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特沒擠公交, 她是打的出租車，因為公交要轉三趟才能到學校，早上公交車上人最多, 也很慢, 她想早些到。
今天可是拿志願表格的日子，秦特不想冒丁點兒遲到的風險。
于是, 到的……特別早。
付過出租車費, 秦特剛一下車, 就看到學校大門上方拉著一條——的大紅條幅, 上——貼著——個大字︰祝賀我校秦特同學取得全市文科第十名的好成績！
秦特驚的做賊樣迅速左右掃兩——，見邊兒上沒有熟人, 才悄悄多欣賞兩。唉呀, 讓人怪不好意思的。
再看兩——，再看兩——……
秦特沒好意思多看，也就看——十多個兩。
她到的有點早，學校還沒開大門。
她是個聰明孩子，想——想，打——班主任的電話, 問班主任在不在家, 想去看看班主任。
班主任熱情洋溢的聲音從手機听筒傳出，「在家。你過來一起吃早飯。」
「老師我吃過早飯來的。你——吃，別等我。」
「行，記得老師家在哪幢不？」
「——道。」
秦特一直記著姥姥的話，上門不能空著手, ——況她能考的這麼好，老師沒少照顧她。畢竟，當初她是插班進來的。
秦特買——一箱牛女乃一個果籃過去, 果籃是她挑——水果讓店老板——包裝的，水果都嘗過，都是好吃的水果。牛女乃也仔細看過生產日期，挑的最近的。班主任老師笑，「還帶什麼東西呀，以後可別這麼著。咱——又不是外人。本來就一個村兒的。」
「不行，這是我送——老師的，是我對老師的心意。」秦特是為數不多把送禮物說的這樣光明正大、情真意切的人。
老師很受感動，「你——考的好，我——的心血就沒白費。」問起秦特臨場發揮的經驗。秦特學習是一路上坡的那種，開始在班里是中溜兒，半年就進入到前十。後來秦特想提前——考，最後三個月去——畢業班，跟著畢業班進行三輪復習。三次全市統考，也是成績一次比一次好。到最後——考更是發揮超常，他——學校自建校開始，就從沒有過這麼好的成績。
也不怪他——老師私下都說，這換——新教址，學校風水也好。
秦特其實沒別的訣竅，就是專心，細心。
可這專心、細心，說著容易，能做到的就太少。
班主任老師認為，人家秦特就天生聰明，天生有學習的這根兒筋。
是的，老師有時也挺相信天賦論的。
等到八點半，秦特就跟班主任老師告辭——，她得去畢業班集合，然後拿志願表格。老師告訴她，她這次考的特別好，學校還會——她發獎金。
秦特有點小驚喜，「我也不是市前三。」
「咱——學校又不是那些名校，前十也沒想過啊。你——學校開創——歷史。」老師笑眯眯的，為教出這樣的好成績感到自豪。
秦特問，「老師您有沒有獎金？」
「我跟你——李老師對半分。」老師笑，「畢竟後仨月你是在畢業班過的。」
秦特听說班主任也有獎勵，——興的笑。
她沒讓老師送她，她又不是不認得路。老師便送她到門口，讓她有空過來玩兒。
待到畢業班，秦特也收到許多同學的祝賀。估計是因為學校橫幅的原因，現在都——道她考——好成績。
秦特很謙虛，她也很細心，能從同學——不同的情緒中看出大家成績的好壞。考的好的同學都是一幅神采飛揚，喜上眉梢的模樣。考的不好的同學難免有些失意，還有同學準備復讀的。
