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的新房可真大。」朵朵這——跟著收房, 可是開了眼界,剝個山竹遞給爺爺,跟爺爺說的繪聲繪色, 「電梯房就是不一樣, 唉喲,那電梯裝的可真好, 亞金色的, 映出人影兒來, 跟飯店電梯似的。」
劉愛國知道這紫皮水果貴, 他不吃,讓孫女自己吃。問, 「你女乃女乃的房子——何?」
「都一樣, 一個開發商蓋的——女乃女乃的都是兩室,方位好啊,都是好樓層,向陽的。」朵朵說,「坐電梯可方便了,不用爬樓, 一點兒都不累。」
老大媳婦——, 「那肯定啊。」問閨女,「中午都吃的什——?」
「糖醋排骨、炖牛腩、油燜大蝦、紅燒鯉魚、紅燒肉……菜可多了,那紅燒肉炖的特別好。」別看老大媳婦平時就愛個蘿卜青菜,朵朵無肉不歡,「陽陽愛吃蝦, 尤其油燜大蝦,剝殼醮一點醬汁,陽陽吃的一臉醬, ——三嬸給他擦臉就用了一盒濕巾。」
「說話玄的沒邊兒。」老大媳婦。
「你還說陽陽,你紅燒肉也沒少吃。」老大月兌了——套,過來客廳喝茶。
「也不只我,女乃女乃、小特姐都喜歡紅燒肉。」朵朵很得意,「一看——們就是親的一家子。」
然後,朵朵還說,「可惜是蒸的米飯,其實——更喜歡吃饅頭。饅頭醮肉汁特別香,或者用熱饅頭裹幾塊紅燒肉,再放根大蔥,香的不得了。」
老大媳婦強忍著沒翻白眼,心說,真是老劉家的窮根,看這吃法兒,簡直土的沒了邊兒。
「沒听說吃紅燒肉就大蔥的。」老大媳婦道。
「——就這樣吃,——爸也這樣吃,——像我爸。」朵朵對名牌很感興趣,平時也是個時尚的小姑娘,但就是飲食上,用朵朵自己的話說,她是正經中國胃。
「不許在外頭吃蔥,口臭。」老大媳婦道,「你爸也不這樣吃了。」
朵朵感慨,「活著可真不容易。」
劉愛國最寵孩子,立刻說,「這不過假期——,又不去別處,趁假期好好吃兩回,過把癮。」
朵朵眉開眼笑,老大媳婦險沒噴出一口老血!
這個老公公,別的不行,拖後腿第一名!
老大媳婦的注意力還是在房上,問閨女,「你三叔家新房寬不寬敞?」
「寬敞!」朵朵說話干脆,「——女乃女乃說了,讓三叔找個好設計師,一步到位!」掰著手指數給媽媽听,「主臥、衣帽間、書房、陽陽的臥室,都要有。以前——覺著咱家就算寬敞的了,今兒一見三叔家新房,不能比。四十個平方說起來感覺不大,親眼瞧見真挺大的。」三叔家新房比自家大四十平左右。
「四十平怎麼不大,咱家分的第一套房就四十平。你就在那房出生的,讀小學時咱們還住那房哪,你不記得了?」
「這怎麼能忘——就是覺著咱們以前的房子很小,才感覺四十平不大啊。」
老大媳婦好笑,「四十平住咱們三口子是不大,加在咱們現在住的房子上,就顯著大了。」
朵朵說,「——就盼著三叔趕緊裝修,裝修完——去瞧瞧。紀凌哥家也很大,他家的裝修有些老了,現在流行的新式裝修。」紀凌哥是朵朵小時候的玩伴。
朵朵還說了不少驗房的經驗,她這——可是學習到了,以後自家買房也學著這樣做。朵朵說,「媽,——女乃女乃可有條理了,打印了好多注意事項——們一條一條的,驗一項打一對勾,連開發商那邊兒的接待員都佩服——女乃女乃,說大媽您可真懂。」
老大媳婦——,「那跟你女乃女乃好好學學。」
劉愛國對這話也不反對,想老婆子在這上頭是很精明的,以前收房租,那麼多租戶,老婆子就從沒出過差錯。
老大媳婦問丈夫,「老年大學的事媽怎麼說的?」
「——把資料給媽了,媽還沒看。」
老大媳婦又想到什——事,「媽那房裝修怎麼說?——二姨家的表弟,就是鄭普,就是做裝修的。媽要是裝修,跟他說一聲,他肯定好好給弄,自己人實惠,也放心。」
「媽又不是買來自己住,已經交給大偉裝的,安個水電抹個大白就出租了。」
林晚照是晚上看的老大帶來的老年大學的資料,老大自小就做事仔細,哪一所老年大學在哪兒,都有哪些課程,什——時候報班,一個學期多少錢,都打印的清清楚楚。
林晚照也很中意師大的老年大學,課程多,主要有英語有電腦,能滿足林晚照的需要。
但林晚照也不急,十月中就能提車了,等提了車,她開車去旁听一下。至于離老大家比較近,這可怎麼了,難道在師大附近她就不能去了?
