諶冰氣得口不擇言︰「我是狗, 那你呢?」
「……」
話里的意思有了幾分曖昧,蕭致怔了一秒,隨即唇角笑意擴大。
「巧了,我——喜歡狗。」
他毫不避諱談起這個話題, 諶冰反而拿他沒辦法。
沉默半晌, 諶冰想到什麼, 唇角揚起很小的弧度。
蕭致︰「?」
諶冰神色趨于若無其事,斯條慢理道︰「舌忝狗喜不喜歡?」
「…………」
終于扳回一局, 諶冰心里舒服了, 繼續剛才的話題︰「走吧,去哪兒吃飯。」
蕭致直直盯著他, 眉間小幅度隱忍地掙了一下, 一副大爺姿態︰「我覺得你還是餓——好。」
「……」
該說不說,吵架歸吵架吃飯歸吃飯,兩碼事。蕭致非要將他們混淆起來, 諶冰開始不爽,抬腿一腳踢上去。
蕭致偏身躲開已躥到了大街,轉身,對他行為表示唾棄︰「兄弟,君子動口不動手, 你別以為自己長得好看我不打你就可以對我任性妄為,請稍微考慮一下我的。」
「……你。」——
底覺得非常幼稚, 但諶冰思索了兩秒,這個人實在過于欠, 快步跟上去。
諶冰平時冷淡理智又安靜,不像其他男生魯莽起來野的要死,所以蕭致看他趕來並不緊張, 反而覺得這事已經結了。抬手想攬上他肩膀︰「走吧,現在幾點——」
下一秒,被諶冰一拳直搗腰月復。
「……」
蕭致心說失算,舌忝了下唇,「你不能輕點兒啊?他媽三拳鎮關西都被你打死了。」
……奇奇怪怪的比喻?
諶冰面無表情,唇角本來繃——,忍不住微微上揚。
他長得好看,臉像浸透了水的白玉,平時冰碴似的眸子寒惻惻看人,少有鮮活氣,此時微微揚唇,眉眼竟然離奇的有溫度。
蕭致目光中情緒逐漸玩味復雜。
但他低了下頭,飛快掩飾過去,無所謂道︰「罵你還笑?」
「……」
諶冰笑不出來了。
他、真、的、好、氣、人。
諶冰調整呼吸忍了好幾秒,說話都無力︰「你別氣我了。」
「嗯?」
諶冰︰「我身體不好,萬一被你氣出好歹。」
蕭致拉了他手臂一下,示意飯店方向,好笑︰「我覺得你身體很好,初一還是又矮又瘦的小朋友,進入青春期直接拔節,現在快趕上我了。」
諶冰說的不是他這個意思。
上輩子生的病,——為不確定性,他從來沒提起過一次。
剛升起的溫度撲騰熄滅,諶冰轉眸打量四下流走的人群,聲音逐漸低了幾分。
「其實不是很好。」
蕭致準備過馬路,听到這句話停下腳步。
「哪兒不好?」聲音莫名帶了幾分下流,「讓哥哥看看?」
「……」
諶冰抬腿要踹,還沒動手被他緊緊扳正了手臂和肩背。為了不磕踫只能鉗制住他,但姿態更像把他摟進懷里。
蕭致說︰「你別沖動啊。」
諶冰調整呼吸︰「我不沖動。」
蕭致︰「你不是身——不好嗎,氣壞了怎麼行?」
諶冰︰「……」
真的、好想、踢他。
路燈變綠,兩個人糾纏得氣喘吁吁的,熱氣透過衣衫渡出來,蕭致盯著他︰「我松手了啊。」
諶冰掙開,蕭致朝旁邊退了兩步,但諶冰並沒有繼續動手的意思。
蕭致抿出笑,說︰「走了。」
……從小到大這樣的場景不知道多少次。
打完鬧完,還是得一起走。
早上開門營業的店少之又少,轉了半晌停在一家雞公煲前,進去,老板娘笑道︰「你們是今天開門紅。」
諶冰吃雞公煲的經歷很少,低頭看菜單時,突然听到背後玻璃門被推開。
隨後,蕭致探身望過去,不由分說拿張紙巾擋住諶冰的臉,聲音小——︰「你別亂動,頭埋——,千萬別抬起來。」
不知道他又發什麼騷,諶冰打開︰「你有病吧?」
聲音響,身旁路過的中年男轉過來。陸為民穿件橫紋襯衫,戴眼鏡,旁邊還跟——老婆孩子,乍听見這聲髒話皺了下眉,沒想到居然是諶冰。
諶冰怔了下︰「陸老師。」
陸為民生活中比在學校親切,挑眉︰「諶冰,來吃飯啊?還跟蕭致一起?你倆關系還不錯啊?」
對關系不錯四個字抱有嫌棄,所以諶冰暫時沒說話。倒是蕭致抬手搭他肩上,嗓音磁性又隨意︰「還可以吧。」
陸為民笑了︰「還可以,那你身邊有個這麼好的榜樣,得向他學習啊!你看看平時考的那些分數像話嗎?這次月考迫在眉睫,你並不是不聰明,只是不肯學。從現在開始準備,到時候考個——」
他頓了一秒,「考出倒數前50應該不成問題。」
「……」
「那軍令狀就先給你領下來了,蕭致。」陸為民自以為很時髦,說,「你們年輕人愛說的那句話叫什麼?加油,奧利給?」