秦特當然考的很好，她自己心里也很——興，前天長輩——還為她慶賀——呢。可她一點兒都不露出驕傲來，別人夸她，她就說，「我也沒想到。」然後問對方，「你考的怎麼樣？準備報哪所大學，學什麼專業？」
反正盡量低調。
李老師是畢業文科班的班主任，因為班里出——秦特這個全市前十，李老師近來春風得意，——表達——對大家的祝福——
考之後，不論老師還是學生，都平——很多。
然後就是發志願填報卡，還有人手一份的志願填報指南，告訴大家看著填報指南找學校代碼專業代碼，志願怎麼填。
基本說完這些，李老師留下自己的電話號碼，叫住秦特多留一下，就讓大家散。李老師也沒旁的——，就是再問一回，「跟a大簽好——？」
秦特點頭，「前天早上簽的。」
「好。」李老師拍拍秦特的肩，由衷——興，「沒想到今年咱——畢業班能出個a大。好好填志願，星期四記得來學校交志願卡。去吧，以後就海闊憑魚躍，天——任鳥飛。」
李老師最後還文藝——一句。
秦特笑著應——一聲「嗯」，然後退一步，鄭——的——老師鞠——個躬。
待秦特出校門打算去坐公交的時候，被班上一個同學在校門口喊住。秦特回頭，那個男孩子走過來，有些羞澀的將手中精致的禮品袋遞——秦特。
秦特沒接，問，「這是什麼？」
「听老師說你要讀a大，祝賀你，秦特。」
這個男孩子成績也很好，以前倆人偶爾會討論考卷上的問題。秦特說，「你準備讀哪個學校？」
「我這次沒考好，準備復讀。」男孩子——中有一些希冀，「希望以後跟你一樣，也能讀a大。」
「嗯，a大挺好的。復讀別太辛苦，你肯定沒問題的。」秦特也不——道要說什麼，她也有些尷尬，「禮物不用。我現在，就想學習的。那個，謝謝你的心意。」
夏天大熱的太陽，男孩子臉色卻是泛白。秦特敏銳看到周邊有人對男孩子露出譏笑，她立刻就明白——，因為她這次考的特別好，——男孩子失利。
秦特剛拒絕完，刷一下又把禮物接。男孩子吃驚的望著秦特，秦特——他使個——色，秦特走在前頭，男孩子跟在他身後，倆人一前一後進——學校對——的冷飲店。秦特請男孩子吃冷飲，男孩子看秦特付錢，急的，「我來付我來付。」
秦特帥——的一擺手，將男孩子付錢的手擋後頭去，「你送我禮物，我請你吃冷飲，算是還禮。」
找個清淨的桌子坐下，秦特望著男孩子的——楮，認真的說，「你好好學習，不要管別人怎麼說，你實——在這兒，復讀一年肯定能考個特別好的大學。」
男孩子點頭，「嗯。」
「加油！」秦特手臂一屈，握拳做個鼓勵手勢。男孩子笑，——點頭，「嗯！」
秦特咻的一大口——把冷飲一吸到底，空塑料杯擱桌上，起身說，「那我走啦。」
男孩子，「嗯！」
秦特——走一步去公交站等車，她不——道男孩子一直在她身後遠望，直到她上車，直到公交車遠遠開走，不見微影，男孩子才有些悵然又有些甜密酸楚的收回視線，握著半杯冷飲回家。
秦特早上就——姥爺打——電話，說——要過去的。所以劉愛國今天沒出門，就在家等著。想到秦特考上a大，就由衷——興，他還取——一千塊錢——這孩子，馬上就要讀大學——，想買點什麼買點什麼。
劉愛國還提前買——二斤五花肉，這孩子愛吃炖肉。
秦特沒直接——姥爺買水果上去，她——到姥爺家，看姥爺家缺什麼？劉愛國自認啥都不缺，他——道秦特愛吃水果，特意早上去水果店買的新鮮水果，——孩子吃。
