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最後一節是班會課, 上課前,崔大頭過來,點了班長簡陽和胡政出去, 沒一會兒,簡陽和胡政抬了套空桌椅過來。
班上的人見狀,一下都嘩然了。
曲寧澤的嗓門最大, 他扯著嗓子問︰「班長,我們班要轉新同學過來嗎?」
謝時予本來正在和席卿比賽解一道物理題,並沒注意到這些動靜,曲寧澤這一嗓子,他筆在草稿紙上狠狠劃了一下,把紙面都給劃破了。
他猛地抬頭, 看向簡陽他們的方向。
簡陽喜——洋洋地說︰「對, 人就在崔大頭辦公室,等下班會課老秦估計就會帶過來了。」
這話猶如在熱油鍋里滴下一滴水, 頓時整個班都沸騰了。
「你們看到人了沒有, 新同學男的女的啊?」
「哪個學校轉過來的?」
「離期末考就一個月了,什麼奇葩這個時候轉學!」
「難道是上天看我期末考——墊底,拉個人來給我墊背?」
眾人討論得熱火朝天,謝時予卻已經听不到了。
操,第二個渣男,他來了。
這個渣男,可比薛城那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家伙難對付多了。
薛城雖然說是書中的第一個渣男,但平心而論,謝時予穿越到這個世界這麼久,從沒見到薛城干什麼實質性的壞事。
就是性格別扭了點。
這個渣男可不同,他城府極深, 表面看著斯斯文——謙和有禮,其實內——黑透了,用作者的話說,他是談笑間捅你一刀子那種笑面虎。
想到小說中,該渣男為了席卿,把他家整破產,把他送進精神病院,終生受盡折磨的悲慘下場,謝時予抓著筆的手握緊。
靠!搶我老婆者,死死死!
很快上課鈴就響了,果然,老秦帶了一個身材高挑的男生進來。
男生看上去斯文干淨,戴著一副金絲邊的眼鏡,看起來溫和謙讓,完全沒有富二代紈褲的囂張跋扈,放在古代,那就是一斯文書生。
班上的女生眼楮——一次直了。
因為班上有席卿謝時予二人,她們已經成了全校公敵了,現在又來個斯文型的帥哥,這到底是怎麼樣一種甜蜜的負擔啊!
老秦介紹說︰「這是我們班新轉來的同學,唐岳,大家歡迎。」
班上的人頓時響起一陣熱烈的掌聲。
謝時予敷衍地拍了兩下,鼻子里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嗤。
還熱烈歡迎,老子頭都想給你擰下來。
掌聲落下,老秦又讓唐岳做自我介紹,謝時予恨不得把「嗤之以鼻」四個字貼在臉上,以表示對這個渣男的不歡迎。
正在他滿肚子月復誹時,垂在身側的手,被一個略顯冰涼的手背貼上。
謝時予腦子里問候唐岳的話一斷,——也續不上來了,全部感官集中在桌子底下的手上。
他眼角余光偷偷瞄了下席卿,席卿一本正經地看著講台方向,好似桌子底下的手不是他的。
在班主任的眼皮子底下,在這個隱秘的角落,兩個人的手背就這麼狀似無意地貼在一塊,汲取著彼此的溫暖。
唐岳這時已經做完了自我介紹,老秦指著剛被簡陽他們擺放好的空桌子,說︰「你暫時先坐那里吧。」
唐岳看了眼那個沒人坐的雙人桌,謙和有禮地問︰「老師,我沒同桌嗎?」
老秦笑呵呵地說︰「你暫時先一個人坐,等下學期,我會做個位置調整。」
唐岳垂下眼眸︰「可是我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沒有同桌,我會很難融入的。」
老秦愣了下,顯然沒考慮到這個問題。
唐岳一臉從容,眯著眼掃視了一圈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的同學,忽然一指謝時予的方向。
「老師,我想跟那位同學做同桌,可以嗎?」
謝時予︰???
眾人︰???
眾人的目光齊齊地朝謝時予這邊看來,謝時予趕緊抽回和席卿貼在一起的手,指了下自己的鼻子︰「我?」
唐岳含笑點頭。
謝時予的內——奔騰而過一萬匹的草泥馬。
這劇情,他媽不對勁啊!
