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她大哥的人品, 換個人早直接——劉愛國打出去，劉杰也要罵一頓的。
林晚照邊喝茶邊贊嘆大哥人品。
劉杰也深為佩服大舅為人。
打算回家跟老爸好好談一談。
劉愛國知道——事辦砸了，老二在車上就念叨老爸不實誠, 竟然使心眼兒詐他！劉愛國怒, 「——還敢說！我還沒罵——哪，竟敢瞞著我！」
劉愛國這樣老實的人也知道欺軟怕硬, 幾個孩子里, 老大一向穩重, 老三玲瓏, 閨女性子沖，老二最好欺負, 所以, 就撿老二放狠話。
「還不是怕您去跟我媽搗亂，要不能瞞著您麼。」老二邊開車邊說，「我媽肯定生氣了，——看，也沒留我吃午飯。」余光掃過老爸面頰，果然老爸臉上——幾分不自在, 老二繼續道, 「大哥在電話里說，大舅也——點生氣。」
「——大舅，哎……過年你們多買些東西來看看——大舅，——大舅雖然偏著——媽，也沒少疼你們。」想到大舅兄生氣, 劉愛國也——些郁悶。
「不用爸你交待，我們也會來的。」老二道，「您過來, 給我媽我大舅帶東西沒？」
「買了——媽愛吃的櫻桃。」
看老爸情緒不錯，老二勸老爸想開，「爸您別替我們心疼錢，孝敬您跟我媽那還不是應——的麼？——倆多不容易啊。咱家現在日子輕松，我們都有工作，孝敬父母，這是我們的本分。」
「我是想你們正是壓力大的時候。」
「那也不差這點錢。」
想到錢的事，劉愛國長嘆一聲，「漲了。」
老二沒听明白，「啥漲了？」
「——媽說要給——們漲價，漲五百。」
老二意外的看向老爸，「五百就五百，不過，為什麼漲價？」
劉愛國嘴癟了癟，不說話了。
老二笑，「肯定是你叫我媽生氣，我媽才漲的價。小時候——一回，也是你惹我媽生氣，我媽帶我出去，遇著賣粽子的，我媽一下子買了五斤，我倆坐路邊兒就——粽子全都吃完了。我媽說，一個都不留給。」
想到小時候的事，老二笑起來。劉愛國臉上也露出一絲笑，「——媽就這樣不好，總是拿錢來威脅我。」
「那是知道爸你摳兒。」
劉愛國瞪二兒子，「放屁，這是能說——老子的話！」
老二在路上就勸了劉愛國一路，干脆——老爸接自己店里，一起吃午飯，傍晚檔口關門，這才送老爸回大哥家。
對于劉愛國今天做的事，劉杰是飯後才跟老爸談的。父子倆一起坐床邊泡腳，劉杰說起以前日子的心酸，「小時候，每年村兒里過秋過麥，正是忙的時候，別人家的孩子都是跟著父母在隊里場隊跟著忙，小的算半個勞力，大的就能算整勞力。爸媽——們從不叫我們下地，就讓我們在家學習，考高中考大學。那會兒多累啊，——跟我媽一回家，吃了飯躺炕上，沒五分鐘就睡熟了。我媽每年都被曬的後脖頸子月兌皮，那會兒我就想，等長大掙了錢，一定要讓您跟我媽過好日子，享兒子的福。」
隨著劉杰說起往事，劉愛國似乎也隨著劉杰的聲音回到年輕的時代。真是個好時候，哪怕每天從早忙到晚也只得溫飽，秋收麥收時每天傍晚累的直不起腰，但第二天早上再出工，又是精神熠熠。那真是好時候，他駕馬車的手藝在村里是一等一，那滿滿的一車又一車的糧食，就得他駕車才穩當。
旁人？旁人不行。他大哥驚過車，牲口驚的夠嗆，一車糧食翻了半車。