秦特——道姥爺的心，她也沒客——，一邊吃水果一邊听姥爺問那天a大老師怎麼過去怎麼簽約。秦特跟姥爺說的也特詳細，當時怎麼考慮的，為什麼會讀a大之類，都跟姥爺說。
劉愛國在大學方——很直接，「考得這麼好，當然要讀a大。a大是咱——全國最好的大學！」
跟秦特說，「咱——中午炖肉。慶祝一下。」
秦特說，「姥爺，你不是喜歡吃餃子麼，我還說——您包餃子哪。」
劉愛國喉嚨上下咕唧一下，秦特多貼心啊，完全不會讓姥爺下不來台，「姥爺，咱——包餃子吧！我也喜歡吃餃子！夏天茴香多，咱——吃茴香餡兒的，怎麼樣！」
「好！」
秦特問，「姥爺，你早上吃的什麼？」
「我煮的掛。」
「不會見天吃掛——吧？」
「不會。我是見天出去吃早點，吃煩——，還不如吃掛——哪，清清淡淡的。」
「那這回我再——您包點素餡餃子，您想吃就煮，比掛——還方便。」
「餃子還是得有點肉才香。」
「行，那就一樣肉多的，一樣肉少的。」
「好。」
秦特下樓去買茴香，——到廚房溜達一圈，見有——個有些壞的桃子，牛女乃還有兩箱，一箱沒開箱，一箱只喝——一盒。秦特說，「姥爺，牛女乃你得喝啊。你要不喝過期就不能喝——！」
「我——道，我喝哪。」劉愛國笑。
秦特挑著壞的太多的桃直接扔垃圾袋，劉愛國心疼的，「別扔啊，還能吃哪。」
「這都壞半個——，還怎麼吃啊。」另——個桃子用刀剜——壞的地方，泡瀝水籃里，一會兒回來洗！
秦特拎著垃圾袋下樓，也順帶把五花肉拎下去，讓菜店老板——絞成餡兒。遇著好些街坊，秦特跟長輩——打招呼，街坊——都說，「唉喲，咱——材生回來。」
「嗯，來看我姥爺。」
等到菜店買菜，秦特還買——一斤大蔥，一斤香菇，她想多——姥爺包兩樣餡兒的餃子。一早一晚煮著吃也方便。
然後再到水果店——姥爺買——葡萄、香蕉、山竹、芒果、櫻桃。
秦特搬著一大箱回去，箱子上還放著買的菜。街坊——紛紛夸贊，「這孩子真孝順。」
回去——收拾廚房，姥爺不大會收拾，廚房不如以前她跟姥姥在時干淨，不過也算整潔，但不符合秦特的標準。
廚房不大，好收拾。
廚台水槽都擦洗一遍，地上等最後再弄。
秦特——，——好的——要醒一醒，醒軟些，再切成一個個的餃子劑兒， 餃子皮，包餃子。
醒——這功夫，秦特摘菜，洗菜，剁肉。肉餡兒絞的不很細，自己還要剁剁，剁細，還能增加肉餡兒的黏性。
一共包三樣餡，一樣茴香肉的，一樣大蔥肉的，一樣香菇肉的。
秦特干活俐落，中午就鏘鏘鏘包的差不多。
秦特算著姥爺——自己的飯量，留——一小蓋簾她跟姥爺中午吃，剩下的全都放冰箱的冷凍層。
她覺著留出來的肯定夠吃，結果，姥爺一個人就吃兩大碗。
哎，以前姥爺什麼時候吃這麼多啊。
這就是犯糊涂的後果，一看就是很久沒吃過餃子，饞。
哎，就是再有錢，超市買的餃子跟自己包的也是兩樣味兒。家常的味道，是哪兒都買不到的。
這還只是她包的餃子，姥姥包的更好吃哪。
秦特沒有再煮，她怕姥爺撐著。
「姥爺，吃東西不能暴飲暴食，咱——慢慢吃。」剛到姥姥家時，秦特也是這樣，遇著好東西就想多吃，姥姥就不讓她一下子吃太多，怕撐著。
劉愛國模模肚子，滿足的放下筷子，接過外孫女端來的餃子湯，笑道，「放心，撐不著，有些日子沒吃的這麼舒坦。」
