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林特中途回家的事, 林晨陽表示司空見慣，林家人對孩子都很寵，以前林正剛讀大學, 吃不慣學校的菜, ——常回家吃飯。
反正離的近，下午課不多就回來, 早上再回校, 耽誤不了上課。
知道林特運動會得了第三名, 很——興的鼓勵林特, 「明年——要繼續參加，運動會很有意思的。」
這話簡直跟林特想到一處去了, 她點點頭, 咬口包子，「大舅姥爺，等把課程熟悉一下，我還要去學個才藝。」
林晨陽笑眯眯問，「準備學什麼——藝呀？」
「還沒想好，鋼琴或者小提琴吧, 看著比較有檔次。」林特其實還挺有點兒虛榮心滴。
林晨陽繼續笑眯眯的鼓勵孩子, 「好啊，不錯。」
林特也很關心姥姥，「姥姥，——年大學的事怎麼樣了？」
「一般。去了兩家，有英語的沒電腦, 有電腦的沒英語。」林晚照是想兩樣都學一學的。
林特說，「我回學校幫姥姥問一問，這麼大的城市, 肯定不只兩所——年大學。」
「沒事兒，我讓你大舅幫我打听，他這方面知道的多。」
「嗯！」林特心下——決定幫姥姥一起打听，給姥姥找一所最好的——年大學。
林特一碗小米粥，三個大包子，吃飽後跟姥姥、大舅姥爺說一聲，就準備出去打車回學校了。
林晚照讓林特下次回家把被子拿回來，換新被子帶學校去。林特說，「那我把學校的被子捐出去吧，回家也沒人用。」
「這樣更好。」林晚照以前頗有點屯貨的毛病，屬于八百年前的舊抹布都舍不得扔的人。重活一回，這些毛病都改了，沒用的就往外送。或是賣了，或是送人，不往家屯了。
原本林特讀大學，林晚照就想讓林特帶自家被子，但帶去一看，尺寸不一樣。學校的被罩要小，就又把被子帶回來了，等軍訓後再換。
大學里就軍訓時要求被褥統一，旁的時候並不管。
林特風風火火回校，林晨陽慢條斯理的喝口豆汁兒，「這孩子越來越好了。」
林晚照有點兒小驕傲，「那當然啦。」
林晚照的生活也半點不寂寞，孩子們哪個星期都要抽時間過來她這里，而且，都不空著手，——三媳婦還給買件秋冬的厚毛衣。
「原本上星期說過來，這不我爸病了麼。我說現在離的近，什麼時候來都方便。」米飯林晚照提前蒸好了，——三媳婦去炒菜——三把剛洗的青棗擦干淨水漬遞給——媽，再拿一個給兒子。
林晚照跟陽陽說，「記得吐核啊。」
陽陽女乃聲女乃氣的，「女乃女乃，我知道。」
林晚照笑著模模陽陽的頭，問老三，「你爸都好了吧？」
「好了。現在精神頭兒可足了。」——
三想了想，還是沒把大哥讓爸一起住的事告訴媽，畢竟是大哥的孝心。只是老三有些擔心，大哥是孝順，可大嫂那性子，不一定願意——
三過來，——不忘下去看看姥爺，他跟林爹關系最好。甭看——三這樣滑頭，到林爹這兒從沒空過手，而且送的東西可講究了，這回就給林爹買了條頗為花哨的領帶。
林晚照現下買衣服——都是去商場，知道這些小東西恐怕——不便宜——
三帶陽陽下去遛達一圈上來，跟媽說，「我看錢姨姥像是有些不——興，難道跟姥爺拌嘴了。」
「那怪她沒養下好兒女，跟你姥爺有什麼關系。」因為跟錢阿姨——來不對付，林晚照雖然自己兒女——不咋地，依舊有點幸災樂禍。
「怎麼了？」——三隨口打听。
這事兒說起來，林晚照都得服錢阿姨的心機。
就那養老保險的事，國家給補貼十年的，自己再拿五年，錢阿姨村兒里交的晚些，錢數跟林晚照她們是一樣的，都是每人三萬八。林爹做事體貼漂亮，那會兒正趕上發注橫財，這錢直接給錢阿姨出了。
錢阿姨極會打算，林爹給她的錢，她存銀行攢著，讓孩子們給她出這筆錢。她家里兩兒兩女，平均下來一人九千五，不到一萬塊錢。
除了——大錢大女沒二話，其他兒女就有些不願意，听說家庭會議都開兩次了——
三听的直笑，「錢家人也是，又不是大數目，就當哄——人家——興算了。姨姥無非就是上了年紀，想多攥著點錢。其實姨姥——不用擔心，我姥爺待她沒的說，她自己——有拆遷的房子，那房子——得值幾十萬。」
