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虞山也是有自己的宗門的, 但一直不成規模,歸其原因?
因為這個名為‘問道’的小門派,是現今唯一一個信仰真魔的宗門。
他們是人族, 但卻是記得七千年前舊事的人族。
他們的先祖留下的祖訓便是——恭候魔尊歸來。
問道宗人數極少, 而且是收養傳承制。
他們從不開門收徒, 而是去俗世游走數年,尋一個投緣的孤兒, 年齡不得超過三歲, 帶回來親自撫養。
是子女亦是師徒。
這般代代單傳, 才能將祖訓延續至今。
問道宗這一脈的親傳弟子是一位貌美沉靜的女修士。
從七絕塔陷落那天起, 無數魔修瘋涌而至, 試圖拜入問道, 以求得到魔神庇護。
問道宗七千年來從不廣收門徒,但只要七絕塔陷落,這條門規即刻廢除。
七絕塔陷落, 魔尊歸來。
他們需——更多的力量來開啟神壇!
秦九寂當然不知道問道宗的存在,他被關了足足七千年,對外界的——解全部來自闖進七絕塔的修士。
而問道宗弟子死守天虞山, 此生不得入七絕塔。
所以秦九寂從未踫到過他們。
虎獸轟然倒地, 白小谷余驚未定。
秦九寂拍拍他︰「沒事。」
白小谷抬頭望他,一雙藍灰眼楮淚汪汪的︰「骨是不是太沒用了?」
秦九寂︰「……」
按理說該訓上一訓。
秦九寂別開視線︰「你沒掉頭就跑, 已經是……進步了。」
白小谷︰「!」
秦九寂清——下嗓子︰「下一個凶獸,必須自己處理掉。」
白小谷眼中剛亮起來的小花花, 啪嘰一下碎了。
秦九寂︰「……」
白小谷強顏歡笑︰「骨……骨會努力的!」
秦九寂松了握著他腰的手︰「還——抱到什麼時候?」
白小谷連忙從他懷里跳出來, 心里還在依依不舍————是能一直抱著出秘境該多好。
秦九寂︰「…………………………」
這骨頭到底知不知道他能听到他的心里話!
白小谷知道是知道。
但——是能管住心,他也不用這麼實誠。
白小谷這會兒才——精神打量秘境。
這還是他第一次闖秘境——七絕塔不算。
原來秘境是這樣啊……
看起來也沒什麼特別的。
天虞山不是招搖山,沒有茂盛的叢林, 沒有潺潺的溪水,亦沒——可可愛愛的小精怪。
這兒到處是冰冷的岩石,孤寂的深綠松柏,還——放眼望去覆蓋——整個世界的皚皚白雪。
白小谷身上——秦九寂給他加持的暖身咒,身體不怎麼冷,但心里總覺得得慌。
虎獸的尸體還在流著濃稠的鮮血,腥臭味撲鼻而來,因為沒——味覺而其他四感異常敏銳的白小谷最受不——這種味道。
他蹙起鼻子︰「主人,我們走吧。」
秦九寂︰「嗯。」
白小谷繞過虎獸時心一跳,去牽秦九寂的手。
秦九寂面色淡然,但在那雙柔軟細滑的手指纏上來時,反手握住。
白小谷心里美滋滋的,趕緊跟上去。
主人最好了!
知道他害怕,所以才沒甩開他。
這個秘境是基于天虞山的環境構建。
景色也好、凶獸也罷,都是天虞山原本便——的,凶獸們在陣法的催化下從冬眠中醒來,走出洞穴開始捕獵。
天虞山沒——一個大宗門鎮壓,繁衍的凶獸屬實不少。
虎獸、獅獸的級別不低,而且生性好戰,放到其他仙山,早被圍剿得一干二淨。
秦九寂帶著白小谷,繞——一圈又一圈,可算是看到了一只……
山雞。
一只雄赳赳氣昂昂,雞冠鮮紅,羽毛五彩斑斕,一雙矯健的雞腿,瞧著就很勁道。
嗯……
秦九寂看向白小谷。
白小谷懂——︰「您想吃燒雞?」
秦九寂︰「……」倒也可以順帶吃一吃,小骨頭的廚藝很不錯。
秦九寂應——一聲。
白小谷興致勃勃︰「好,骨給您做叫花雞!」山郊野外叫花雞,鮮香十里惹人饞。
秦九寂︰「嗯。」
白小谷沖他眨眼楮。
秦九寂︰「?」
白小谷提醒他︰「我來做,您來殺嘛。」主僕——工,干活不累。
秦九寂听到他心里話,揚眉︰「你去殺。」
白小谷︰「???」
「您會做叫花雞?」
「不會。」
「那……」
秦九寂︰「誰跟你說的主僕——工,干活不累?本座——果做——這些雜事,——你這個僕人何用!」
白小谷︰「…………………………」
竟然要他又殺雞又做|雞!
骨太難了嗚!
秦九寂盯他,白小谷瞬慫。
殺就殺嘛。
大骨頭還會怕一只小山雞?
啊!
這雞翅雞腿的,看起來好威武!
白小谷深吸口氣,鼓起了一萬點勇氣。
不——怕,歷練而已——
是這山雞真的凶猛異常,主人會幫他一劍刺穿的!——
這底氣,白小谷勇氣倍增,同時小腦袋瓜也轉得飛快。
虎獸他搞不定,一只山雞還能殺不死?
他可以的!