「我媽他——不常來麼。姥爺，你想吃什麼，就直接跟我媽、跟舅舅他——說。」
「你媽也不容易，還有小碩要讀書，店里的——也忙。」劉愛國終于問到，「你姥姥還好吧？」
「挺好的。姥姥也說讓我看看姥爺過的好不好？」
「跟她說，我好著哪。」劉愛國抿口餃子湯，撇下嘴，輕輕的哼——一聲。
秦特心說，就沖姥爺您這麼嘴硬，合該吃這苦頭兒——
道姥爺就是這種頑固老頭兒，秦特也不勸他，讓姥爺慢慢喝餃子湯，秦特到姥爺臥室，看看姥爺的床單被子，把床單被罩都——他換——下來，從衣櫃找出干淨的，該裝的裝，該鋪的鋪。秦特一邊兒說，「姥爺，以後干的東西收起來，得疊整齊啊。」
「哦。」劉愛國在客廳應一聲，「我那還不髒哪。」
「什麼時候換的，我看有點髒。」
「才半個月。」
「一個星期就得換一次。」
換下的床單被罩枕套全部塞洗衣機，秦特又把沙發套也都全換——，一起塞洗衣機。洗！
然後到廚房，把水果——姥爺擱冰箱，打開下頭保鮮門的時候，秦特險叫燻著，怎麼臭烘烘的！里頭東西其實不多，全都拿出來，半碗炒菜，半碗湯——，還有些雞蛋。聞聞炒菜，不臭啊。湯——，也不臭。
秦特把炒菜湯——在碗槽瀝掉湯水倒垃圾筒，姥姥說——，不能吃剩菜剩飯，對身——不好。
雞蛋也都拿出來，所有下層的隔板抽屜全都取出來，秦特才找到原因，是抽屜里——擠碎——個雞蛋，估計時——太久，雞蛋臭掉——，剩下一層蛋黃粘在冰箱里屋——抽屜外。
秦特拿著洗潔精、絲瓜瓤那叫一通擦，足擦——三遍才把那臭——擦去八、九分，秦特開著冰箱的下層門，繼續刷冰箱的隔板抽屜，刷干淨手擦干放回去。
劉愛國把收拾的碗筷拿到廚房，「冰箱門兒怎麼開著哪。」
「剛在里頭發現——個臭雞蛋，我說怎麼一開冰箱門兒就怪臭的——散一下味兒。姥爺，你可不許再吃剩飯剩菜啊，吃不——就倒掉。不能再吃的。」
「——道。」左看右看沒看到自己的剩菜剩——，往垃圾桶一瞅， ，果然——他扔。
都是老婆子教出來的毛病。
「扔——怪可惜的。」
「那也比吃——生病強啊。」
劉愛國背著手，叨叨起舊時——，「以前窮的時候，想吃剩菜都沒的吃。」
「姥爺，您也說那是以前。我听說，以前人六十歲就覺著特別老、年紀特別大——，可你看現在，姥爺您六十還跟壯小伙一樣。這就是條件好——，咱——必再跟以前一樣呢？」
劉愛國說不過秦特，唉喲，孩子說他像壯小伙兒哪。劉愛國本來就對孩子有些溺愛，爽快笑道，「行啦，——道。」
秦特笑著刷鍋洗碗，把廚房邊邊角角的地方也都仔細清理一遍。洗衣機一停，出去把床單被罩抖開晾到外頭衣桿上，再拿——個大塑料夾子固定。
然後回屋踩著凳子，把窗簾也都摘——，——姥爺洗一洗。
劉愛國看著外孫女忙里忙外，心里真是既舍不得也欣慰。孩子來看自己，倒干——一天的活兒。
「不用這麼擦。」劉愛國看孩子用拖把拖過一遍，又拿著鋼絲球——抹布蹲著擦地，忙說。
「有些不好擦的地方就得這麼擦。」秦特說，「我可不能讓姥爺馬馬虎虎的。」
劉愛國笑，「湊合著就行。」
秦特可不是湊合的脾。
秦特在劉愛國這里忙午飯時候，她姥姥也在準備午飯。
夏天是烙發——餅最好的時節，因為天——暖——，——好發。林晚照把——好的——擱露台上，一兩個小時就能發好。
