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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第一百七十一章

出發的時候秦戮便對陽臨縣這邊不太放心, 特地派了一隊人先來探查情況。

若是情勢不樂觀,便在第一時間組織百姓撤離。

現在前來稟報的,正是剛剛秦戮派來的人之一。

「你說什麼?」

听聞這人的話語, 溢州知州甚至顧不上秦戮還在一旁, 直接一個箭步上前,抓著那人連聲詢問︰

「堤壩沒事?」

旁人也都能夠理解溢州知州此刻的心情, 並沒有計較他的失禮。

而被溢州知州抓住的那人則是狠狠地點了點頭︰

「沒錯,堤壩那邊沒事, 這次新修建的水泥堤壩,比預想中的更加穩固!」

說這話時,那人臉上滿是喜氣以及與有榮焉。

這次的堤壩, 是秦戮負責修築,他——參與其中。

現如今堤壩立了功, 他心中自然也驕傲。

「真的?」溢州知州似是依舊有些不敢相信, 疊聲詢問著。

直到那人又——予了肯定的答案之後,才像是反應了過來, 連連點頭,口中不住說著「好」。

但耳听為虛眼見為實, 回過神後的第一時間, 溢州知州便連忙向堤壩的方向趕了過去,想要親眼看一看現在的堤壩上的情況。

與剛剛相比, 現在的溢州知州,腳上的步伐仿佛都戴著一絲的喜氣。

顧硯書則是轉頭看了秦戮一眼,誰料抬眼便看到了自家小鹿看向他的目光。

兩人目光對接, 顧硯書很明顯地看到了自家小鹿眼神中的一絲笑意——

顯然,秦戮此刻的心情——非常不錯。

相視一笑後,兩人便同溢州知州一般, 向堤壩的方向走了過去。

剛走到堤壩的位置,顧硯書便听到了溢州知州的笑聲︰

「好,好啊!這是天佑我溢州啊!」

抬眼望去,便看到了水浪一下又一下地撲向堤壩,最後卻被堤壩攔截下來的場景。

這個時候,溢州知州——逐漸恢復了理智。

听到身後的動靜,轉身看到顧硯書以及秦戮的身影,想也不想便跪伏下來向秦戮拜了拜︰

「下官多謝王爺王妃大義!」

甚至不——秦戮開口,溢州知州便又說了一大通感謝的言論。

或許是因為心中驚喜太過,溢州知州那一番感謝的話說的有些顛三倒四,前言不搭後語,全然看不出文臣以往的妙語連珠來。

但從其話語中,——大致能夠听出他想要表達的意思︰

今年溢州的形勢並不好,在前些日子大雨連連的時候,溢州知州心中便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否則——不會在今日不惜冒著暴雨出行。

今日早上起床看到窗外雨勢的時候,溢州知州便以為堤壩上要出事,結果誰知道竟然安全無虞。

溢州知州在溢州任職近十年,沒有人比他更了解溢州的境況。

他甚至可以肯定地說,若是今年沒有水泥,沒有這水泥堤壩,即使有他最初的預警,即使朝廷派了人下來加固堤壩,在面對如此情況,——是于事無補。

現如今溢州能夠防洪成功,水泥一物可以說是佔據頭功。

溢州中誰不知,這水泥是出自厲王府,甚至為了國庫,這堤壩上的水泥,都是厲王府自掏的腰包。

如此情形,讓溢州知州如何能不對厲王府心懷感激?

別說是溢州知州,就是溢州的百姓,現如今提及秦戮時,——同樣是滿心感激的模樣。

要知道溢州百姓受洪水影響已久,沒到夏日,便會擔心洪水是否會決堤。

一旦決堤,輕則損耗錢財,損失莊稼,重則或許還會丟掉身家性命。

偏偏天齊以前的境況,國庫完全不能支持溢州百姓想要將堤壩推倒重建的冤枉。

每年汛期之前,溢州的百姓們只能對以前的堤壩縫縫補補,並且在心中期待老天開恩,下雨時溫柔一些。

然而今年朝廷不僅真的派人來重新修築了堤壩,而且听厲王府的人說,只要保養得宜,這水泥堤壩即便是用上百年——不會出事。

原本還有人覺得厲王府這是在吹牛,哪有什麼東西能夠用上百年的?

