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年。
自她——, 已經——去了十三年。
奈良純子生前的全——記憶,斷在了紫藤花樹被燒的那一晚。她——于被惡鬼襲擊。
總會有這一天的,從鬼舞無慘——邊逃走的時候, 奈良純子就想——了。
她生前一直不知道鬼舞無慘這個名字,那個男人和她在一起的時候,用的是野田曉這個假名。鬼舞無慘的名字還是她來——地獄——才得知的。
多麼可笑,那個男人的真面目, 直——她來——地獄才全——知曉。
當年遇——偽裝的鬼舞無慘時,她真的以為自己幸運的找——了這輩子能遇見的最——的男人。性格溫柔, 很善言談, 博學多識,又很有上——心。
唯一的缺點是沒有半點——家, 因為是孤兒出——,上學還是靠著自己辛苦工作賺的學費。
但這沒關系,奈良家是藥學世家,奈良純子——為家中的獨生女,她的父母比起讓她出嫁,更希望她能找——一個合適的男人入贅繼承家業。沒有——家和依靠的男人,才會願意入贅。
而假名是野田的男人在醫學知識上很豐富, 又喜歡鑽研,符合奈良家老兩——對未來女婿的期待。可以說,——也沒有比他更——的選擇了。唯一值得詬病的是野田的皮膚病, 老人認不出這是什麼疾病,擔心會遺傳給孩子。最終還是拗不——女兒喜歡,而且野田確實出乎他們預料的優秀,才認下了他們的婚事。
現在的奈良純子每回想起當初,都要嘲笑自己的愚蠢。她從未想要去深究丈夫的來歷, 也沒有觀察丈夫的——常作息,秉持著對丈夫百分百的信任,釀下了大錯。
父母——了,父母看重的家業被她搞丟了,肚子里懷著一個不知道該不該生下來的孩子,奈良純子躲——了紫藤花村,一——的苟活著。
曾經,奈良純子以為自己遇——了這個世界上最——的男人。現在她在想,自己或許上輩子做了很多的孽,才會遇——這世上最糟糕的男人。
一個以吃人為生,——知殺戮的惡鬼。
她與惡鬼同床共枕多年,還用各種藥物孕有一子。
這是丈夫的孩子,這是惡鬼的孩子,爸爸媽媽或許也是被那——惡鬼殺了,什麼丈夫,什麼愛情,不——是一場笑話。這個孩子,她不需要。
流掉吧,流掉吧,流掉吧!她才不要這個孩子。
怪物的孩子生下來就是怪物,活著也最終會變成他父親那種模樣。既然如此,還留下做什麼?打掉吧,趁著現在——子不長。
這是惡鬼的血脈,這是怪物的子嗣,這是仇人的孩子,這是……這是她的孩子。
高高舉起的拳頭——握緊,目標是自己的肚皮,她恨不得在自己的月復——錘上千萬次,哪怕將子宮打落,也不想要給仇恨的惡鬼留下。
然而另——一——手,卻輕輕撫模著肚皮,感受著胎兒尚且微弱的生命。
舉起的那——手,直——指甲印痕深入掌心,鮮血留下,也始終沒有落下。
孩子……做錯了什麼嗎。
不——是她——為母親,愚蠢又自大罷了。被愛情迷了——,糊了心,不辨善惡,自食惡果。
她是醫者,現在也是母親。怎麼能下手做出如此事情。
這是惡鬼的孩子,同時也是她的孩子。繼承了惡鬼的血脈,但何嘗又不是繼承了她的血脈。
那一晚,奈良純子抱著自己的肚子,埋頭痛哭了整整一夜。
次——,她下定了決心,將孩子生下。
若是孩子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生活,就精心教導他為善,——活下去。
若是孩子像血脈上的父親一樣食人而活……那就殺了他,自己自盡。
決心留下孩子,那麼孩子以——做下任何的惡果,都有她的一份責任在。孩子殺——無辜人命,奈良純子殺子——自裁就是謝罪。
孩子有著和生父如出一轍的容貌,——在性格脾氣並不隨父,但看著也不像隨了自己。
沒關系,奈良純子給孩子起名為善,在生命的最——幾年都在教導孩子為善。
無論如何,絕不奪走無辜人的生命,不擅自殺生。這是奈良純子和兒子做下的約定。
她想要守護自己的孩子,直——他平安長大,幸福成人。
孩子一直遵守著母親定下的規矩,就是有孩童和他吵架,也不——是用——神瞪著那孩子將其嚇退,然——默默走開。
奈良善從不主動引起紛爭,對待周邊的人,都常常露出笑容。兒子與紫藤村的人相處的很。
她卻沒有做——守護孩子成人的約定。
紫藤樹被挖,惡鬼來襲,她卻——有傷,听——面吵鬧的聲音就覺不——,迷糊開——讓照顧自己的婦人躲起來。婦人卻搖了搖頭,反而想要將她這個拖累藏起來。
結局不——是門被破壞,婦人想要阻攔卻被殺,她自己也被刺傷。
並未當場殞命,還是其中一個惡鬼找——了稀血,襲擊自己的惡鬼立即離去,趕著分一杯羹。
在那之——,奈良純子就一直渾渾噩噩的,她——前漸漸什麼都看不——了,聲音也——了許多,不知道——了多久,瀕——之時,听——了兒子的聲音。
惡鬼呢?一直沒有動靜,是離開了嗎。
奈良純子留下對兒子最——的祝福和期盼,撒手人寰。
等神志——清醒時,她就站在紫藤村,成為了一個孤魂。
原本熱鬧的村落,——剩下一片墳冢。
被獄卒帶往地獄時,才知世上分三界,冥府掌輪回。
奈良純子一生為善,從不行惡,在一審中秦廣王直接將她判往天國。
天國的待遇很——,可以無憂無慮的生活,呆多久都行,就算哪一——想要輪回轉世了,也不需排隊等待,這是對善人的特別待遇。
但她不想去。
若問在這世上對什麼仍存掛念,那就是留在現世的兒子。
尤其是當她問清楚,自己的丈夫鬼舞無慘竟然是惡鬼之王的時候,她更加不放心。
我的孩子很善良,而善良的人面對惡人總會吃虧。
鬼舞無慘還不知道她孕有子嗣,這是她唯一慶幸不曾告訴男人的事。但那樣和父親如何相似的面孔,又如何能藏著不被發現?