她收拾小白條兒，大哥洗菜。洗菜的肯定快啊，就看大哥擦過手，倚著中島台——老頭兒打電話，「中午晚照烙餅，做魚圓，我——買——小白條兒，煎魚。爸，你讓錢阿姨中午做一兩個素菜就行——，這邊兒好——我——您送下去。」
林爹，「喲，這是怎麼——，突然做這麼多好吃的。」
林晨陽笑看正在朝她看的妹妹，「佛曰，不可說。」
「實際是你也不——道吧。」
「爸，看破不說破。」
父子倆耍——句花腔，林爹真叫勾起興致，同林晨陽道，「現在晚照不大好猜——，小特讀大學的——也慶祝過。嗯，猜不到。等你弄明白告訴我一聲。我可太好奇。」
林爹笑兩聲掛斷電話。
林晨陽也好奇的緊，順帶打個電話叫妻子上樓一起準備午餐。
基本用不到方紅。
主要林晨陽把素菜都洗好切好，其中一道炒豆腐松是林晨陽的拿手絕活，林晨陽來炒。到方紅這里，炒個香菇青菜就行——，人少，吃不——太多菜。三菜一湯，剛剛好。
方紅主要負責夸，「每回妹妹烙的這餅我就說，真是比外頭賣的都好！」
林晚照是個實在人，特受不——大嫂說話時京東大鼓兒似的夸大，像在唱戲一樣。林晚照說，「家常手藝。主要不放油鹽，你不常說要少吃油少吃鹽麼。」
「真是，尤其咱——上——年紀，更得注意。」這麼一想，倒認真覺著小姑子這餅比外頭的健康。
的確，外頭的大餅會更香，但烙餅時為——使滋味兒更多，都會放油放鹽。
林晨陽——老爹送一份下去，林爹問，「到底什麼原因？」
「還沒說。」林晨陽忍俊不禁，「我估計得晚飯後才說。」
林爹更好奇——，「你怎麼估計出來的？」
「晚上烙玉米餅。」
林爹最不愛吃的就是玉米，但林晨陽與他相反，最喜歡吃那種烙的薄薄的玉米餅。林爹尋思片刻，露出一抹趣味，「再加十頓魚圓。」
林晨陽扶額，「爸，您任——時候想吃，說一聲晚照肯定——您做。」
「真是笨。那種吩咐一聲得來的魚圓，跟這種講條件得來的魚圓能一樣麼？」
林晨陽不解，「您覺著後者更好？」
「更有成就感啊。」
林晨陽完全不明白他爹的這種成就感在哪兒，就見他爹到廚房拉開冰箱門，拿出五盒冰淇淋，放在袋子里遞——長子，「一盒——你，一盒——你媳婦，一盒是小特的，剩下兩盒是——晚照的。」一揮手，「去吧。」
林晨陽︰您這是軟硬兼施嗎？
林晨陽把冰淇淋帶回去，說有兩盒——大妹，果然見大妹輕哼一聲有些小得意。哎，晚照就是太好收買。就听他大妹說，「大哥您放——冰箱，等下午咱——再吃。」
方紅，「咱——這年紀，得少吃冰的。」
「大嫂你牙不好，當然得少吃。我牙沒——，胃也沒。」
方紅︰就是這樣才叫人嫉妒啊。
姑嫂倆已經把午飯擺好，林晨陽放好冰淇淋過來吃飯。三人吃飯都熱鬧些，方紅竟也很懷念這種煎小魚，「以前真是窮，我家上學的孩子多。逢年過節，大魚貴，就是買這種小魚，我媽一煎煎一大海碗，一進胡同兒就能聞著香味兒。」
「嗯，要是煎著吃，還是小魚最好吃——且，小白條兒能多吃點兒沒——，不大上火。帶魚不行，帶魚一吃就上火。」
林晨陽說，「帶魚太腥。」
林晚照，「還好吧。魚有不腥的麼？」
林晨陽夾個煎的焦黃的小白條，「這個就不腥。」
「剛煎出來當然不腥。」
方紅喝口湯，跟小姑子說，「你看，你大哥有多難伺候。我就說他，這不吃那不吃的。」
「我大哥這叫難伺候？大嫂，你出去打听打听，像我大哥這種又買菜又做飯還每天——你帶早點、工作認真、人品一等的人哪兒找去？」林晚照說，「大嫂，不是我夸自己大哥，你真的上輩子積德，這輩子跟我大哥做夫妻。」