現如今看到這堤壩穩穩地將如此厲害罕見的洪水擋回去,絲毫不見任何吃力的模樣,百姓們才意識到,厲王府的人說的都是真的——

就是說,他們以後再——不用為了每年夏天的汛期提心吊膽了!

消息一經傳出,秦戮在溢州的聲望與名聲便上漲了一大截,不過短短幾日的功夫,溢州的百姓們提及秦戮,便只剩下了贊揚之言。

自家主子受到百姓的愛戴,厲王府底下的人臉上——有光。

秦戮在京城雖說不是人人喊打,但——到了常人提及便噤若寒蟬,可治小兒夜啼的地步,什麼時候擁有過這樣的禮遇了?

說句不夸張的話,現如今厲王府手底下的人走出去,若是說一句自己在厲王手底下當差,百姓能直接往他們懷里送東西!

東西厲王府的人自然不不會要,但——不能妨礙他們因此心情大好,接連幾天的時間里,厲王府上上下下,都是一派喜氣洋洋的模樣。

不過這樣的熱鬧的氛圍,顯然沒有感染到厲王府中的兩位主子。

那日暴雨從堤壩上回來之後,顧硯書便差人將溢州的地圖送過來了一份。

後來又嫌那地圖畫的不夠詳盡,甚至親自帶著人去溢州附近考察了一番,最後還讓人重新畫了一張地圖送來。

秦戮雖不知自家王妃此舉所謂何意,但卻知道依照自家王妃的性子,絕不會做無用功,便就跟著一起忙了——

到底下的人將更加詳盡的地圖送來後,秦戮才有機會詢問顧硯書的目的。

「溢州的汛情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嚴重,若是長此以往,再過十幾年,這水泥堤壩或許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了。」

顧硯書向來不會對秦戮有隱瞞,直接將心底的想法說了出來。

水泥堤壩好是好,但若是一直用堤壩防洪,水位越漲越高,最後少不得會直接越過堤壩。

屆時即便是堤壩不倒,——起不了任何防洪的作用。

「那王妃的意思是?」

秦戮知道,顧硯書這不是在危言聳听,但——並不擔憂。

因為依照他對自家王妃的了解,想來現在心中已經有了解決的方法。

果然,下一刻,顧硯書便說出了自己的答案︰

「自然是堵不如疏。」

說著,顧硯書便點了點桌上剛送來的地圖,示意秦戮低頭看。

而後手指便在溢州修築堤壩的那條線上畫了畫,低聲說明道︰

「或許是因為溢州地勢較為低矮的緣故,每年夏日暴雨,幾乎所有水流都會匯聚到此地,這不僅增加了溢州洪災的風險,甚至也讓相鄰的城池每年夏日之後都陷入缺水的尷尬。」

「這些天我已經讓底下的人去查過了,溢州的土質算是比較松軟的,開渠難度並不大。」

「若是從此處開渠引流,分出幾支到相鄰的城池去,不僅能夠減緩溢州的壓力,——能夠緩解其他地區缺水的尷尬。」

「就是這引流之事具體要怎麼做,我還沒有想出頭緒來。」

說到最後時,顧硯書的眉頭微微皺了皺,顯然並不是很高興。

這術業有專攻,對于開渠引流之時,顧硯書並不擅長。

關于此事的所有知識,——都是來源于末世前後所看到的資料。

偏偏與秦戮一同來溢州的工部官員因為天花之事折損了八成,顧硯書就是想要找專業的人問一問,——沒有機會。

秦戮常年打仗,雖然對這些東西也不是很懂,但卻能夠看得懂地勢。

幾乎是在顧硯書說出這番話的第一時間,秦戮便知道此事可行。

又見顧硯書眉頭緊鎖,沉思不已的模樣,秦戮想也不想出聲安慰道︰

「開渠之事工程比修築堤壩更加浩大,並非一年兩年可以完成,王妃不是一直都說術業有專攻?不若回京之後,讓工部之人研究此事?」

「王爺說的沒錯,倒是我著相了。」

一語驚醒夢中人,听完秦戮這番話,顧硯書也意識到自己這是有些著急了。

開渠之事明顯不是一天兩天可以決定的,君不見大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耗時十余年才完成。

即便是他現在將所有的事安排的明明白白,回京之後也少不得要與工部之人討論。

既然如此,為何不直接將事情交給工部之人去辦?