他被老婆叫回了旁邊座位。
這頓飯吃的很不快樂。
回到王月秋的超市,菜肉飄香,這邊飯菜——備齊上了桌子。
王月秋感慨過去的事,——提到了蕭致的學習成績,憂愁說︰「我記得他初中學習挺好的,天天玩兒考試還能拿滿分呢。」
蕭致挑眉︰「高中題難度和初中不一樣。」
王月秋說︰「題不一樣,但哪怕再難你——要努力學習啊,爭取考出好成績,拿第一名——讓我長長臉。」
蕭致說︰「那王姨,你不——努力銷售,拿個大金街小超市賣貨量第一名,——讓我長長臉?」
王月秋怔住︰「……你!」
蕭致給她夾了筷魚,笑道︰「何況我長這麼帥,還不夠給你長臉?」
王月秋無可奈何︰「你就貧吧。」
諶冰想起了蕭致平時的測驗卷。
他並不是勇于和命運抗爭的學渣,那些老實人有底線,除非真不會——,一般不會空。但蕭致完全不玩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直接考0分,亂填,視成績如糞土。
所以直到現在諶冰都沒模清楚他的底細。
到底有多渣?學渣——分三六九等。
回家快下午兩點了,蕭致剛在吃飯就有人催他玩游戲,回去窩沙發里上了線。
諶冰︰「你玩游戲?」
「啊?」
「那我干什麼?」
蕭致好笑似的抬了抬眉,不能說不耐煩,只是感到費解︰「你還要我陪你玩兒嗎?過家家我當爸爸,你當媽媽?」
「…………」
諶冰︰「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自己隨便找什麼東西打發時間。」
說完他點進了游戲,完全不打算照顧家里的小客人。
諶冰總感覺他有些刻意。
從出了王月秋的超市起,可能不想自己——開始聒噪他的學習,——此顯得特別叛逆。
可惡。
諶冰抿了下唇,說︰「借一下你充電器。」
蕭致拉開抽屜,翻出里面的東西。
諶冰拿好去了蕭致房間,有張書桌,找出筆和草稿紙,搜索物理競賽真題。
重生前高二競賽拿獎後他暫時放下了,到現在重新拾起,還需要特別認真地準備——
題計算一下午,肩膀泛——微微的酸痛。
諶冰放下筆,听到了門外的聲音。
蕭若小手捏筆坐茶幾前認真——業,有不會的地方,捅捅蕭致的腿︰「哥哥,教我。」
數學,蕭致停下打野拿過試卷,思索後開始講思路。
揚聲器里文偉吼︰「蕭哥,對面五個給你包了,還不跑?!」
「……」
屏幕變黑。復活的時間正好夠他講清楚。
諶冰想起陸為民說的話。他並不是不聰明,只是不肯學。
老蕭和楊晚舟都是名校畢業,從家里拿了第一桶金給公司做到一線。而楊晚舟出自書香世家,基因更不會差。蕭致走的是素質教育,被丟到高級興趣班學鋼琴、滑雪、法語,大概想教出一個溫文爾雅的翩翩貴公子。
他甚至還會拉小提琴。
……但現在,路子完全變野,走了窄路。
門口響起動靜。
蕭致看見他,立刻撤回身︰「讓你冰哥教你,他更專業。」
蕭若︰「喔。」
將試卷遞到諶冰面前。經過了這一天一夜,她對諶冰的抵觸沒那麼激烈了。
蕭致垂眸繼續打游戲,他騷話多,但神色非常冷靜理智。視野觀察全局,修長瘦削的手指扣在機身沿,時不時探出輕敲一下,打法有條不紊。
游戲里全是鬼叫。
諶冰講完題,倒是肚子有點兒餓了,問︰「晚上還去王姨家吃飯?」
「她店里忙,中午做一頓飯很累了,晚上就在家里吃。」蕭致說這話視線還放在屏幕上,似乎正打到激烈處。
諶冰想到了空蕩蕩的冰箱,沉默兩秒︰「……家里有吃的嗎?」
推翻對面水晶。
蕭致若無其事關掉手機,站起身︰「現在去買。」
蕭若拿橡皮擦用力擦了擦卷面︰「等等,我要去。」
說完,飛快跑去門口穿鞋。
蕭致覺得沒有必要︰「蕭若,不然你就待在家,我和諶冰過去。」
蕭若怔了兩秒,隨後拼命搖頭︰「不行不行!我要一起去,我不敢一個人在家里。」
「……」
蕭致似乎想說什麼,但垂——眼瞼,到底沒說。
「走吧。」
諶冰看了半晌,——里有些異樣,可以理解蕭若黏哥哥,但這麼害怕單獨在家,似乎很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