方紅指著自己，「我也不差吧。你大嫂當年也是堂堂協——醫科大——材生。」
「比我大哥還是要差一點的。」
方紅——笑，「可見真是親妹妹。」
「我說的都是實話。」林晚照認為自己很認真，實——求是。
方紅拉長聲音，「是，以後我可得記得，不能在小姑子——前說人家大哥的不好。」
「因為本來就沒有不好啊。」林晚照舀一勺炒豆腐松，越發認為如此。大嫂還好意思挑剔大哥，當然追她大哥一直追到栗子溝村兒去。
方紅想，真不怪丈夫最心疼這個大妹，人家是真覺著她大哥處處都好，沒有丁點兒不好的地方。做大哥的人，誰要有這麼個真心真意敬仰你的妹妹，誰會不喜歡啊。
林晚照可不是因為有——要大哥幫忙才拍大哥馬屁的，她是一直都這樣認為。真的，等上——年紀就越發這樣認為，一個家，不在窮富，一個男人，也不在有沒有本。一個家，只要大家伙兒團結，心里你想著我，我想著你，有困難互相幫襯，那就足以走過很多苦難——一個男人，只要認真生活，哪怕家境尋常，他想著你，惦著你，——道心疼你，這就是好男人。
林晚照心境從容，處——也就愈發從容。
午飯後剩菜全都處理掉，大嫂洗碗，大哥擦碗，她在一邊收拾廚台。收拾好大哥大嫂就下樓休息。
方紅也覺著很舒服，小姑子搬來後時不時就請她上來吃飯，雖然也要幫忙一起做，可小姑子心意在這兒，她做大嫂子的就——足。
秦特——姥爺把屋子大掃廚一回，水果洗出一部分，剩下的除——香蕉都放冰箱。秦特把洗好的水果放茶——上，叮囑姥爺記得吃，不要放壞，放壞就是糟蹋錢。
在大掃廚後洗潔精與洗衣粉淡淡的清新空——中，秦特拿著桃兒——姥爺舉例，「你看這桃兒吧。雖然壞一點，剜——壞的也能吃，這壞的部分也是咱——的損失，是不是？」
「不太壞的沒。」
秦特想——想，「是沒。姥爺您——道麼，我一個同學家的爺爺，就像您這樣，東西壞——覺著可惜，就吃掉。結果，沒——天就住院。你——道花——多少錢？足足兩千塊！」秦特活靈活現的伸出兩根手指。她還無師自通的學會嚇唬人。尤其秦特——道姥爺心疼錢，就編——個兩千塊醫藥費的故。
果然，听姥爺說，「我一準兒不吃壞的。」
「嗯，您可得記住啊。洗好的水果就盡快吃，冰箱的水果要拿出來放半天再吃，因為剛從冰箱拿出來是涼的，不要立刻吃，對胃不好。」
秦特——無巨細都叮囑姥爺一回。
姥爺這里忙完就快傍晚——，秦特估計沒空去找翠丹。她要走的時候，姥爺非要——她一千塊錢，不收不行，姥爺要不——興。秦特就收下——，果然，姥爺這才笑——，叮囑她，「想買什麼買點什麼，好好學習，上大學也不能松懈。以後像你大舅一樣，做個有學問的人。」
「嗯。姥爺，我——道——，一定記住您說的話。」
姥爺還要送她，秦特沒讓，外頭還有些暑——，正熱的時候，別熱著姥爺。她下——樓，又到水果店買——一箱新鮮的葡萄，搬到三姥爺家。三姥爺不在家，三姥姥在。
陳桃花兒一見秦特特別——興，「小特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我今天回學校拿志願卡，過來看看姥爺。」秦特把水果——三姥姥擱廚房，陳桃花兒說，「買這做什麼？」
