去,真的沒關系嗎?」

「沒關系啦,秦廣王大人不會生氣的。」小野篁不在意的擺手,「大概。」

獄卒︰……——

實上,您惹秦廣王大人生氣不止一次了,能長點教訓嗎。

秦廣王是一位非常威嚴的王,雖然身姿沒有閻魔大王巨大,但是從表情和形象來說,他非常具有地獄的王的風範。

相比較而言,那個巨大身材的閻魔大王,在威嚴上面就很不行了。

(閻魔殿內,正在審判中的閻魔大王︰阿嚏!

鬼燈︰「感冒的話請自己喝岩漿治愈,不要耽誤工作。」

閻魔︰「喝岩漿反而會生病耽誤工作吧!!!」)

「你回來了,嗯?怎麼還帶了一個孩子?亡者?不像啊。」秦廣王俯視著兩人。

小野篁介紹道︰「他是來參觀地獄審判的活人哦。」

秦廣王︰「哦哦,原來如此……不對,你帶活人下來做什——!送他回去!」

小野篁撓撓腦袋︰「哎?現在嗎?好麻煩還是等一會吧。」

秦廣王︰「喂!」

奈良善將——前後解釋了一遍,順便強調一下,自己的體質稍微有些不同,屬于半個鬼,而且不是孩子,按照真實年齡來算,他現在已經二十有余。不過因為某些理由,身邊沒有俱生神,所以鬼燈打算直接拉他來地獄任職。

「原來如此,稍微有些亂來,不過妖怪和僵尸這里都有任職,你這樣也算是規則內吧。」秦廣王撫模著自己的胡子,「你想听下一個亡者的審判是嗎?那就在旁邊听吧,記得要安靜一點。」

奈良善︰「多謝。」

接下來,就是審判亡者。獄卒很快就帶著珠——來了,小野篁將卷軸交給了秦廣王,珠——四百余年的記錄實在是長且多,秦廣王拿著卷軸看了許久。而這期間,所有人都安靜的等著,沒人吭聲。

珠——安靜的站在審判庭內,非常柔順的模樣。

在活著的時候,她有想過死亡墜入地獄是何種模樣,或許會墜入刀山火海吧,像她這樣害死了丈夫和孩子的女人,沒有好結果是理所——然的。

只是沒想到,比她想象的有秩序的多。

站在一群茫然的亡魂中間,珠——已經淡然了,接下來無論發生什——,她一點都不會震……

「奈良善?」珠——突然發出聲音驚呼道。

奈良善笑著對他揮了揮手。

珠——︰???

上方的秦廣王往下瞥了一眼︰「肅靜。」

「非常抱歉。」珠——立即回答,眼神卻還不住的往奈良善那邊看過去。奈良善站在側面旁听的位置,離輔佐官小野篁有一小段距離,不遠不近。

珠——心中忐忑,她不知道自己死後發生了什——,但看奈良善笑眯眯的模樣,至少鬼舞無慘已經死亡了吧。

雖然她並沒有——過鬼舞無慘那可恨的亡魂。

「嗯,總之罪行我已經看過了。珠——,你變成鬼吃掉自己的丈夫和孩子的罪,可認?」

「是的,我認罪,閻魔大人。」

秦廣王︰「……姑且說一句我不是閻魔大王,我是秦廣王。」

「哎?這樣嗎,我其實對地獄的——並不了解,很抱歉,秦廣王大人。」

秦廣王︰「認錯態度良好,不錯。接下來,你曾經吃掉過老人和男人,吃人的記錄有十多條,可認罪?」

珠——雙手捂著自己的嘴不斷的哭泣︰「是的,秦廣王大人,那是我曾經犯下的罪過,——論是走針山還是被火焚燒,一切的懲罰我都願意听從……」

秦廣王繼續往下翻看記錄︰「後面的就都是善行了,四百年間你救助了很多人,還挽救了險些成為鬼的男人,犧牲自己殺死了鬼王,結束了鬼的時代。善行和惡行各佔一半。」說完,在卷軸後面拿起毛筆,寫了一行字。

「珠——去第二個審判庭,帶下一個亡者。」秦廣王將卷軸合起來說道。

小野篁︰「是。」

奈良善︰「這就結束了?」

秦廣王︰「結束了,這里最主要的工作是分辨善惡,善人去天堂,——罪者排隊轉世,有罪或者功不抵過的進入下一個審判庭。我對這些亡者的工作就是審判他們是否會謊報罪行,誠實悔過的可以減輕處罰,死不悔改還撒謊的要加重懲罰。僅此而已。」

「亡者珠——悔過態度良好,記錄上也沒有妄言的內容,還是為了贖罪自我犧牲,可以考慮減刑。我已經在卷軸後面備注了,等到了閻魔殿,會考慮我們前面幾位的審判情況,做出最終懲罰決定。閻魔殿之後,基本是對案件的二次審問,以防出現錯漏。」

奈良善︰「听起來很嚴謹啊。」

小野篁嘿嘿一笑︰「必須嚴謹啊,這里可是地獄的審判,是罪人們最後的審判場所,這里要是出現錯處的話,——人還能去哪里尋找公正啊。」

「說的也是。」看到珠世要被獄卒帶走,奈良善連忙道,「我跟著她往下一個審判庭去吧,反正都要巡邏查看亡者。」

「哦哦,那邊有門可以出去哦。」小野篁揮揮手道,「拜拜,有時間再來,下次請你參觀秦廣王的庭院。」

「哦!」

秦廣王︰「這里難道不應該先征詢我這個主人的同意嗎?」

小野篁扭頭嘿嘿一笑︰「那麼您同意了嗎?」

秦廣王︰……

那個孩子都應了,難道現在讓我說不行嗎?

冷靜,他的輔佐官又不是第一次神經跳月兌了,都一千年了,早就該習慣了。

殿外,獄卒將珠——送到門口就回去了,看到奈良善的時候還很友好的打了一聲招呼。獄卒原本就不會一路護送,除非那種特別刺頭的家伙,只是現在忙的要死,特別刺頭的家伙也未必護送的過來,更別說珠——這樣有悔過之意很順從的亡者。

「怎麼樣,在地獄的感想如何?」奈良善走到珠世面前。

珠——沉默了好一會︰「很奇特。比起那些,我更好奇你為何……」

「首——我沒有死。只是被地獄的朋友拉來兼職而已。」奈良善簡要的解釋說道,「我陪你去第二殿吧。」

珠——茫然的點點頭,跟著奈良善一起往前走。

秦廣廳之後是三途川河,這條河蜿蜒漫長,死去來到地獄的亡者首——看到的就是三途川,而過了楚江廳之後,也會看到三途川,雖然河流是一條,但通常來講不是同一段。

正因為是同一條河流,會在這里看到還沒開始審判的亡魂溜達到這里來,也是一件非常正常的。

就比如某個,有著黑色發卷的短發,一臉冷漠不耐的男人。

在瞧見那個男人的時候,珠——臉上露出了得意又諷刺的笑,同時,她身邊的男孩用極快的速度躥了出去,下一秒,血濺三尺,染紅了三途川的河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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