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 晚風漸起。
客廳里——一盞暖燈，林晚照跟劉杰夫妻說，「前幾天老大過來問我朵朵轉學的事, 這事兒我是比你們知道的早一些。」
趙鈴哪怕心里早有此猜測, 仍是忍不住惱怒，聲音都尖了不少, 「媽, 這麼大事兒, 你怎麼不跟我們說一聲！」
林晚照看她一眼, 「你要是大呼小叫的，我就不說了。」
劉杰說她, 「在媽跟前, 你小聲一點。」
趙鈴氣的胸膛起伏，咬緊後槽牙，閉緊嘴巴。
林晚照繼續道，「朵朵轉學後跟小特說的，小特告訴我的。倆孩子讓我保密，這是我跟孩子的信譽問題, ——然不能告訴你們。」
趙鈴心里一算婆婆知道的時間, ——即就忍不住拔高音量，「什麼信譽不信譽的！媽您是不是老糊涂了，這關系到朵朵一輩子的前程！您要早些跟我說，我立刻就能讓她再轉回去！現在都幾年了，遲了！」
林晚照很平靜, 「我是朵朵的女乃女乃，孫女讓我保密，我——然要保密。何況, 轉學不是容易的事，朵朵都學半年計算機了，依舊決定要轉到巴黎學設計，可見她就是喜歡設計。孩子要學喜歡的東西，我——不認為這需要阻攔。我挺支持朵朵的。這就是我的觀點。我——不認為我這種觀點是糊涂。」
听到妻子說母親老糊涂的話，劉杰的臉色已經不好看，趙鈴是覺著自己真要瘋了，她再想不到婆婆一早就知道這事兒，竟然瞞她兩年半。趙鈴兩眼布滿血絲，指著林晚照的鼻子尖聲問，「你這不是糊涂是什麼？你毀了我閨女一輩子的前程！」
劉杰伸——就把她的胳膊打了下去，大喝一聲，「你還——完沒完！」
劉杰忍無可忍，拉著趙鈴的胳膊說，「想讀設計的是朵朵自己！要轉學的——是朵朵自己！你跟媽發什麼瘋！朵朵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不——！那孩子不過是要學自己喜歡的專業！不過是沒——按你的要求去讀計算機，沒有按你的要求留在米國，更不想拿綠卡移民，是不是就罪不可恕了！」
趙鈴歇斯底理，「要是你——本事，我用這麼逼朵朵嗎？都是你沒本事，是你沒本事！」
劉杰臉色鐵青。
林晚照躲得遠些，看趙鈴像瘋了樣，說話都沒了邏輯。雖然劉杰也做過讓她傷心捻的事，可趙令這話讓林晚照有些忍不住，林晚照不悅開口，「難道都得出國才叫有本事？劉杰是博士，大學副教授，工資——不少，養家足夠。比上不足比下——余。你不過是本科，在大學做行政工作，你說劉杰沒本事，你——多大本事呢？你是學問比他深，還是掙的比他多？」
趙鈴從來自視甚高，她早在心里對林晚照有——見，兼因林晚照早知道朵朵轉學的事瞞著她，這更是深仇大恨過不去的坎兒。如今听到林晚照這樣的指責，趙鈴大叫，「我要不是為了劉杰，要不是為了培養朵朵，我早升上去了！」
林晚照說，「你為劉杰什麼了？你要說你做家事，帶孩子，家務拖累了你，我——時想幫你帶孩子，你不是不讓麼，你是讓你媽給你帶的朵朵。就是孩子家務拖累你，外頭有的是有本事的女性，我想她們經歷的艱難比你更甚，可也沒攔著人家做出一番事業。」
「那些女性的另一半，難道都與她們一樣也事業顯赫？若是沒——，就是沒出息。」
林晚照道，「人的事業——大有小，老師、警察、公務員、消防員、這些職務都是普通薪水，咱家沒有顯赫的人，我覺著我大哥最——出息，——就是主任醫師退休，現在退休金——七千。我跟劉杰的父親，——都是普通農民，一輩子本本分分的過日子。我家就是這樣的家境，我——是這樣教育劉杰的，——初他說想讀師範想當老師想教書，我覺著挺自豪。你們都有學問的人，劉杰寫的書里寫的，師者，傳道授業解惑。可這個職業就是這樣，發不了財。可劉杰也沒餓過妻兒，他一直是這樣的性格，他就願意做老師，讀文學。你同他——活了幾十年，不了解這些嗎？」
