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刀在水籠頭下正反面兒一沖, 林特輕盈俐落的將豆腐切成方塊兒，這樣豆腐不沾刀面。把切好的豆腐塊兒盛到盤子里，看看在泡發的香菇, 一邊兒勸姥爺, 「先前姥爺您不——說姥姥肯定考不下駕照，——在怎麼樣, 我姥姥滿分考下來的。三舅那麼聰明的人, 當初考駕照——90分, 我姥姥都是100分。」
「考——考唄, 瞎貓——有撞著死耗子的時候哪。」劉愛國披件厚——套，搬張椅子坐廚房跟林特說話, ——己沒覺著——己的口氣有多酸。
林特一笑, 「姥爺，您有空——考一個唄。」
「我不考那個。考有啥用？出門公交、出租方便的很，你媽你大舅他們誰都有車。」
「——己開車多方便。」
听林特說車的——，劉愛國心眼兒多，——到林特說的今兒閨女——是陪老婆子定車去了，問林特, 「你姥姥——算買什麼車？」
「奧迪。」
「那是啥車？」
「——是一個汽車品牌。」
劉愛國問, 「那得多少錢？」
「四五十萬吧。」
「啥！」劉愛國猛的一嗓子，嚇林特一跳，——見姥爺從椅子里跳起來，瞪著眼楮高聲問，「四五十萬！」
林特看香菇泡的差不多, 瀝掉水，在水槽沖洗著香菇。要擱以前，林特肯定會害怕, 但她——在——大了，——且，膽量——練的不小了，她平靜的看著姥爺，「姥姥第一次開車，當然得買好一點兒的了。好車安全系數高。」
劉愛國氣呼呼的在廚房踱著步，步子踱的咚咚響，「不開車啥——都沒有，安全系數更高，糟這些錢，——不知道——干什麼！」
「姥爺，您快坐下吧。」林特說，「大舅姥爺——買車了呢，買的吉普。」
「咱家哪兒能跟你大舅姥爺比啊，你大舅姥爺是醫生，退休工資高，有錢。」
林特完全不這樣看，「那不是。大舅姥爺錢不夠，林正舅舅、林清姑姑都出了一部分，我姥姥都沒讓我媽和大舅他們出錢。我姥姥比大舅姥爺有錢。」
「那錢——是有數的，哪兒禁得住這麼花！」
林特說，「怕什麼呀。等我畢業——能掙錢了，我掙錢給姥姥花。」
劉愛國立刻反對，「怎麼能要你的錢！你——己掙錢——己攢著。」
「為什麼不能要啊？姥姥——給我花錢，我——在沒錢，等有錢，當然要給姥姥花。」林特理當所然的說。
劉愛國心說，這孩子真好。
林特中午煮了山藥薏米紅棗粥，炖了道香菇炖雞、炒個豆腐，中午劉杰（老大）回家，正好開飯。
尤——那香菇炖雞，雞肉浸足滋味兒，稍微一夾，骨肉——然月兌落，入口香極了。劉杰都說，「小特這手藝比飯店不差。」
林特笑，「那大舅多吃點。今兒買的這雞好，正宗土雞，要是吃飼料的雞沒這麼香。」
劉愛國聞著味兒——有些饞，林特嫌姥爺說半日姥姥買車如何如何不好的話，——故——說，「姥爺，你胃炎——沒好，雖然雞肉是溫補的，這幾天——別動葷腥，先喝粥吃素養一個星期，等徹底好了再吃肉。」
劉杰——說，「爸，醫生說了，是個忌葷腥。」
劉愛國聞著肉香瞧著肉菜，更——吃了，「我這胃都不疼了，已經好了。」
「這——是表面兒好，沒徹底好。」林特特別會說，「——像發燒的人，燒退了，——像好了似的，——實——得休養幾天——能恢復元氣。大舅，是不是這個理？」
劉杰很關心父親身體，點頭，「爸，咱們小心著些。要不我——不吃肉了，咱們都吃素。」
「不用不用，這豆腐一樣好吃。」劉愛國多疼兒子啊，尤——子這樣的孝順，哪兒——舍得讓兒子陪——己吃素。劉愛國筷子轉向豆腐，豆腐味道——不錯，林特做的時候放了雞湯提味兒，炖的軟乎乎熱乎乎，最適合老人胃口——
著炖豆腐，劉愛國喝兩碗粥，吃的鼻尖兒冒汗，甭提多痛快。
看老人家胃口好，劉杰林特都露出笑容。
劉杰下午沒課，飯後林特把廚房收拾干淨，告訴大舅，剩下的半——雞她用保鮮膜包好放冰箱了——有買來的蓮子紅豆山藥百合，都放在廚台上。然後——告辭回家。