至于劉愛國,林晚照更沒放在眼里。
林特在樓上書房查a市著名旅游景點的資料。
班里很多——學是第一次來a市,國慶假期出去玩兒,班長自薦做向導,——為林特也是a市人,班長邀請林特同學一起做向導。
林特……林特雖然是a市人,可其實哪兒都沒去過,就是小學時由班里組織去春游、秋游、博物館什——的,其他的,她其實連紫禁城都沒去過。
不過,班長邀請她一起做向導,她也沒拒絕。
她跟——學們說好,提前把驗房那天空出來,二號三號跟——學們去逛。
林特喜歡提前做功課,她打電話問班長明天要去哪里,然後查好資料,以備不時之需。
雖然做了很多功課,查了很多資料,但沒去過跟去過可不一樣。她還很有理由,跟——學們說,「平時都要讀書的,星期六星期天都要寫作業,哪兒有空玩兒啊。都一樣。」
林晚照也鼓勵林特多跟——學們相處,林特同齡朋友很少。這孩子心地好,也喜歡交朋友。
林晚照也不寂寞,她這里也每天有人來——今她有錢有房,孩子們也都願意來。
鳳女跟老二都是個體戶,假期是他們正忙的時候,老大老三都放假。老大一家是給劉愛國將書房收拾出來,這才來的。
老大沒大提這事,老大媳婦比較熱絡,跟林晚照說——何收拾的,買了新床新櫃,爸爸都說好。
「——爸還是老思想,買什——都嫌貴,——說爸媽辛苦一輩子了,現在就是該叫我們伺候著享享清福的時候了。」老大媳婦喝口茶,說的懇切。
林晚照「哦」一聲,朵朵給姥姥掰山竹吃,林晚照接了一個,「你自己吃,——會掰。」這東西生的,老厚的皮,味道真不錯。順帶對老大媳婦說,「你們有這個心,你爸就知足。」要林晚照說,劉愛國也夠想不開的,年紀輕輕的非跟兒女們擠著過日子,自己不知自己討嫌。
上輩子也是這樣,剛開始天好地好,時間長了,就什——都不好了。
林晚照不管這些事,她管好自己就行了。
十一連飯店都忙,人家不接外單,就是老大媳婦做的。林晚照跟朵朵祖孫倆,把老大媳婦帶來的山竹都吃光了。
老大笑,「媽你喜歡山竹,下——多買些。」
「行。」林晚照不客氣,一拍膝蓋站起來,去看鍋里蒸的肉。這是她新近跟電腦上學的,梅菜扣肉,早上把肉煮、腌、煎過,切片——梅菜一起蒸,據說可香了。
林晚照吃不慣老大媳婦做的那些清湯寡水,兒媳婦張羅著做飯,這是人家的心意。吃得慣吃不慣她都不挑,她就做一兩樣自己愛吃的。
朵朵看水槽里養著的對蝦,伸手拿出一只,蝦被人捏的直打蹦,朵朵說,「媽,這大蝦做油燜大蝦吧。」
「昨兒不剛吃過油燜大蝦,你女乃女乃又蒸了扣肉,咱們葷素相宜,白灼又鮮又甜。」
「白灼不——油燜有滋味兒。」
林晚照其實也搞不懂老大一家是怎麼個過法兒,老大媳婦瘦的跟麻桿兒似的,見天吃素。朵朵挺愛吃肉,這孩子小時候可有意思了,——老家過年,見什——都稀奇,以前用的土灶的大風廂都要拉兩下。
那會兒林晚照在大鐵鍋炖肉,這孩子呼哧呼哧的給女乃女乃拉風廂,用鄉下人的話說,從小看到大,一看就是個能干的孩子。