「她呀，操的長遠的心。」林晚照意味深長——
三 嚓咬口大青棗，「就我姥爺這身子骨兒，再活二十年沒問題。」
林晚照笑笑沒說什麼。
陽陽八點鐘就要睡覺，——三一家子晚飯後沒多呆，吃過飯說會兒話就告辭了——三在開車時還說，「下回帶換洗衣裳過來，晚了干脆就在媽這兒歇好了，反正這麼大房子。」——
三媳婦笑，「這得問媽願不願意。」她挺願意的。
「媽怎麼會不願意，親兒子親孫子在身邊兒，還不願意。更熱鬧些，小特這一去大學，這麼大房子就媽一個人，我還——有點兒不放心。」——三眼似星辰，唇角含笑，「雖說離大舅、姥爺都近，畢竟上了年紀。」
「——是。」看兒子小腦袋一點一點的，——三媳婦換個抱姿，讓兒子枕著自己手臂，抻下座椅搭著的毯子給兒子蓋上。到小家伙兒睡覺時間了。
「別說，搬過來還有樣好處，咱們那房快下來了。裝修又是一筆錢，要是能搬過來，把咱們現在的房子租出去，拿租金補貼一下。」
「那可得好好跟媽說，咱們偶爾住一下，媽估計沒意見，要全家都搬過來，媽能樂意？」
「慢慢來唄。」——
三夫妻商量著搬老媽這兒來，——大媳婦收拾好廚房，看丈夫正搬著足浴桶去書房，心下又是一陣氣悶——
是愚孝啊。
倘是公公病危，需要兒女貼身照顧，——大媳婦認為，這是應當的。退一步講，就是生病了，兒女伺候，——是做兒女的本分！
可這病都好了，公公年紀也不算——，難道就一直跟兒女過？
人家國外，父母從來都是單過的。
就是現在國內，不說旁人，婆婆——是一個人過，過的多好啊。就這個公公，自打那胃病好了，就跟生活不能自理似的，不走了。
劉杰（——大）倒——沒有獨斷專行，跟她商量以後讓父親跟著他們，行不行？她能說不行嗎？
這年頭國內——想偏于保守，跟兒女過的——人有的是。不說別說，她自己父母——是跟大哥大嫂一起過。可情況也不一樣，她娘家沒多余的房子，公公房產有的是，安置房樣樣齊全——
大媳婦輕輕嘆口氣，擦過廚台後再洗遍手，本想到女兒房間去看看女兒，就听到書房傳來閨女嘰呱嘰呱說話的聲音，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推開門問，「朵朵，你今天英語讀了沒？」
「讀過了。我哪天不讀啊。」朵朵說，「我想學——語。」
「等托福過了再說。」
「那可說好了啊。」
「說好了說好了，趕緊去學習。」她跟劉杰都不是愛說話的人，——不知怎地閨女這樣話癆，跟公公有什麼好聊的啊。
朵朵從沙發床上站起來，說，「爸，明兒咱們把書房重新給爺爺布置一下，書桌靠牆放，沙發床搬出去賣了，另給我爺爺我買張大些的床，——不用特別大，一米二的就行，換張好床墊，睡的更舒服。」
劉愛國忙說，「不用，這就挺好。」
「爺爺，沙發床常睡不如硬板床舒服。還得添個衣櫃，放衣服方便。」——
大笑，「好啊。等星期天咱們就辦。」——
大媳婦聲音溫柔，笑容和煦，「朵朵，去看書。」
「知道啦。」朵朵說，「爺爺，那我去學習了。」
「去吧，好好學。」兒孫都這樣孝順，劉愛國心里甭提多熨帖。
世間父母都是如此，如——大媳婦，在教育孩子時，——是希望孩子孝順體貼。結果，就把閨女教成這樣沒心眼兒傻大姐似的。
把閨女轟去讀書，——大媳婦——去洗漱，待——大服侍好老爹，自己洗漱回房，已經將將十點鐘——大媳婦問，「——年大學的事給媽打听好沒？」
「打听好了。現在市里有六所——年大學，你猜合媽心意的是哪一所？」——
大媳婦心下一動，雙眸一亮，「不會是咱們師大辦的——年大學吧？」
「就是。」——大笑著上床，「媽說了，要學英語要學電腦，這兩門兒課都有的，就是咱們師大的——年大學。」
「那干脆讓媽過來住，給爸換張雙人床。」——大媳婦熱絡的建議——
大有些黯然，「一時間媽哪兒會過來。」
「那也留個活扣兒。畢竟離咱們這兒近。」——大媳婦滿眼是笑，「明兒我問問三弟妹，他們是星期六還是星期天過來，他們過來的時候，正好讓他們照顧爸一天，咱們去媽那兒，看看媽，——把——年大學的事跟媽說說。」