就得他才行！
老婆子那會兒也年輕，麥收後烙的發面餅、 的細面條，秋收後的玉米餅、新玉米面兒的玉米粥，真香啊！
哎，老婆子是跟著他不容易。
劉愛國低下頭，看著足浴盆里的水，嘆道，「給就給吧。給的是親娘，也不是別人。我就是說，——媽其實不缺錢。」
「我媽是不缺錢，可我媽手里的錢是我媽，我們給她的，是兒女孝敬的，心意不一樣。」劉杰道，「爸，我們給媽多——，也給您多——，好嗎？」
「我不要！」劉愛國眼楮一瞪，嘟囔道，「——一個月工資才三千多，給——媽五百，給我五百，這一千就下去了。朵朵眼瞅就要出國，孝順我們倆，——岳父岳母那里也得表示表示吧。」
劉愛國心里都是兒子，很為兒子著想。
劉杰笑，「除了基本工資，還——補貼津貼哪。」
「那也不用。我沒花錢的地方。」
劉杰不跟老爸更拗，改口道，「爸，一會兒咱們下盤棋。」
「行啊！」劉愛國來了興致，隨便泡兩下腳就要出來，劉杰攔住老爸，讓老爸泡滿二十分鐘。
劉愛國象棋下的非常好，年輕時在栗子村兒就——名，父子倆一直下棋到十點鐘，劉杰讓老爸睡覺，劉愛國其實根本不困，但兒子這麼規定，他也沒辦——，只好回屋去睡了。
以前——家做主的父親，從什麼時候開始這樣听他的了？
劉杰給父親關好門，想到大舅說的，強弱逆轉。心下——些說不出來的滋味兒。
劉杰妻子趙鈴心里已經——劉愛國埋怨了半宿，這個公公，真是成事不足，敗事——余。這不，叫他一攪和，生活費漲了。
五百！
劉杰做兒子的，三五百在他眼里一樣。
可趙鈴是做媳婦的，心里完全兩樣滋味兒！
但這話做兒媳的萬不能說，三五百對他們的家庭不是負擔，何況是給老人生活費，理所應。她怎麼能反對。
等過了年吧。
公公在她過已經住了三四個月，過年要在她家過，說出去也好听，在大兒子家過的年。過了年，一定給公公另尋個養老去處。
趙鈴揭下面膜，拍了拍臉頰促進吸收，笑著跟丈夫說，「咱們這屋都能听到爸的聲音，一會兒將，一會兒殺的，下棋這麼高興？」
「爸這象棋下的不得了，比我還猛。」
劉杰把端進來的水放在手邊床頭櫃，想到父親那邊無人放水，出去給父親也倒了一杯放進屋。
劉愛國正精神，看到兒子進來，半支起身子問，「怎麼了？」
「——水給爸您放下，半宿口渴拿起來就喝。」飲水機在客廳。劉杰把父親按住，給父親掖了掖被角。
「我不用，——去睡吧，明兒還得上班哪。」劉愛國心里熨帖極了，兒子就是這樣孝順。
劉杰回屋時，趙鈴輕輕嘆了口氣，——初談戀愛時就知道劉杰是個大孝子，原本這些年已經被她改造的差不離了。突然間老頭兒一過來，大孝子的毛病全都回來了。趙鈴輕聲說，「爸還年輕，這些事應該讓爸自己做——老人照顧的太周到，會讓老人自理能力下降。」
劉杰直覺就要反駁妻子的話，但理智想想，妻子這話也——道理。劉杰說，「這得一步一步來，以前都是媽照顧爸。現在得慢慢培養爸自理的習慣。」
趙鈴一笑，她就喜歡劉杰這一點，听得進旁人的建議。
趙鈴說，「虧得還沒給媽打錢，等咱們發了工資，我再一起打。」
「這沒事兒，什麼時候都行，記得每月打就行。」
趙鈴點點頭，跟丈夫商量，「我想趁著年底，去看看房。」
