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沏拿問卷的手微微顫抖。
距離高考還有三個月左右, 如——沈亦辰基礎這麼差,他可沒把握能教出成績來!
「你去年高考成績怎麼樣?」他問。
沈亦辰不好意思地低下頭︰「我去年緊張得肚子疼,沒考成英語」
寧沏︰「啊」
寧沏又看了一遍問卷, 選擇先吃口蛋糕緩解心情。
這樣看來,他恐怕不止要教英語,還得幫沈亦辰鍛煉鍛煉心態,不過心理系是他的專業, 就當是提前實習了。
他對沈亦辰的印象很好, 在輔導之外不介意再幫幫對方,何況沈亦辰出手大方,一節課給他三百塊的輔導費,附贈個心理疏導也不算什麼。
「沒關系, 等下我們先做一套題看看就知道了。」寧沏朝沈亦辰寬慰一笑︰「別擔心,時間很充裕。」
沈亦辰不敢多看他, 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下巴都快抵上胸口了……
兩人又閑聊了十分鐘, 寧沏才得知沈亦辰其他科目成績都很好,去年即便沒考英語,總成績都考到了五百八十分,只要英語成績達標,今年考上k大綽綽有余
身上的壓力瞬間更重了!
聊天到三點半, 兩人吃完蛋糕,沈亦辰急忙起身收拾, 寧沏難得被人照顧——,一時竟還有點不習慣。
他看——沈亦辰忙前忙後,明明是自己家,卻像個無頭蒼蠅似的亂轉, 忍俊不禁地笑了出來。
和那些從小被寵大的大少爺相比,——然是普通人更有人情味一些。
等沈亦辰收拾好殘局,兩人一起來到書房,寧沏要來他之前做過的試卷,第一節課主要講了些錯題,總結一下沈亦辰哪個方面比較薄弱。
兩人在書桌的一個邊角相鄰而坐,距離很近卻不顯擁擠,一節課一個半小時,看似漫長,實際一眨眼就結束了,起碼沈亦辰是這樣覺得的。
講題的過程中,鼻間一直縈繞——若有似無的清香,青年溫柔的聲線和淺淺的呼吸時常拂過耳畔,讓他根本沒辦法集中注意力。
趁——寧沏在翻閱試卷,沈亦辰偷偷瞄向他,懷疑這一幕是自己的幻想,甚至偷偷掐了自己一把。
「嘶!」疼得他直抽氣。
寧沏聞聲望來,一雙漂亮的眼楮里盛滿關切,隱約倒映——他狼狽的模樣。
「你怎麼了?」寧沏湊近問。
「沒!」
沈亦辰慌張擺手,邊搖頭邊後退,結——一個不注意,險些摔了個仰倒,還是寧沏反應快拉了他一把。
溫涼的手指緊緊抓住了他的手,那一瞬間沈亦辰已經顧不上躲了,他整個人都石化了,任由寧沏將他拉——了原處。
「小心點!」寧沏揚起語調,忍不住問︰「你很怕我嗎?」
拉——沈亦辰後他就松了手,語氣里多少有些受挫,看來先前的聊天並沒有緩解對方的緊張感。
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寧沏多少能感覺到沈亦辰的漫不經心,如——教不好對方,他也不好意思收輔導費,索性說︰「要不然我們重新認識一下,今天就當先熟悉彼此,下節課再開始計費。」
決定先不講課後,他便合上了試卷。
「其實你基礎還算不錯的,填的問卷嚇了我一跳。」寧沏說,這句是實話,以沈亦辰的水平,一百五十分的卷子,起碼考上一百分不是難題。
沈亦辰更不敢抬頭了︰「謝謝學長。」
為了引導社交恐懼的學生敞開心扉,寧沏用上了心理學的專業技巧︰「我們玩一個游戲吧,輪流問對方一個問題怎麼樣?」
沈亦辰將方才被抓住的右手悄悄攥緊,藏進了衣袖下。
不等他——答,寧沏繼續溫聲細語地說︰「沒關系,遇到不想回答的問題,說一句跳過就行。」
沈亦辰臉頰紅紅地看他一眼,小幅度點了點頭。
寧沏心中松了口氣,首先問道︰「你是不是很怕我啊?我有哪里讓你覺得不舒服了嗎?」
沈亦辰聞言一怔,隨即用力搖頭,頭都搖成了撥浪鼓。
「學長,我不怕你,你哪里都很好!」
寧沏納悶︰「那你怎麼不敢看我?」
沈亦辰繼續搖頭︰「我沒有,第一次有人來家里,我有點緊張」
原來是這樣
寧沏失笑,得知沈亦辰不是害怕他後,放心了不少,緊張無所謂,時間長了早晚會習慣。
接下來輪到沈亦辰提問了,他憋了半天,最後竟然問︰「學長,明天能上課麼?」
「應該可以,我到時聯系你。」寧沏又問︰「你一個人在外復讀,家里不擔心嗎?」
沈亦辰在公寓租住的半年,寧沏就沒見他家人來看望過他,沈亦辰又不像他一樣欠了賣身協議,家人不來探望就很不合理。
沈亦辰沉默良久,說︰「學長,他們不擔心的。」
除此之外,他便沒有多說了,寧沏听到這里,也知道不宜過問太多,默默閉上了嘴。
輪到沈亦辰,沈亦辰也問了他個猝不及防的問題︰「學長,那個經常來找你的大叔,是你男朋友嗎?」
‘大叔’這個稱呼著實讓寧沏愣了半天,男朋友這個詞又讓他愣上加愣。
是在說顧彥明?
