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額娘, 皇額娘,你快救救我!」
玄燁火急火燎地來到咸安宮,剛跨過門檻就開始嚷嚷。
琪琪格從里間出來, 「怎麼了?你皇祖母逼著你讀書了?好孩子, 這事皇額娘幫不了你, 你是知道的, 你皇額娘不學無術。」
「哎呀!不是!」玄燁嘆道, 「是我額娘的佷女, 她最近總是黏——我。我上學讀書的時候還能避開她,去景仁宮請安就要被她黏住!皇額娘, 你快把她攆回家去吧!」
玄燁慌慌張張的,琪琪格以為出什麼大事了呢!原來就是被小丫頭纏住了。
琪琪格翹起腳靠在椅子上,「這麼一點點小事還用得——我出手?你是皇帝, 你做主攆人不就好了。」
玄燁扁嘴,「可她是我額娘的佷女, 是來進宮侍疾的。我額娘的病還沒好, 我不方便攆她。」
琪琪格冷笑, 「你說話可真有意思,你不方便, 我就方便了?這麼多年你額娘終于見到娘家人了,我忽然攆人,這讓別人怎麼看我?雖然我也不是什麼好人。」
玄燁顛顛跑過來給琪琪格捶腿, 「皇額娘,我們不是摯友嗎?你最好了, 幫幫我吧!」
琪琪格還是冷笑,「摯友?」
玄燁連連點頭,「是呀!摯友!摯友不就是互相甩黑鍋的交情嗎?昨天皇額娘把皇祖母那里的松子糖都吃了, 然後嫁禍到我身上,這不就是摯友該做的事情嗎?」
琪琪格心虛地眨巴眨巴眼楮,她坐直身體,扶著玄燁坐在她旁邊。
真是三日不見當刮目相看,玄燁不僅會甩鍋了,還學會陰陽怪氣了呢!
玄燁裝模作樣地抹抹眼淚,「唉!能替皇額娘背黑鍋是玄燁的榮幸,玄燁不委屈。」
琪琪格︰好一朵麻子臉小白花。
「你一個男孩子,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不就是一個月不能吃糖嗎?一會兒給你裝二斤帶回去偷偷吃!」
玄燁︰「區區二斤糖就能彌補我了嗎?」
琪琪格︰「那就三斤。」
玄燁嘟嘴,「我不——糖,我——你把表妹趕走!」
琪琪格搖頭嘆氣,這個要求她做不到啊!
紅雀進門稟報︰「娘娘,皇上,佟佳氏的玉柔格格求見。」
玄燁急著去扯琪琪格的袖子,「皇額娘,快把她攆走,快攆走!」
琪琪格想了想說道︰「讓孩子進來吧!」
玄燁又是皺鼻子又是瞪眼楮,琪琪格拍了拍他的胳膊,讓他稍安勿躁。
紅雀引玉柔進門,琪琪格和玄燁立刻坐直,一派雲淡風輕的模樣。可見都是變臉的——藝術家了。
玉柔今年七歲,圓圓的臉蛋,紫葡萄一樣的大眼楮,身上穿了一件大紅色灑金旗裝,瞧著玉雪可愛。
她垂——頭上前兩步蹲身行禮,「給太後娘娘和皇上請安。」
玄燁沉聲問道︰「你來做——麼?」
語氣態度很不友好的樣子。
琪琪格拍拍玄燁的肩膀,她笑——讓紅雀扶玉柔起來。
「好孩子,禮儀教養都不錯,不愧是佟佳氏的女孩子。」
玉柔本來還因為玄燁的冷淡態度而傷心,听了琪琪格的話又高興起來。畢竟是個小孩子,高興來得快去得快。
玉柔蹲身福了福,「謝太後娘娘夸獎。」
琪琪格讓阿茹娜她們去準備點心招待玉柔。
玉柔靦腆笑道︰「太後娘娘,奴才不吃點心,奴才可以跟皇上一起玩嗎?」
琪琪格笑——看向玄燁,「這得問皇上的意思,不過我想皇帝應該是願意的。」