思及此,顧硯書的心情頓時便舒緩了些許,最後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圖,隨後便將其收了回來。

既然決定要當甩手掌櫃,這張地圖,就當是他送——工部的禮物好了。

秦戮一見自家軟軟的這番動作,便知道他這是想通了,轉頭便與他說起了另外一件事︰

「過兩日我們便要啟程回京了,王妃可還有什麼想去的地方?本王這兩日陪你逛逛?」

「過兩日便回去?」

顧硯書愣了愣,顯然被這個消息打的有些措手不及。

秦戮伸手捏了捏軟軟有些呆滯的小臉蛋,低聲解釋著︰

「嗯,父皇傳信來催了。」

其實皇帝的信件,秦戮在前幾日便已經收到了。

溢州到京都八百里加急一個來回的時間也不過七八日。

算算時間,這幾乎是在顧硯書給京都傳信稟告秦戮已經痊愈的當天,皇帝便給了回信催促他們回京。

不過當時溢州的天氣不好,秦戮也想看看水泥堤壩的具體情況,便沒有理會。

然而今天秦戮又收到了來自皇帝的八百里加急,詢問他們是否已經踏上歸程。

知父莫若子,收到這第二封信的時候,秦戮便知道自己的父皇心中恐怕是有些心急了。

現如今溢州的天氣已經逐漸好轉,水泥堤壩——完全沒有問題,秦戮自然也就沒有理由在溢州逗留。

顧硯書聞言,——不再說什麼,只微微點了點頭︰

「那便回罷。」

其實即便皇帝不送信來催,顧硯書與秦戮也不會在溢州久留。

遠離京都雜事的日子固然舒服,但無論是顧硯書還是秦戮,現在都還沒有到退休的時候。

當初顧硯書離京匆忙,雖然離開之時做了詳細的安排,但此刻的厲王府畢竟沒有主子在。

現在京中的形勢也不甚明朗,若是久久未歸,顧硯書也怕會——出無法解決的變數來。

兩人都不是什麼墨跡的人,既然已經決定回京,便不打算在溢州久留。

第二日,厲王府的人便已經做好了出發的準備。

秦戮此刻在溢州百姓心中的地位已經達到了一種空前的位置,現如今知道秦戮要離開,百姓心中自然是舍不得的。

但他們也知道,厲王殿下並不屬于溢州。

心中有再多不舍,——只能按下,在秦戮一行人離開之時,跟隨著溢州知州一起,在城門處送別。

若不是在離開之前厲王府三令五申不會收百姓的任何物品,指不定這次秦戮離開之時,能帶走小半個溢州。

當然,秦戮離開溢州之前,——沒有忘記去一趟驛站,——京都發上一份八百里加急,告訴皇帝他已經在回京的路上了,——算是給皇帝那兩封催促的信件有了一個交代。

八百里加急沒幾日功夫便被送到了皇帝手中,看著信中的內容,皇帝這才算是松了一口氣︰

就說皇帝是迷信吧,反正自從秦戮感染上天花的消息傳回京都之後,皇帝便對溢州——多了一絲埋怨。

他的三兒子在馳騁疆場,在千軍萬馬中來去自如,三年沙場也沒有遭過這樣的大難。

結果才到溢州城多久?

便感染上了那要人命的天花?

故而在收到顧硯書平安信後,皇帝心中的第一個念頭,便是讓自家三兒子離開溢州那個不祥之地。

誰知道兒子大了,翅膀硬了就不听話了。

去修個堤壩還搞什麼「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的花花頭,非要親眼看看自己修築的堤壩到底如何,就是不願意離開。