兩人做了半年的鄰居,沈亦辰肯定見過顧彥明很多面,會產生這樣的誤會也不奇怪。
一般情況下,寧沏是懶得解釋的,不過沈亦辰現在勉強算他的學生,以後還要經常來往,被誤會有礙他這個老師的形象。
寧沏認真說︰「他不是我男朋友,是我老板。」
沈亦辰︰「老板?」
「是啊。」寧沏朝他笑笑,也不多說︰「就像輔導你差不多,」
沈亦辰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桌面之下,兩只手卻緊攥成拳,雀躍得止不住顫抖。
雖然寧沏說得含糊不清,但他本能相信對方,不過很快,沈亦辰腦中又晃過巷子里瞥見的一幕,當頭又給自己潑了桶涼水。
顧彥明不是寧沏的男朋友,那游綺呢?
游綺是最近才出現在寧沏身邊的,沈亦辰壓根沒見過對方幾次,甚至臉都沒能看清楚,如——再問起游綺,就顯得太過唐突了,寧沏也會感覺出不對勁。
他克制住追問的沖動,碎發之下的瞳孔空泛半晌,仰頭朝寧沏露出一個靦腆害羞的微笑。
「學長,我知道了。」
不管是從報紙雜志還是媒體報道,既然生活在k市,沈亦辰應該是認識顧彥明的,鄰居半年,時常看到顧彥明出入,沈亦辰問一句也在情理之中,不問他才奇怪。
然而在他說了在給顧彥明打工後,沈亦辰竟然就毫不懷疑地相信了,既沒有追問他打工內容,也沒有擅自戴上層有色眼鏡,這倒讓寧沏倍感意外。
之後幾天,為了最快速度的互相了解,他們暫時把這個小游戲延續了下來,成效喜聞樂見,很快沈亦辰便從一眼都不敢看他,變成有事沒事就盯著他瞧,雖然頻率過于頻繁,但因為注意力一直落在他身上,沈亦辰補習效——倒是特別好,堪稱事半功倍。
遇到一個省心的補習對象,這算是寧沏最近難得的好運氣了。
這一周的時間被壓縮得格外緊湊,顧彥明也不知道怎麼——事,放著——國的白月光不去討好,每晚準時來他這里報道。
要是來後正常走流程也就算了,偏偏最近顧彥明不用他扮演游綺,然後他就被迫每晚圍前圍後地伺候——這位大爺。
唯一的好處大概是可以自己做合胃口的晚餐,不用硬塞進去一堆辣椒,可綜合對比之下,他還不如扮演游綺呢,好歹可以隨意使喚顧彥明,而不是每天變著法地被使喚!
再加上這幾天顧彥明的眼神總是高深莫測的,常常一言不發地盯著他瞧上半天,看得寧沏背後直發毛。
周四晚上,顧彥明更過分,竟然再次讓他穿上了那件兔子裝,寧沏氣鼓鼓地換上衣服,出來後顧彥明打量他良久,一會兒模模耳朵一會兒模模尾巴,眼底毫無情緒,活像評估什麼商品似的。
「顧總,不是不用扮演游綺麼?為什麼要換衣服啊?」
顧彥明伸手捏向寧沏的臉,被寧沏一個歪頭躲開,頭頂的兔耳朵彈了兩下。
顧彥明有些不爽,看見寧沏此時生動的表情,又略微怔忪了一瞬。
現在還有點脾氣,等下次再見寧沏,瓜子估計就被磨平了。
只是這麼一想,他心情便又陰鷙了幾分,陳野那家伙竟然敢威脅他,等他拿下這筆合作,早晚澆滅這群二世祖的氣焰!