玄燁不知道皇額娘葫蘆里賣的——麼藥,——他還是配合——說道︰「可以。」
琪琪格笑道︰「你們就在咸安宮玩吧!我這里有新做的玫瑰酥荷花酥,又好看又好吃。」
阿茹娜和紅雀端來點心,玄燁和玉柔坐在桌邊吃點心喝茶,琪琪格靠牆邊坐——,手里捧了一個賬本,裝模作樣地撥算盤。
玉柔這個名字听起來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膽子很大,來到陌生的咸安宮里一點都不害怕。
她拿了一塊荷花酥,另一只手用帕子托——,看得出禮儀家教都不錯。
她剛——張口吃點心,不知道想起——麼,連忙把點心放在玄燁的碟子里。
「皇上表哥,給你吃。」
玄燁偷偷翻了個白眼,他把碟子推到玉柔身邊,「你用手捏過了,我嫌棄你。」
琪琪格瞧見了差點笑出聲,玄燁這孩子向來乖巧,沒想到也有這麼促狹的一面。
「你嫌棄我!」玉柔鼓起臉要發火,她身後的嬤嬤悄悄戳了戳玉柔的肩膀。
玉柔扁了扁嘴,用帕子揉揉眼楮就要哭。
「皇上表哥壞……」
玄燁見她哭了只好去哄,「好了好了,別哭了!我吃還不行嗎?」
他皺緊眉頭把點心吃了,玉柔破涕為笑,站在玉柔身後的嬤嬤也滿意地點點頭。
琪琪格心中涌起不滿,手里的賬冊被捏出褶皺都沒發覺。
吃過了點心,玉柔攛掇玄燁玩過家家。
琪琪格記得玄燁最討厭玩過家家,他是個早熟的孩子,覺得過家家幼稚,有那個時間還不如去讀書。
沒想到玉柔哼唧兩聲玄燁就答應陪她玩了,雖然他滿臉不情願。
阿茹娜見琪琪格眉頭越皺越緊,悄悄出去了一趟。
不大一會兒青燕捧著一個冊子進來,「給娘娘請安,給皇上請安,給玉柔格格請安。」
玄燁和玉柔沖她點點頭,青燕只是一個宮女,——她是琪琪格身邊的貼身侍女,現在幫——琪琪格處理宮務,各宮主子都願意給她三分薄面。
青燕嘴甜,未語——笑,她擅長與人打交道,所以琪琪格把宮務相關的事情都交給她。
青燕笑道︰「娘娘,不是奴才沒眼色打擾您,是奴才有幾件極重——的事情——討您示下。」
琪琪格問︰「——麼事?」
「襄親王福晉的生辰快——到了,您看——不——賞些東西下去?」
琪琪格想了想,「我記得襄親王福晉二十歲了吧?」
青燕笑道︰「娘娘好記性,今年正是襄親王福晉二十歲的整生日呢!若是普通生日,咱們也不必巴巴地賞東西下去了。」
琪琪格低頭做——考狀,然後抬頭喊玄燁。
「皇帝過來,你也來幫——參詳參詳。正巧今日你趕上了,我來跟你說說襄親王府的事。」
玄燁連忙跑到琪琪格身邊,大大地松了口氣。
琪琪格對玉柔笑道︰「皇帝有正事——處理,你——回去吧!等他得空了,你——去找他玩。」
玉柔還沒玩盡興,——她不敢頂撞琪琪格,只能行禮告退。
等她走了,玄燁長出一口氣攤在椅子里。
「唉!總算是走了!」
琪琪格皺眉道︰「你坐直了,我有話問你。」
玄燁連忙挺直腰板,琪琪格問道︰「你為什麼那麼順著玉柔?」
「皇額娘,我也不想順——她,可是不行啊!這丫頭稍不如意就要哭,哭完就跟我額娘告狀。我額娘向——她,不向——我,我不跟她玩,我額娘也——哭。她還病——,我不敢惹她生氣。」
琪琪格听了這話登時大怒,佟佳氏瘋了嗎?居然教唆佷女來轄制玄燁!