劉杰真覺著——甥女懂——，送林特走後，跟父親——說，「小特這孩子真懂。」
「這孩子有良心。」拉著——子說林晚照買車的——，「跟你媽說，別有錢——鬧妖。以前她——跟我說哪，有些人家拆出點兒錢——買好車，不像個過的。這會兒怎麼她——己買起來了！我听小特說，那車可貴了，四五十萬！」最後一句口氣加重。
劉杰反是勸老爸，媽駕照都考出來了，既要買車，不如買好車。媽開好些的車，他心里反是能更放心。
劉愛國嘀咕，「我看她早晚得把那錢禍禍完。」
「——要媽高興，願——怎麼花——怎麼花。」當初要不是他們不懂——錢的主——，——不能讓媽傷了心，跟爸分開。劉杰——覺對不住老兩口，——在對母親手里的拆遷款是半點兒邪念都沒了。
劉愛國哼一聲，「一點兒不——著你們。」
「爸，我們哪個沒工作，哪個生活困難哪。原本——對不住媽，您再說這樣話，我——無地——容了。」
劉愛國向來視孩子如命，——子這樣的體貼懂——，他更覺——己沒錯，都是老婆子不好，做媽的人，這樣——私。
別說林晚照不知道劉愛國這樣嘀咕她，她——是知道，——半點兒不稀奇。
林晚照——在——管過——己的日子。
林特下午回家，林晚照問了問劉愛國的情況，林特沒把姥爺那些抱怨學給姥姥知道，她說，「沒什麼——了，姥爺說胃不疼了，中午喝了兩碗粥，吃了半盤子炖豆腐。」
林晚照心道，這豈止是沒——，這——是好了。
林晚照叫著林特去看電影，離她們小區不算太遠有個電影院，林晚照兩輩子——沒去電影院看過電影。□□十年代講究村兒里放電影，晚上在大隊場院拉塊白幕布，一村子人扛著板凳馬札去看。後來家家都有電視了，電影頻道有電影看——實縣里——有電影院，可那不是得花錢麼，林晚照舍不得，所以，她一次電影院都沒去過。
林晚照——小特肯定——沒去過，——等林特回家一起去看。
林特果然——沒去過電影院，祖孫倆收拾好，一人挎個小挎包，——出發了。這會兒電影——不多，但星期六，看電影的人不少，尤——以情侶居多。祖孫倆要最近的票——得晚下午四點場——
且，位子的位置並不好，是前排邊角位，要斜著脖子看。
電影的故——並不如何精彩。
但，祖孫二人依舊看的津津有味。
六點鐘散場的時候，倆人有模有樣的討論著電影情節。電影院建在繁華地界兒，出了電影院，倆人去附近吃飯，吃的是都沒吃過的蘇杭菜。
吃過晚飯——車的時候，林特——有點兒小顯擺的跟姥姥說，「姥姥，等車到了，咱們——不用——車了。」
林晚照——有些小顯擺滴，「可不是麼。沒——兒，等下月咱那車——到了。」
然後，小顯擺祖孫二人組——高高興興——車回家了。
第二天沒出門兒，早飯後去菜市場買一堆菜，擱家做。有姥姥喜歡的五花肉，太姥爺喜歡的魚，大舅姥爺喜歡的豆腐，——有大舅姥姥最愛的……——是五花肉。
雖然大舅姥姥一直說她最愛的是脆藕，可據林特觀察，每次做紅燒肉，大舅姥姥筷子下的可歡了。
大家吃飯時，方紅問林晚照車定好沒，近來不是大家都買車麼，方紅對車的——情——比較關心。
林特嘴快，當時——說了，「定好了。大舅姥姥，昨兒我媽跟我姥姥一起去定的。」
方紅問，「那是買的基礎款——是尊享款。」
「大舅姥姥，沒買帕薩特，我姥姥換了奧迪。」姥姥的發言人林小特美滋滋的向大家宣布。
林爹當時險沒叫魚湯嗆著，一桌人齊刷刷的看向林晚照。
林晚照倒不是沒買奧迪的錢，關鍵，晚照不是這種性格啊。先前——在帕薩特兩款中猶豫徘徊哪，這怎地突然放大招買奧迪了？！
林晚照沒說孩子們的私心，——有老大媳婦發的那白日夢。她——實——有點兒老派，孩子們沒把——做絕，她這把年紀，要是見天兒嘴里都是孩子們的不是，那成什麼人了。
林晚照給林特夾塊紅燒肉，輕描淡寫的說，「劉愛國這不是病了麼，我一下子——看破紅塵了。眼下——不年輕了，該享受人生——得享受人生。爸不經常這麼說麼？」有鍋——管往老頭兒身上甩。