寧沏上了一天的課,肚子很餓,為了滿足顧彥明的惡趣味,只好穿著身兔子裝去做飯。
顧彥明常來這幾天他也不是沒有收獲,比如他通過每天變幻的菜品,間接收集到了顧彥明的喜好,明天被迫要出去應酬,在那之前,寧沏打算討好討好顧彥明,不指望到時顧彥明幫他怎麼樣,只要不火上澆油就好。
半個小時後,精心烹飪出的四菜一湯被端上了桌,顧彥明聞到香味,緩步走到餐桌旁一看,不免怔愣了一瞬。
都是他喜歡的食材。
在觀察人方面,寧沏有專業優勢還有一年的經驗,想要了解每天出現在眼前的顧彥明並不難,幾天的時間,他筆記就整理出三分之一了。
但因為顧彥明不知情,他突然的了解就顯得很具沖擊性。
一對兔子耳朵晃晃悠悠在廚房和餐廳間忙碌,寧沏擺好餐具,示意顧彥明嘗嘗味道。
「顧總,味道怎麼樣?你喜歡嗎?」他眼楮亮晶晶的,舉動乖巧又貼心。
顧彥明夾起筷子嘗了一口,微微垂眸,眸光一陣明滅。
寧沏的確是只很完美的金絲雀,各方面都完美,還很會討人歡心,現在就算他不會模仿游綺,顧彥明也不介意養著他取樂。
然而他現在價值幾個億。
顧彥明沒——答他的問題,慢條斯理地將每道菜都嘗了一口,便放下了筷子,無聲凝視吃——晚餐的寧沏。
絨毛團子一樣的兔子夾起塊胡蘿卜放進嘴巴,時不時奇怪地瞥他一眼,眼神像是在問‘不合口味嗎’。
顧彥明嘴唇抿成了一條細線
有那麼一瞬間,他腦子里竟然鬼使神差地冒出了放棄合作的想法。
寧沏又不是游綺。
他值麼?
顧彥明閉了下眼,再睜開時,眼底一片冷硬與漠然。
金絲雀這——東西,只要花時間調/教,要多少有多少,但和陳野的合作卻是他開拓市場的最好時機,事成之後,足夠他包下整個k市的金絲雀,卻還是踫不到游綺的手指頭。
歸根到底,都是些廉價不值錢的貨色,不值得浪費時間。
給寧沏十分鐘吃飯時間,顧彥明突然起身︰「去換衣服,和我出去一趟。」
寧沏看了眼時間,快八點了,疑惑道︰「去哪啊?應酬不是明天嗎?」
顧彥明說︰「快去,改時間了。」
「為什麼改時間?」寧沏又看了眼表,將目光落在面無表情的顧彥明臉上,右眼皮劇烈跳了兩下。
臨把玩具送人前,顧彥明多了幾分耐心,他看了寧沏一眼,沒把答案說出來。
改時間是因為寧沏本人,本來是明天沒錯,但消息似乎泄露到了莊綿揚等人耳朵里,為了防止莊綿揚來搗亂,他們便臨時更改了約定時間。
顧彥明也沒想到,只是帶寧沏去了趟會所,寧沏竟然會被這麼多人盯上。
不過不知道莊綿揚是不是湊熱鬧,但比起溫順乖巧的寧沏,陳野其實更喜歡折騰桀驁不馴的硬骨頭,這次說是要人,就是想借機打壓他一手罷了。
當然,如——寧沏是個硬骨頭,更符合陳野的心意,合作也許會進行得更順利一點。
五分鐘後,寧沏換了身簡單的休閑裝從臥室出來了,為了防止被認出來,他特意帶了頂白色的棒球帽。
臨出門時,他問︰「顧總,我需要模仿游綺麼?」
顧彥明剛走出門口,驀地停了腳步,背影被樓道燈光拉得很長,黑壓壓鋪到寧沏腳邊。
寧沏放在口袋的右手無聲攥緊了手機。
「不用。」半分鐘後,顧彥明頭也沒回地淡聲說︰「做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