她剛剛看得清楚,玉柔不是個脾氣和順的,小姑娘膽子很大,玄燁拒絕吃她放進碟子里的點心,她第一反應不是哭,而是要發火。是那個嬤嬤戳了她一下,她才揉揉眼楮——哭。
她一個七歲的小孩兒懂——麼,分明是大人提前教好的!
好個佟佳氏,做正事沒能耐,禍害兒子倒挺厲害的。
生了會兒氣,琪琪格忍不住又埋怨玄燁好性。
「你是皇帝,你——有主見,有定力。現在連一個小丫頭都制不住,將來怎麼制衡前朝?」
玄燁心里委屈,——嘴上還是乖乖認錯,「皇額娘教訓的是。」
琪琪格剛訓完他,——里又後悔了。
她揉揉玄燁的禿腦殼,「是皇額娘說錯了,我們玄燁至純至孝,這事的根子在你額娘身上,你能如何呢?」
她想了想說道︰「我知道你不喜歡那個玉柔表妹,你放心,我一定把她攆家去!在咱們自己家,沒有忍——別人讓你受委屈的道理。」
玄燁听了大喜,「太好了,多謝皇額娘!」
「別謝了,正好青燕在這,後宮的宮務你也來听一听。你不必記著這些舊例,听完有個印象就好,免得將來一問三不知。」
琪琪格處理宮務,玄燁坐在她身邊旁听,很快就消磨完一下午。
到了傍晚,琪琪格和玄燁一起去慈寧宮請安。太皇太後見他們一起過來心中喜歡。
人的本質就是雙標,太皇太後偏向琪琪格,看見玄燁同嫡母親近就高興。
等請安結束,玄燁回到前面讀書寫字。其他太妃回宮去了,琪琪格留下和太皇太後告狀。
她把今日發生的事細細道來,太皇太後听了大發雷霆。
「這個佟佳氏,越來越過分了!」
琪琪格嘆道︰「玉柔還小,大人怎麼教,她就怎麼學。哭一哭玄燁就讓著她,她養成了習慣就會得寸進尺。若是她沒有選秀進宮就罷了,一旦她成了皇帝的妃嬪,皇上忍讓習慣了,這還得了?」
太皇太後極為贊同,「正是這個道理!這佟佳氏太過愚蠢,她要拿捏住皇帝,又——讓佷女拿捏住皇帝,這天下干脆姓佟佳好了!她不幫著皇帝,反倒把兒子的江山往外推。」
這話說得有些嚴重了,佟佳氏可不敢讓大清江山姓佟佳氏,她就是對兒子的掌控欲太強了。
「皇額娘,自從玄燁出宮避痘,佟佳氏就經常病倒。人得了病,精氣神就容易散。佟佳氏病得久了,——也跟——病了。您仔細回想,玄燁還沒出宮避痘的時候,佟佳氏經常督促——玄燁讀書,把孩子教的多好。我記得您那個時候還經常夸她來著。」
太皇太後想起當年忍不住嘆了一聲,「人心易變啊!」
琪琪格臉上的笑意也淡了許多,不僅僅是人——易變,整日被圈在這深宮大院里,像坐牢似的,誰能一直不變?
「佟佳氏確實可憐,——我們也不能眼睜睜看——她把孩子給毀了。皇額娘,我有一個法子,不知道能不能行。」
「——麼——子,說來听听?」
「佟佳氏身子不好,她又是玄燁的額娘。這就好比一塊豆腐掉進了灰堆里,拍不得踫不得。下旨訓斥是不行的,您罵的狠了,玄燁听見了也難受。」
琪琪格湊到太皇太後身邊小聲說道︰「您先找個借口把玉柔小丫頭送回家去,然後下一道旨意,讓玄燁和佟佳氏互換身份。玄燁做額娘,佟佳氏做兒子。讓他們母子相互體會體會對方的日子是什麼樣的。」
太皇太後不同意,「胡鬧!母子人倫,豈能顛倒?」
琪琪格笑——攤手,「都是假扮的,顛倒三五個月即可。俗話說得好,額娘輪流做,今年到我家嘛!」
琪琪格心想︰母子互換身份算——麼,我就是吃了沒文化的虧,不然我還想推翻封建社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