「我看著這葡萄挺新鮮，你跟三姥爺也不缺這些，但這是我的心意，不一樣的。」秦特主要是拜托三姥姥、三姥爺有空多看著姥爺些，姥爺畢竟上——年紀，一個人過日子挺湊合的。親戚——離得近，就比他——方便。
秦特沒多待，她得回家吃晚飯。
待秦特走——，陳桃花兒晚上跟丈夫說起秦特，「當年二哥二嫂這善——沒白做，這孩子真懂。」
劉愛軍點點頭，說，「以後別叫孩子買東西，咱家什麼東西。孩子可哪兒來的錢呢。」
「我——道。直接搬來的，難道還叫孩子搬回去？你沒見小特說話那叫一個貼心，——道咱——不缺，是她的心意。我能怎麼說呢？」陳桃花兒笑，「這孩子這樣懂——，以後一定有出息。」
「我看小輩里，小特得是個尖兒。記得剛搬來安置點的時候，我冬天在小區門口帶著村委發傳單，這孩子，不聲不響的在外頭熱飲店——我——定——十來杯熱飲，每人一杯還有付余。大家伙兒就都說，這孩子真懂。」劉愛軍在外見慣人情，「這孩子是真靈透。」
陳桃花兒深以為然。
秦特到家時，家里已經傳出飯菜香，她開門，大舅姥爺大舅姥姥都在，大家都在廚房那邊兒。秦特不自覺就揚起一抹笑，「姥姥，我回來——！」
「嗯，回來啦！還說——你打個電話哪。」
秦特跟大舅姥爺大舅姥姥打過招呼，把書包放到房——，放著志願卡的文件袋平平整整的擱抽屜里，去洗手——洗把臉，跟著一起準備晚飯。
大舅姥爺問起姥爺的情況，秦特都一五一十的說。
待晚飯後，收拾好餐桌廚房，就見姥姥叫著大舅姥爺到樓上書房談——情。秦特想，這是有什麼大——麼？沒听姥姥提過。
林晨陽——中含笑，他是真有些好奇。
在書房談正——的習慣，林晚照是跟大哥學的。
兄妹倆坐下，因書房不常用，略冷清。林晚照已經想好怎麼說——，她絕不能說，「大哥我想學開車，你看怎麼樣？」
這是問大哥的意見。
萬一大哥真的古板不同意呢。
林晚照不打算冒這個風險，她直接說，「大哥，我要學開車，不——道哪兒有駕校，你幫我找一家。」
對，就這樣，直接提出要求。你——我找駕校，至于你同不同意，反正我就要學，一定要學！
林晨陽是真有些詫異，他沒想到是這樣的。原來是讓他幫忙打駕校，林晨陽——輕咳一聲，「學車啊。爸有個條件︰加十頓魚圓。」
林晚照懵，「我學車跟老頭兒有什麼——系？」
「沒任——系，但他要加十頓魚圓。」林晨陽陳述一遍林爹的意思，「爸的意思，不管你要干嘛，都要加十頓魚圓。」
林晚照嘟囔，「這簡直趁火打劫。」
「又不是別人打劫你。」林晨陽替妹妹分析，「你想想，爸要是指名道姓要你——他做，你也得——他做啊。」
「這能一樣嗎？好商好量當然沒問題，趁火打劫是什麼意思？」
「你就當哄爸——興好。」
「哼。」
「你還要不要學開車？」
「那你是答應啦？」林晚照也很會趁機達成目的。
「看你的態度。」
林晚照只能答應唄——
把老頭兒拋腦後，林晚照的心都在駕校上，「大哥，你——道駕校在哪兒麼？」
「去年安安學車，那駕校應該不錯。問問林正就——道。」
「什麼時候問？」林晚照要把時——敲定下來。
「別急。到時我跟你一起學。」林晨陽貌似很平常很隨意地，「你——別說出去，你大嫂沒咱——這麼開明，她比較容易炸毛。」
「大哥你也學？」林晚照有些驚喜，「還有小特，再把咱小特加上。」不過她又說，「這也瞞不住大嫂啊。」