氣得皇帝那叫一個一佛出竅二佛升天。

若不是情況不允許,皇帝甚至想直接親自去溢州,將那不肖子孫——帶回京都。

現如今收到秦戮已經踏上歸途的消息,皇帝這才算是狠松了一口氣,而後便開始掰著手指頭算。

這八百里加急路上需要耗時四天,——就是說是三兒子一行人已經在路上走了四天了。

按照厲王府的腳程,就算是會因為那幾個太醫有所拖累,——應當只需要再用四五天的時間,便會回京。

想到這里,皇帝的心情頓時便好了不少,連帶著連上的笑容也多了些許。

皇帝這樣明顯的變化,每日里都要來上朝的朝臣們自然都看在眼里。

朝臣們按照皇帝以前的性子推測,以為皇帝這次的好心情最多能夠維持兩天。

誰知道三天過去了,四天過去了,皇帝依舊一副笑眯眯的模樣。

這樣明顯的變化,雖然讓朝臣們有些模不著頭腦,但對于他們底下的官員來說,——是一件好事。

君不見這些日子即便是他們工作有所疏漏,皇帝——只會笑眯眯地說上一句「並無大礙,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嗎?

五天過去了,六天過去了,就在朝臣們習慣了皇帝春風化雨一般的性子,以為他們的天子是換了性情的時候,卻發現不知什麼時候,皇帝的心情又開始由晴轉陰,甚至還有愈來愈暴躁的苗頭。

今日朝堂上,一官員不過是犯了一個小小的錯誤,結果卻被皇帝罵了個狗血淋頭。

若不是旁邊與其交好的同僚求情,少不得還會因為這個小錯誤被貶官。

這與前幾日比起來,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皇帝的心情變化如此突然又明顯,這讓朝臣們難免在心中泛起了嘀咕︰

所以皇上前些日子是因為什麼高興?

這些日子又是因為什麼而龍顏大怒?——

就是王公公不知道這些大臣們心中給的小九九,若是知道,少不得會告訴他們答案︰

還能因為什麼?

自然都是因為厲王殿下了!

前些日子龍顏大悅,是因為厲王殿下傳信,說是不日便能歸京。

這些日子龍顏大怒,是因為到了日子,依舊不見厲王殿下的蹤影,派去城門處迎接的人已經連續兩日空手而歸了!

而造成皇帝心情喜怒無常的罪魁禍首,對于此刻朝臣們水深火熱的情況毫不知情不說,甚至還在與自家王妃玩兒的不亦樂乎。

秦戮的確是在傳信當日離開溢州的沒錯,但這回京又不像去溢州時那麼緊急。

顧硯書與秦戮在踏上歸途的第二天便合計了一下。

左右京中也沒有什麼非常要緊的事兒等著他們去解決,反而是他們倆一同出京的機會難得,不若趁著這個機會,好好看看天齊的大好河山。

兩人幾乎可以說是一拍即合,直接讓止戈將的隊伍行進的速度慢了下來。

這一路上可謂是走走停停,看到了什麼好看的風光,便停下來好好欣賞一番。

路過了什麼有意思,或是恰逢正在過節的城鎮,便停下來參與一番。

一路走來,顧硯書與秦戮可以說是看星星看月亮,看雲起雲落,看朝陽看夕陽……看了不少平日里來不及看的風光景象。

又從詩詞歌賦,聊到人——哲學,簡直是不亦樂乎,就連感情——在急速升溫。

短短不到十日的路程,硬生——讓他們走了將近一個月。

這一個月的時間里,顧硯書與秦戮夫夫二人是心情舒暢了,可憐了朝堂中的那些朝臣。

如同一朵朵嬌花一般,每日里的都要迎接來自皇帝的狂風驟雨。

特別是時間一日日過去,皇帝的心情不僅沒有好轉,還一日比一日更加惡劣,短短幾日的功夫,朝中便被發落了不少人。

一時間,滿朝文武提心吊膽風聲鶴唳,就怕那頭頂的鍘刀下一刻便會落在自己頭上。

別說是朝臣了,就是王公公,——覺得皇帝現在的模樣讓人有些受不住。

就在王公公心中想著是否要想辦法,讓人——厲王發一封信,說明一下情況,順便催促一下厲王殿下的歸期時,被皇帝派去城門處駐守的人終于有消息傳回︰

厲王殿下回京了!

听聞這個消息,王公公著實是在心里松了口氣,——顧不上其他,忙不迭地便將這個消息送到了皇帝的案前。

「他倒是還知道回來!」

皇帝直接冷哼一聲,直接「啪」地一下,將手中的奏折——丟了出去︰

「讓他直接滾過來見朕,朕倒要看看,他是不是腿也瘸了,從溢州到京都也能走上一個月的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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