「看房？」劉杰有些意外，「咱們這房不住的好好的。」
「——听我說，爸媽——朵朵留學的錢給咱們，這是爸媽讓咱自己拿著。可這麼大一筆錢，擱銀行——利息也保險，卻也瞞不住人——不知道，我大嫂跟我話里話外說她想買房，想借咱們的。」
「——大嫂家不早買房了麼。」
「誰還嫌房多啊。」趙鈴道，「她跟我哥兩個，打著照顧我爸媽的名義硬跟老人擠一處，外頭房自己租著。我大嫂說是考慮以後小峰（娘家佷兒）結婚，不想跟兒媳住一起，想再買一套。我——時就說了，咱倆也商量著給朵朵買房，——我大嫂的話給頂了回去。」
劉杰一樂，妻子一向機智。
「朵朵不一直念叨咱們這樓沒電梯，爬樓累的慌。爸也上年紀了，歲數一年比一年大。我去看過三弟家的新居，在裝修了，——電梯就是方便。」趙鈴說，「咱們也買套電梯房，寬敞些的，到時裝修了，也讓爸住住新屋。別總叫爸擠書房，書房太小了，到時單給爸收拾出個老人房。朵朵也大了，也得給朵朵單留出一間，以後結婚回來住，再——一間給將來的小外孫小外孫女住。」
「——這想的真長遠。」
「人無遠慮必——近憂。」趙鈴問，「——說怎麼樣？」
「也行。挑個百多平的，起碼四室，——給我裝出間書房，外孫外孫女是以後的事了。」劉杰不反對，只是跟妻子道，「也別把錢都花了，留出三十萬，給朵朵做第一年留學的費用。」
「放心，我心里——數。」
商量好買房的事，趙鈴這才——空問丈夫，「媽那邊兒還好吧？」
「挺好，咱媽——心胸，還——大舅哪。」劉杰由衷佩服大舅人品，又說，「咱姥爺身子骨兒真棒，我不中午去的麼。下午回來時去看了看姥爺，姥爺端著紅酒在窗前賞雪哪。」
想到林爹，趙鈴就是一陣心口發塞，含含糊糊的說了句，「那就好，不早了，睡吧。」
時候不早，倆人休息不提。
林晚照跟林特也睡的早，林特明天就要去法院實習，雖然倆人還——一肚子話想說，林晚照定了鬧鐘，一到九點就誰都不許說話，睡覺。
昨兒晚上雪下的不小，林晨陽一大早過來吃早飯。冬天早飯玉米粥最好，林晚照這里是今年的新玉米面，這玉米面跟商店賣的不一樣，是陳桃花兒給她的，磨的比平時烙玉米餅的要粗一些，但也不是超市玉米碴那樣粗，略粗一點兒就行了。煮出來的玉米粥香味兒十足，就著小醬菜，喝上一碗，暖心又暖胃。
林特起床就去露台掃雪，她把積雪都掃到花池，積雪一定要打干淨，不然會留下小碎冰，萬一姥姥到露台上來，——冰會滑腳的。
所以林特掃的特仔細。
她吃著早飯，班長就來了。
林特讓班長直接上來。
林晚照問，「是不是那個叫你打破鼻子——點菜的男孩子。」
「嗯，就是他。」林特放下電話，「我們班長別的都好，就是愛拳擊，偏技術又不行。」因為林特也是拳擊社成員，她不是故意打破班長鼻子的，她沒想到班長技術那麼菜。練習的時候，不小心打到班長的鼻子，鼻子很容易流血。後來，林特還買了牛女乃水果給班長補身體。
听到門鈴聲，林特就去開門了。
班長大名任皓，是個個子高高眉眼清秀的男孩子，外表看著很不錯，尤其鼻梁，又高又直。
「——怎麼還帶水果啊？」
「第一次來，給姥姥、姥爺吃的。」任皓看到屋里還——位穿著素色羊毛衫的男性長輩，很機伶的添了句「姥爺」。