紫藤村已成荒村,護不了她的兒子。
無論——人壞人,來——地獄都會經——三途川,——要在這里守著,總有一天能遇見。若是真遇見了,她希望此時她已在河邊等待九十余年——
望我兒長命百歲。
等見——,她想要詢問自己的孩子生活的如何,是否幸福美滿,是否德行無虧。若是的話,她會笑著對孩子說︰很棒。
然而,才不——十三年!!!
奈良純子面容猙獰的看著逐漸靠近的兩個人,高個子的是鬼燈,矮個子的……是奈良善。
看模樣,不——八九歲。而她——時,她的兒子不——才七歲——
活了一兩年嗎。
若非現在是亡魂狀態,奈良純子能當場厥——去。
「鬼•舞••無•慘!」奈良純子撕心裂肺的喊著這個名字,他的兒子很厲害,奈良純子一直都知道這件事,或許有一——分鬼王血脈的關系,他力氣很大,很聰慧,跑起來速度也很快。
能殺——他的,——有惡鬼,甚至是鬼王。
害——她的父母,間接害——她和整個紫藤村人不夠,連自己的血脈子嗣都不肯放——嗎。
竟是顧不得與孩子見面,奈良純子向著出——方向跑,她要離開地獄,去往現世。
哪怕拼著魂魄被燃燒的刑罰,也絕對要咒殺鬼舞無慘!
原本溫柔和藹的奈良純子,現在——是一個恨——癲狂的母親。
奈良善和鬼燈來——地獄時,有想——或許會在這里見——母親,他有些怯懦,也有些期待,甚至還隱隱有些不安。但這一切的情緒,都在見——奈良純子時產生的強烈喜悅驅散了。
他很高興。
時隔十三年,終于——次見——了母親。
有一堆話想要和母親訴說,然而他還沒有靠近奈良純子,就听——奈良純子喊著鬼舞無慘的名字,竟是要往現世去。
奈良善呆在了原地。
鬼燈無奈的嘆了——氣,將一切緣由了然于心,他將自己的狼牙棒放在原地,然——快速跑——去擋住了奈良純子的路,拉住她的胳膊︰「冷靜點。」
「放開,我要殺了那個男人。為什麼,他明明做了那麼多惡,為什麼不是他來地獄,為什麼是我的孩子?」奈良純子情緒激動。
鬼燈︰「你的兒子沒有——,他——是來地獄參觀。」
滿心痛苦的奈良純子被鬼燈這話說的一懵,呆呆了——久,沒有反應——來。
沒有——?那為什麼這麼多年——去了,善還是孩童的模樣?
而且……活人還可以參觀地獄嗎?
奈良善手指揪著自己的袖子,——心翼翼的湊了——來,低聲喚道︰「媽媽。」
無需多言,——要這兩個字,就可以將奈良純子的——有思緒都帶了回來,她轉——,鬼燈順勢放開手,看著女人踉蹌的來——自己的孩子面前,緊緊的抱住他。
「嗯。」她聲音微微發顫。
「媽媽。」奈良善大聲喊道,抱著母親哭了起來。感情與年紀和閱歷無關,就算是成熟的大人,情緒激動時也會掉淚。
奈良善不——是哭的凶了一點。
自十三年前奈良純子——世——,奈良善就沒——哭。他將這十多年的情緒,都在這一瞬間發泄了出來。
他很高興,但更難。
看著母子久別重逢,鬼燈思考了一瞬,回去撿起自己的狼牙棒,走——樹下去和奪衣婆攀談了起來。
敘舊一時半會結束不了,趁著這個時間,他就稍微的查看一下奪衣婆的工作情況吧。
雖然今——閻魔大王特地給他一天假期招待朋友,但來都來了,就順便吧。
工作狂鬼燈大人如此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