老大媳婦那脾氣,其實林晚照上輩子也不怎麼待見她。讓林晚照說,有點兒討厭。大過年的,可不就要吃好的喝好的。朵朵那會兒小,天生愛吃肉,按理是好事,老大媳婦就這兒不叫多吃,那兒不叫多吃,說吃多了以後孩子不好養,挑嘴。
林晚照不知是女乃女乃看孫女的緣故,還是經歷過困難年代,反正她覺著,愛吃就吃唄,又不是吃不起。
別撐著就行,吃完飯別立刻出門兒嗆了風就行。
他們做老家兒的辛辛苦苦把日子過好,不就是為了叫兒孫吃好穿好,不受窮不受苦麼。
不過,林晚照那時自卑于自己農村人,沒學問,兒媳婦非這樣管孫女,她也沒法子。
現在她不這樣了,林晚照就像普天下所有好說話的女乃女乃一樣,跟朵朵說,「不就油燜蝦麼,——來做。」
朵朵立刻湊女乃女乃身邊兒,「女乃女乃您真好。」
「媽,——做就行了,您別佔手了。」老大媳婦忙說。
「沒事兒,你做你的魚,這蝦簡單,不麻煩。」林晚照挽起袖子,朵朵特有眼力的給女乃女乃拿來圍裙,給女乃女乃系上。
老大有些新奇,「媽,您還會做油燜大蝦啊?」媽做的炖肉一流,但油燜大蝦媽應該不會。
「電腦上什——都有。」林晚照一揚眉。這菜其實都沒什——難的,就是開背去蝦線,鍋里多放些油,油熱後先把蝦放進去,迅速翻面兒,變紅起酥立碼撈出來。然後留底油,用姜蒜白糖炒個汁兒,再把蝦放進去,放倆香蔥段兒,調個咸淡,大火收汁兒,出鍋就成。
即便不——飯店講究,只要蝦新鮮,這菜味兒就差不了。
朵朵聞著香味兒直說,「女乃女乃您燒菜真厲害!飯店就這個味兒。」
「是蝦都這個味兒。」林晚照笑著把蝦盛出來,朵朵端餐桌兒上去。
朵朵說,「女乃女乃你炸的丸子也特別好吃。」
「那等你下——來咱們炸丸子。」
「好啊!」朵朵排下自己的時間表,「——下個月考托福,等考完——就來。」
老大媳婦听著祖孫倆的對話,看那一盤油汪汪的大蝦,再想到炸丸子……心里百味陳雜。這——好的房子住著,婆婆穿戴也講究了,怎麼還是這——一幅鄉土氣的吃喝習慣?
更讓老大媳婦郁悶的是,婆婆做的蒸扣肉、油燜蝦全部盤光,她那沒出息的閨女還用饅頭醮兩下湯汁,她做的清蒸魚、香菇菜心、素炒小芹菜,又清淡又清爽,卻明顯不——婆婆的兩個菜受歡迎。
老大媳婦憋氣,這丟臉的父女倆!
林晚照根本沒管老大媳婦怎麼想,她現在做東西從來不做多,看孩子們愛吃,心里很——興,跟朵朵說,「下——來女乃女乃還做。」
可憐的孩子,趁著在國內,多吃點兒合口的吧。
國慶七天假,老大老三輪番兒過來。林晚照自己也生活豐富,接到前弟媳陳桃花兒的電話,說駕照的課難學。
林晚照還得安慰後進——學,鼓勵陳桃花兒別著急,慢慢學,有不懂的只管打電話問她。
等假期過了,老二鳳女才有空來,鳳女沒什——,這閨女粗心腸到沒心沒肺的地步,老二听說媽的房驗收了,特意打听一。
待十月中,林晚照的奧迪車提回來,老二媳婦才知道婆婆買奧迪的事,當下震驚加羨慕的,眼珠子險沒掉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