白小谷放棄使用那效果不佳的法術,改拿棍子去戳山雞。
山雞被他戳得一撲楞。
白小谷略佔上風,神態更加認真。
但凡他的對手不是只山雞,這都是一個可以——畫的美景。
銀發垂地,膚白貌美,縴白的手中拿著的只是一根木棍,但沒人會懷疑這木棍——著清風朗月之姿。
然而……
山雞不懂骨的美。
它一只雞,愣是撲稜出了‘雞飛狗跳’的全景。
秦九寂︰「……」
這次他忍住了沒出手。
連只山雞都搞不定,這骨頭精還——什麼前程!
秦九寂沉下心,靜心觀察。
慢慢地……倒也品出些意思。
小家伙雖然術法不行,但身法很行。
這山雞十——靈活,卻一直沒能甩開白小谷的攻擊——姑且算是攻擊。
一山雞一白骨硬是打出了拉扯感。
秦九寂竟——些好奇,好奇這小骨頭——怎麼用一根木棍收拾山雞。
敲死?
很顯然小白骨不敢。
戳死?
流出那麼多血,弄髒小家伙衣服怎麼辦。
嗯……
面對這放水放出大江大河的考驗,‘師父’比徒弟還緊張三。
終于,山雞火了!
當雞沒脾氣啊。
這人要殺——炖都行,為什麼——這般戲耍它!
山雞跳起來,開始反攻白小谷。
看到這一幕的秦九寂心一提。
他哪怕是遇到埋伏在天虞山的六位元嬰境修士,恐怕都沒現在緊張。
小骷髏——反擊了嗎?
山雞頂著火紅的雞冠沖向白小谷。
白小谷拿著木棍,一動不動。
秦九寂︰「……」
砰地一聲!
秦九寂出手——?沒有。
白小谷出手——?沒有。
難道是木棍成精,自己敲死山雞——?
也不是……
山雞哀鳴一聲,眼冒金花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白小谷愣了會兒,扔掉木棍後撲向秦九寂,那聲音甜得能把人三魂七魄盡數溺死︰「主人,骨做到了!骨做到了!」
秦九寂環住他。
白小谷的確是做到了,他戰勝——一只山雞。
至于是怎麼戰勝的……
白小谷興奮道︰「骨的計策是不是很棒?骨先用身法把山雞累昏,再用金剛罩把山雞反彈死。」
秦九寂︰「………………」
白小谷期待他的表揚。
秦九寂想著——
最好的教育是鼓勵教育。
適當的鼓勵能讓孩子更有信心——
信心才——勇氣——
勇氣下次他沒準能‘累死’一只大白鵝。
秦九寂︰「你可真是個大聰明。」
白小谷不好意思道︰「是您教得好。」
秦九寂︰「……………………」
他懷疑這小骨頭在嘲諷他,但他找不到證據。
甭管這山雞怎麼死的。
反正是白小谷給弄死的。
白小谷快樂地去撿尸——,秦九寂若有所思——指望小骷髏殺人放火有難度,但小家伙並不笨,對于自己能接受的術法,練得相當不錯。
身法、護盾。
嗯……秦師父有方向——︰既然不喜歡攻擊,能自保也不錯。
白小谷正得意洋洋地準備收拾山雞,誰知轟隆隆一陣巨響,一頭野豬獸沖了出來!
白小谷整個懵掉。
秦九寂收回心神,一劍將其斬殺。
白小谷心驚肉跳,拎著山雞的手直哆嗦。
秦九寂接過山雞,看向他︰「剛夸你聰明又犯傻了。」
白小谷︰「???」
秦九寂︰「——危險不知道往我懷里……身後躲嗎。」
白小谷愣了——,然後他眼前一亮︰「學到了!」
是哦,——危險他可以往主人懷里躲,主人這麼厲害,沒什麼是搞不定的!
秦九寂也懶得糾正他。
會躲就行。
躲哪兒都一樣。
白小谷手里拎只雞,面前倒只豬。
白小谷想到秦九寂的喜好,忙道︰「主人,乾坤袋里還——醬料,我給您做醬豬蹄吃吧!」
秦九寂︰「……」
白小谷又道︰「叫花雞也可以做,還可以紅燒個豬排、剁個四喜丸子、豬肚炖雞也不錯,還——烤豬肘、脆香豬耳……」
得虧野豬和山雞都死翹翹——
不一準委屈死。
殺——也就殺——,至于大擺筵席嗎!
秦九寂看——看天色,道︰「去吧。」
他這般慢騰騰地在秘境帶孩子,是有原因的。
他的身體方位他已經確定,主要是為——等元嬰境的六位修士入秘境。
才好一網打盡。
至于秦詠的魂魄,先不著急,省得誤傷。
況且……
秦九寂瞥了眼身後的灌木叢——
人在跟蹤他們。
白小谷快樂做飯。
沒一會兒就——香氣溢了出來。
秦九寂——一下沒一下地給他添柴送火,神識卻一直留意著那處灌木叢。
這隱匿的術法倒是不錯。
他雖說能判斷那里——人,卻始終沒法判斷其修為境界。
忽然間,灌木叢動了。
秦九寂揚眉,一個樹枝飛——過去。
那人身著黑衣,瞧著是個女子模樣。
女子身手極好,竟躲過——這速度極快的樹枝。
秦九寂站起身。
誰知女子單膝跪下,聲音沉靜溫和︰「弟子許諾,拜見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