「行。」
「買床就買大的，就是媽不來，爸睡大床——舒坦。」——大媳婦一想到公公就堵心，一想到婆婆就開心，眉開眼笑的說，「別說，咱媽——時髦，還知道上——年大學。」
「別小看——年人，現在老年人比咱們年輕人時髦的多。」——
大媳婦出主意，「到時給爸也報個班，讓爸一起去學吧。不然咱們都上班，爸一人在家多無聊。」要是公公有本事，就該知道把婆婆追回來！
「這主意好。」——大也贊。身為長子，——大無時無刻不盼著爸媽復婚。
林晚照不知道——大老三各自的打算，她到樓下跟大嫂學做阿膠固元糕去了。
方紅——來重養生，買了好阿膠，就是特別火爆的大宅門上白景琦做的那生意，驢皮阿膠。方紅看看黃酒中的阿膠，順手將蓋子蓋好，邊炒核桃邊跟林晚照絮叨，「就是被電視劇鬧的，價格翻了一番兒。」
林晚照覺著味道有些怪，「電視上說這可補了。」
「特別是咱們女人，最適合吃。我每年都是叫林正買阿膠過來，自己做，——材實料。」
姑嫂二人正說話，就听門鈴響，大嫂家這房子，一進屋就是廚房。林晚照見大哥在沙發上要起來，說一聲，「大哥我開門就行了。」
林晚照過去開門，從門禁顯示屏看一眼，不認識。是個女的，還不時的抹眼楮，林晚照問，「誰啊？」
「我，二女。方紅嫂子，開門啊，我有事跟晨陽哥說。」
林晚照就知道是誰了，錢阿姨的二閨女，錢二女。
林晚照也有許多年沒見過錢二女，乍然一見，——沒認出來。
錢二女相貌不似其母，以前就是單眼皮小細眼，雖不大漂亮吧，看久了——挺順眼。如今這雙眼皮一割，咋這麼別扭，要林晚照說，還不如以前呢。
錢二女進屋就是訴苦，「要是我媽沒錢，那沒的說。林伯伯都給我媽拿了這錢，我媽還叫我們出。晨陽哥，你說，這打哪兒說理去啊？」
林晨陽倒杯茶遞給錢二女，林晚照直截了當，「你跟我大哥說有什麼用，難道我大哥還能管你家的事？」
「我想請晨陽哥跟林伯伯說說，讓林伯伯勸勸我媽。我媽又不是沒錢。」
林晚照心道，你可真會請人，有好事不請我大哥，這得罪人的事來請我大哥。林晚照當時就要直抒胸臆，就見大哥很溫和的將事答應下來，「這倒沒問題。不過我勸你，能出還是出。錢阿姨不缺錢，缺的是你們的心。」
「我們哪個不孝順，我跟我大姐哪個星期不過來，就是家里大哥二哥，過年過節——都來啊。」錢二女覺著自己冤死了。
林晨陽輕輕搖頭，「——人上了年紀，那性子就跟小孩兒一樣，可又不一樣。二女妹妹，錢阿姨——嘗缺過錢，非但現在不缺，將來也不會缺。」
「就是這麼說啊。」這話簡直正中下懷，錢二女愈發埋怨，「我——想不明白了。」
「這有什麼想不明白的。錢阿姨是有資產的人，有資產的人，是可以立遺囑的。」這話一落，錢二女臉色驟變，林晨陽溫聲解釋一句，「你放心，這跟我家無關。當初，我爸跟錢阿姨簽補充協議，就是希望錢阿姨能多握有一些財產。這些年，他們二——生活的很幸福。」
林晚照抱著胳膊，「要是我，我——是哪個孩子孝順就多給哪個孩子，哪個不讓我——興，我一分不給！」
錢二女連忙說，「我們可從沒想過我媽的東西。」
林晨陽笑笑不說話，林晚照嘖嘖兩聲，說她，「行了，又不是頭一天認識，說這不實誠的話！你媽——七十了，人生七十古來稀，手里好幾百平的房子，你沒想過？騙誰哪。不想都不正常！你趕緊想明白去！」
「那，那，——家兒的東西，說來也該給兒子。」
林晚照冷笑，「你要這麼說，你就不用出。」
錢二女沒多呆，回家做數學題去了。林晚照說大哥，「大哥你就是太好心，提醒她這個做什麼？」
「她家這事不消停，爸也受影響。」
「爸能受錢家這點兒事影響？」林晚照不以為然，「你太小看咱爸了。」
方紅中小火慢熬阿膠糕，搖著頭走過來，「錢家這幾個兒女，我看除了大女是個實誠人，都不怎麼樣。錢阿姨不提倒罷了，話都說出來了，還不拿錢，——辦得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