劉杰心中一陣酸楚的感動，望向母親。趙鈴被林晚照這一番話說的臉面無光，她因朵朵的事怨憤極深，——下冷笑，「——就您還覺著自己兒子——本事吧？你問問他，同班同學都升副院了，他是什麼？連個正教授都提不起來！連比他小的學弟在市委都混的風生水起，他每天只能穿梭人課堂間，想換輛好車都得左算右算看哪個品牌油耗更低！您覺著他——本事，不過是因為您坐在井里，沒有見過真正有本事的！」
這些能打擊到年輕人的話，對于一個暮年老人是無用的。經歷過歲月的老人，不一定在見識上勝過年輕人，但他們經歷過青年人還沒有經歷的人生，他們對人生——自己最樸實最直觀的感受。
林晚照好笑，「國家主席就一個，國家主席的同學也都不如他，叫你說就都沒出息了？換車算油耗怎麼了，誰買車不提前算一算哪個品牌更劃算？你這話說的，你這不無理取鬧麼？你要是想找高官大款，那你明顯找錯人啊，你看劉杰像能做在官發大財的？」
林晚照奇怪的看向趙鈴，「你怎麼這麼說話啊？你爸在師大做電工維修，你媽以前在居委會工作，你家也挺普通的，你說話口氣怎麼這麼大啊？」
趙鈴像是被踩到什麼痛處般大叫一聲，「我爸就是電工——比你強，起碼——正式工作，一輩子掙工資吃公糧！」
林晚照看她宛如看神經病，面無表情的點下頭，「可不是麼。我要不是農民，——不能得國家這樣的照顧，拆遷一下子就讓我這農民富了，你這個城里的兒媳婦還得裝出笑臉來巴結我。真是委屈你了。」
趙鈴听到這樣的話，更是氣的直哆嗦。林晚照不想跟趙鈴多話，板著臉同劉杰說，「話都說清楚了，你帶你媳婦回吧。以後沒事別讓她過來，我——懶得看她那虛情假意的。」
「我虛情假意！到底是誰虛情假意？誰偏心沒了邊兒！你要是覺著國外不好，你把林特送出去！你敢說你讓林特出國不是為了拿綠卡，以後讓林特移民！」
林晚照覺著這娘們兒簡直沒法兒正常說話了，「你是不是瘋了？我讓小特出國是為了拿綠卡？」
林晚照嗤笑，「趙鈴，你別覺著自己想出國移民，別人就都有一個算一個的想拿綠卡？你好歹——是大學畢業，睜眼看看周圍，我一個農民都受益于國家政策——了現在的好日子，國家以後只有更好的！我在國內好端端的，移哪門子的民？就是小特，不過是讓她出讀書學知識，以後也會回來的！不信咱們走著瞧！」
「走著瞧就走著瞧！」趙鈴拎起包，對著林晚照冷笑，「您瞞著我朵朵的事，害我閨女一輩子前程，以後就別想我再像以往那樣尊敬您。但——句話我要問，——初分家時說的好好的，各家都是平分，朵朵留學的錢是我們分的95萬，鳳女家一樣分了95萬的房和現金，如今林特留學您又出錢，這怎麼算？」
劉杰忍無可忍，站起來在趙鈴面前把她往外扯，「趙鈴，你這是什麼話！小特留學是小特留學，朵朵留學是朵朵留學，咱家日子挺寬敞，你要做什麼？」
「不做什麼，就是要個公道！」趙鈴憤怒的險些劉杰搡個跟頭，走向林晚照。
劉杰擋在她面前，拽住她的——臂，不讓她上前。
林晚照坐在露台落地窗畔的榻上，——平靜的看向趙鈴，直接回她一句話，「我的錢，我願意怎麼用怎麼用。今天你問到了，不妨告訴你，遺囑我早立好了，但是，里面沒——一個字與你相關！」
林晚照冷冷吐出一個字，「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