林爹抽張紙巾擦擦嘴角，對林晨陽道，「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真——不到，我這輩子——能看到晚照帶來的驚喜。」
林晨陽︰這種豪車消費的確更像老爸的觀念——
見林爹轉頭對林晚照說，「下次朝奔馳努力。」
每次听林爹說話，林晚照總有一種分不清是諷刺是調侃——是夸獎的錯覺。她索性一股腦兒全都當成夸獎，「嗯，——盼應您這話兒。」
林特在邊兒上給姥姥助功，「太姥爺，一定沒問題的。等以後我掙錢給姥姥買奔馳。」
方紅笑著——趣，「咱們小特以後肯定又孝順又有出息。」
林晚照看林特︰孩子孝順是好——，可怎麼覺著小特說話有點兒大炮啊。
原本，林晚照琢磨著，飯後跟小特談一談腳踏實地、艱苦樸素、美好道德——類的話題。不過，小特可不認為——己是在說大話，小特幫姥姥算的，「我又沒說一畢業——能買奔馳，起碼——得奮斗個十年吧。那會兒姥姥您年紀——不大，——七十幾歲。難道奮斗十年——買不起奔馳？」
林晚照——奔馳那可怕的價碼，卻——沒——擊孩子，點點頭，「這——有理。」
「當然啦，我都——好了，咱家又不缺房子，到時——給姥姥買好車。像林蘇姥姥一樣。」林蘇姥姥開的——是奔馳。
林特下午——回學校了。
林特一走，林晚照依舊覺著有些冷清，不過卻——不似上回一般了。主要因為︰她接到前妯娌陳桃花兒的電話，問她是不是買奧迪了。
「你怎麼知道的？」林晚照嘴角不——覺上揚，隱隱有些猜到是怎麼回。
「小特——電話跟翠丹說的，翠丹媽過來說話兒提起來的。唉喲，二嫂，您——在不得了誒！什麼時候提車，到時開著——車來家里轉轉唄。」陳桃花兒的笑聲從听筒里傳來。
林晚照笑，「好啊。到時我過去找你。我駕照考出來了，你要不要——去考一個。」
「翠丹媽說要考，我歲數是不是有點兒大了。」
「在我跟前兒敢說大，你能有多大？」
陳桃花兒說，「你不知道哪，我一說要考駕照，愛軍先說我一定考不下來。」
「——爭這口氣，——得考出來。」
「——是！二嫂你都帶頭兒考了，我們——不能忒落後！」
陳桃花兒叨叨咕咕跟二嫂說了半小時的話，放下電話——跟劉愛軍宣布，「我——得去考個駕照。」
劉愛軍實在受不了這群不安分的老娘們兒，「考吧考吧，別以為二嫂能考過，你——能過。二嫂家——算書香門第，你小時候考試，數學——沒及格過。」當村當塊兒做夫妻，——幼——是同學，太知根知底——是這樣，你啥雞零狗碎的——對方都知道。
「駕照又不是考數學題！再說，二嫂沒正經上過學，我可是正經初中畢業！」陳桃花兒被林晚照鼓舞，決心考出駕照——買車，堅決不能落在二嫂後頭！
翠丹媽要考駕照的消息——傳到公公劉愛黨的耳朵里，劉愛黨跟弟弟劉愛軍抱怨，「怎麼愛國家的那個，都住她娘家去了，——成天這麼攛掇人哪。」
劉愛軍，「——在電話多方便，有——一個電話——知道了。」
劉愛黨哼一聲，「都是你二哥，沒本——，連媳婦都管不住！」
劉愛軍替二哥說話，「婚都離了，——怎麼管？」
「有那錢不留給兒孫，買什麼車！」劉愛黨硬梆梆的看不慣。
劉愛軍心中未償沒有這種——法，他到底是村支書，有些見識，——在錢在二嫂——己手里，——是——管，怎麼管的住啊！
最羨慕的——是仙兒，陳桃花兒翠丹媽報名時——問她要不要一起報，仙兒跟中——商量，中——直接道，「別跟那起子二百五學，知道什麼呀。成天——是花錢，攢個錢容易麼。」中——又念叨一回，「知道什麼呀。」
仙兒嘴角動了動，沒說什麼。
陳桃花兒翠丹媽第二天——听好報名的地方，把錢交了。
用陳桃花兒的話說，「交了錢，——是為著錢，——得學！」非但要學，——得考過了。不然叫這起子男人笑話！
她——不信她考不出來！
考出來她——買車，——買好車！
像二嫂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