他記得小說里,唐岳轉校來的第一天,是之前那個班主任田英帶過來的。
他家里有錢,所以田英對他的態度幾近是諂媚的,對待這棵搖錢樹,她當然要能討好就討好,直接——他安排了席卿這位學神做同桌。
因為放眼整個班乃至整個年級,都沒有比席卿更好的同桌了。
現在只是改成了老秦做他們的班主任,這劇情歪得也太遠了吧。
這他媽,看不懂啊。
「不行。」說這話的卻是席卿。
班上的同學更震驚了,連老秦都一臉驚訝地看著他︰「為什麼?」
只見席卿依舊冷冰冰的,看都不看唐岳一眼,聲音比外面的嚴冬還——冷。
「我習慣了和謝時予坐,不想改變,以免影響——態,成績下滑。」
老秦︰「」
眾人︰「」
這是什麼鬼理由。
和謝時予分開就影響——態成績下滑,您的——態是有多脆弱啊。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們錯覺,這話從席卿口中說出來,就不像理由,像威脅,好像在說,你敢把我們分開,我就成績下滑——你看。
本來郁悶至極的謝時予這下握著拳,忍著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他不——唐岳接話的機會,說︰「老師,不如讓新同學跟我們的班長坐吧,班長為人熱情,樂于助人,很符合新同學的——求。」
謝時予和簡陽他們熟,知道簡陽和他的同桌有點不對付,他應該很樂意。
果然,簡陽立刻說︰「可以的,老師,我會好好地帶新同學融入我們班集體的。」
老秦臉上立刻恢復他一向彌勒佛般的微笑︰「好、好,那唐岳,你就跟跟簡陽坐吧。」
完全沒機會出聲的唐岳︰「」
「好。」他應了一聲,又似是而非地掃了眼謝時予。
謝時予挑釁似的沖他齜了個牙。
其實如果不是大庭廣眾,他更想沖他豎中指。
可惜他還沒來得及見到唐岳的表情,就被一張紙擋住了視線——
席卿把自己的草稿紙豎在謝時予面前,聲無波瀾地說︰「你——輸了。」
草稿紙上,是剛剛他們在比賽做那道物理題的解題思路,席卿已經做完前2問了,他第1問還沒算出來。
謝時予的注意力一下被拉回來,趕緊低頭做題,完全顧不上唐岳了。
席卿眯著眼看了唐岳一眼,隨即也低下頭,做題。
听說9班又轉來個轉學生,還是個帥哥,全年級都不淡定了。
一下課,他們門外窗外來了不少圍觀群眾,都想一睹這位轉學生的尊容,可惜新同學一下課就提著書包瀟灑地走了,他們撲了個空——
是換以前,謝時予肯定又——擔——受怕席卿遭唐岳欺負,但自從見識到了席卿的武力值後,他放心了不少。
放眼望去,只要不是專業練家子,應該基本沒人可以從席卿手上討到便宜。
只是,謝時予又——生疑竇︰席卿這麼厲害,那些渣男是怎麼強制到他的。
小說中寫的是,席卿長得漂亮,他外婆怕他遭欺負,才讓他吃那個變性藥,而那些渣男,就是因為知道了他是女性的事實,以此威脅他,所以才能各種欺負他。
可是他身手這麼好,這一切就站不住了啊。
難道是有什麼小說里其實沒交代的難言之隱?
謝時予腦子——聰明,也猜不出來席卿會有什麼難言之隱,感覺一切都怪怪的。
這劇情明明是按照小說里的設定發展的,可是又越來越不對勁了。
「謝哥,謝哥?」
正在謝時予胡思亂想時,有人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謝時予抬頭,是陳一峰和胡政。
「哇,學霸原來也會走神,漲姿勢了。」陳一峰驚嘆。
「」誰說學霸就不能走神,謝時予挑了下眉,「有事?」
胡政︰「嘿嘿,這不剛考完,晚上一起去我們宿舍團建啊。」
宿舍團建
不知道為什麼,謝時予感覺這幾個字像一把火,燎著了他原本就不安分的。
他下意識地看了眼旁邊的席卿。
席卿無動于衷地轉動著手中的筆,不過謝時予注意到,他的耳根子,有點紅。
謝時予的喉結滾動,為了保持矜持,他問了句︰「什麼團建?」
陳一峰壓低聲音︰「我把筆記本電腦帶過來了,下了好幾部恐怖片。」
謝時予︰「」
「听說謝哥你膽子大,去給我們壯壯膽。」
壯你妹哦,——見不送滾滾滾!
謝時予那點旖旎心思頓時灰飛煙滅,拿出一本五三,面無表情地說︰「我媽說,男孩子不可以天天野在外面不回家,最近都不允許我住外面。」
胡政陳一峰︰???
神他媽男孩子不可以天天野。
為了避免被這群人坑去看恐怖片,謝時予一下課就背著書包,以百米沖刺的速度跑了。
席卿順著某人給他發的位置共享,在和宿舍樓完全反方向的勤政樓底下找到了謝時予。
「他們沒跟來吧?」謝時予看了眼他身後,見到沒人,松了口氣。
席卿好笑︰「有這麼害怕?」
膽子上的事情,謝時予在席卿面前連內褲都不剩了。
他——直氣壯地說︰「我就是特別怕,怎麼樣?」
「不怎麼樣,」席卿垂眸看他,「很可愛。」
謝時予︰「」
謝時予耳根一下紅了,目光不自然地挪開。
「怎、怎麼說話呢,是帥!」
席卿看著謝時予烏黑乖巧的發頂,忍不住想伸手模模。
不過這里是勤政樓,老師的辦公樓,不少老師還在加班加點地批閱月考試卷,他手指蜷了蜷,忍住了這個沖動。
「嗯,很帥,」席卿聲音帶著笑,「走吧,送你到門口。」
兩個人並肩往校門口走,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二人故意避開了人多的大馬路,繞到了平時沒什麼人走的小路。
兩個人的手背或者肩膀時不時踫一下對方的,傳遞著彼此間隱秘的那一點親密。
謝時予見席卿驀地停住了腳步,也下意識地跟著停了腳。
這里叢林掩映,幾乎沒有什麼人,謝時予背後是一桿路燈,他靠著路燈桿,抬眸看席卿。
昏黃的路燈從綠葉間灑下來,斑斑點點地落在席卿身上,周圍彌漫著一片難言的曖昧。
他目光微微向下,掃過謝時予的額頭,眼楮,鼻子,最後落在某處。
謝時予渾身一酥。
席卿微微向前,接著,他的頭壓下來,越湊越近,謝時予甚至能感受彼此交纏的呼吸,他正要閉上眼,又想到什麼,半闔的眸子倏地睜開。
「不對。」謝時予忽然說。
被打斷的席卿目光詢問地看著他。
看著比他高了一截,還佔據主動權的席卿,謝時予干笑一聲,暗示說︰「我既然都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了,在我面前,你就不用這樣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