林特給他介紹，「這是我大舅姥爺。」
「大舅姥爺好，姥姥好，我是任皓，林特的同學。」任皓自我介紹。
「班長好。」林晚照笑眯眯的問，「吃飯沒？」
「我吃過了。」
「以後來不用帶東西，直接來就行了，——是小特同學，不是外人。」林晚照對孩子向來熱情，「——坐會兒。」
林特給班長倒杯水，讓他在沙發休息，她就繼續吃飯了。
等吃完飯，林特穿件深色長羽絨服，跟姥姥、大舅姥爺說一聲，就同班長去——院開啟了實習生涯。
班長開的是輛捷達，還很紳士的——給林特開門，林特笑，「我自己開就行了。」
「那怎麼行，這是身為男士的禮儀。」
第一天實習，倆人心——都不錯。
報道後都被分到民事庭，但是跟在不同——官那里打雜。第一天純打雜，整理卷宗。但是，——院的伙食也太好了吧。
林特是實習生，實習生沒有工資，但——飯票，可以在法院吃飯——
然，a大伙食也不錯，食堂更有好幾個。但這是免費的呀。
林特瞧著那一排香噴噴的好吃的心里就小小竊喜了一回，怪不得師兄師姐們都說——院食堂最好，比檢察院都好。
「小林是頭一回來吧，咱們院伙食還行，——瞧著喜歡吃什麼，自己去拿，別不好意思，也不用客氣。」
跟林特說話的是一位上些年紀的——官，姓朱，林特就是被分到朱法官手下打雜。
「嗯，好的。」林特點頭。
林特現在漸漸懂點人——世故，來實習前，她還找了本《如何做個成功社會人》的書來看，就是提前增加一點社會人經驗。
「朱老師您先請。」林特讓朱法官——挑菜。
朱法官笑，「隨便，一樣的。」
「——倆都不挑，我挑了。」斜刺里插入一個聲音，直接越過朱法官，拿走了林特早就看好的一碟熱騰騰香噴噴的蒸臘鴨腿。這是所——蒸臘鴨腿中最美貌的一碟，那鴨腿往外看像玉的顏色，被斬成小塊的肉層是淡淡的櫻粉色，飄出輕輕的酒香與肉香混合的香氣，一聞就知道是個極品的蒸臘鴨腿。
林特的視線隨著臘鴨腿落到那人的身上，——是驚喜，溫斐哥！然後嚇一跳，溫斐哥變化好大。
更瘦了！
下巴還——淡淡青色胡茬，並不是落魄，但就是讓林特無端想到太姥爺的話，被主人拋棄的大狼狗什麼的。
「發什麼呆呢。」溫斐——臘鴨腿放到林特餐盤。
林特回神，「沒什麼。」她忙客氣的說，「溫斐哥你自己吃吧。」
「看——盯它很久了。」溫斐自己另拿一碟。
「哪有的事。」林特堅決不承認自己早就相中這碟臘鴨腿，「我可能就是不經意的掃了幾眼。」
「還可能。」溫斐好笑，自己挑好菜，就去找地方坐了。
林特跟他說著話，也就一起坐了過去。
「——這是來實習吧？」
「嗯。」
「我們法院伙食不錯？」
「超級好。」林特笑，「我听師兄師姐說過，但真正吃到是另一回事。」她夾塊臘鴨腿咬一口，酒香肉香腌漬的香氣讓林特愜意的眯起眼楮，「這可真是太好吃了！」
溫斐一樂，跟她說，「非但菜好吃，加班也好哪。」
林特是剛實習，她渾身使不完的勁兒，「加班怕什麼，我可喜歡加班了！」
溫斐笑，「加油，實習生。」
林特夾塊紅燒魚，點頭，那肯定的啊。
溫斐眯起眼，嗯，——院就是需要愣頭青啊，越是愣頭青體力越好，越能多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