「說的時——、技巧都要有講究的。」
林晨陽——妹妹遞個——色，林晚照心悅誠服。看吧，她就是很講技巧，一說就成。
待大哥大嫂下樓去，林晚照才把學車的——告訴秦特，秦特肯定願意一起學啊。林晚照道，「什麼時候再問問你大舅姥爺，他電腦哪兒買的。咱——再買兩台電腦，一個台式放家里，一個手提你用，以後大學也方便。」
「姥姥，那還得拉網線吧？」她用過大舅姥爺家的電腦，可方便。
「電腦都買——，還差網線麼？」林晚照說。
秦特說，「姥姥，這個不用問大舅姥爺，電腦城就有啊。」
「你——道？」
「報紙上都有廣告的，我見到過。姥姥，咱——去哪個駕校學開車，報紙上也有駕校，咱——是在報紙上找駕校，還是跟親戚打听？」
林晚照震驚，「報紙上還有駕校麼？」
「有啊。上次你買雜志時我就看到過。」
「我怎麼沒看到？」
「雜志上沒有。姥姥您看的都是時尚雜志，那上頭都是時尚的。報紙有專門的廣告頁，廣告頁上有。」
林晚照︰白做——一天飯——大哥吃。
也不能說白做，反正是——大哥吃，又不是——別人吃。
嗯，以後還是得多看報紙，果然跟著老爹容易跑偏。她要早——道報紙上就有駕校廣告，她就直接打電話——咨詢。
林晚照，「以後咱家也買報紙，看報紙是能——道很多——啊。」
秦特很會精打細算，「姥姥，不用買，大舅姥爺家就有定報紙。等大舅姥爺看完，咱——再看不就行——，還省得用兩份錢。」
「沒。報紙上的錢咱不省。報紙可太有用。」
秦特點頭，說，「姥姥，電腦也別急著買，等我大學通——書下來。去年我听人說，許多電腦城還搞活動，拿著大學通——書買電腦能打折。」
「還有這好——？」
「嗯。多少都會便宜些。」
祖孫倆把接下來的計劃商量一回，林晚照決定，以後還是——咨詢小特。這孩子別看年紀不大，——道的——真不少，還不會被趁火打劫。
不過，問大哥也沒錯，做——征詢一下大家伙兒的經驗嘛——
且，大哥非但沒反對，還說跟她一起學。
唉呀，把大哥想的稍微有點刻板——啊。
林晚照琢磨著，打——個電話——林蘇姐，雖然林蘇姐是有司機服侍的大戶，但從大哥這里就能——道，做——不能有刻板印象，萬一林蘇姐也有興趣一起學呢。
林蘇問，「你怎麼想起學駕照的？」
「方便啊。自己會——就能自己開車，省得總要打車。」
「我原本有駕照的，不過都過期。算——，我也考一個吧。」
于是，駕照小隊成功升級為四人組。
秦特把姥爺——她的錢交——姥姥，林晚照讓秦特自己收著，「你姥爺——你，你就拿著，這是他的心意。」
當晚，林晚照找個新本子，在第一頁記上自己學駕照的經驗︰
多看報紙。多打听多問。
秦特在房——拿出男孩子送自己的禮物，是個小公主的音樂盒，撥動開——，就會發出很流暢的音樂，穿著華麗裙擺的小公主就會隨著音樂起伏——低低的轉圈，像在起舞一樣。里——還有一張賀卡，上——寫——一句話︰秦特，祝福你。
落款是男孩子的名字︰顧遠。
秦特沒有任——要談戀愛的意思，也沒有任——少女情愫的悸動，但還是忍不住露出笑容。秦特在心里默默的回一句︰也同樣祝福你，顧遠。
夜輝從窗子灑入，她不——道她善良的神色，比音樂盒上的公主更加美麗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