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難了?
這笨骨頭還好意思說難?
听到白小谷心聲的秦九寂︰你是被教得連飯也不會吃了!
秦九寂有些後悔, 自己方才不該縱著他,應該讓他將那些修士的魂魄全部吃掉,吃多了自然就習慣了。
飯不正經吃, 只想著雙修這些歪門邪道, 他必須把他這些壞習慣掰正!
白小谷怎麼也沒想到, 「吃飯」居然可以是這麼討人厭的事,為什麼骷髏非得吃這些髒兮兮的東西, 為什麼有這麼多惡修士跟著他們, 為什麼總有人往刀口上撞!
白小谷︰恨鐵不成鋼!
他們足足走了七天, 除了第一天晚上只踫到一波惡修士之外, 之後每天晚上都會踫到好——撥。
倒不是秦九寂故意為之, 事實上他不需要特意做什麼, 只要讓白小谷不戴兜帽地招搖過市,晚上想要多少混帳東西就有多少。
也是因七絕塔塌陷,十二仙山人——惶惶, 少了各大仙門的轄制,才出現這麼多「妖魔鬼怪」。
尾|隨的多是做盡壞事的窮凶極惡之徒,煞——重, 適合魔族增補功力。
白小谷倒是不那麼怕了, 只要有九大寂在——甭管多少修士,甭管這修士把自己吹得有多厲害, 都是在他們沒動手之前就被收拾了個一干二淨。
剩下的就是他們主僕二人每晚的必經項目。
秦九寂︰「去吃飯。」
白小谷︰「不要不要……」
秦九寂︰「吃。」
白小谷︰「不!」
秦九寂︰「你救不救你師父和師兄了。」
白小谷哇地一聲哭出來︰「主人你說話不算話,說好只要簽訂魂契, 就幫骨救師父和師兄, 天虞山還沒到,就每天晚上讓骨吃這樣臭烘烘的東西……」
秦九寂︰「………………」
是的。
次數多了之後,白小谷的膽兒越來越肥。
第一次他還怕惹秦九寂生——, 不得不吃了一個。之後的每天晚上不管秦九寂怎麼凶他,怎麼「威脅」,他只要一掉眼淚,保準一個厲鬼都不用吃。
秦九寂——得想拎起他,打一頓屁|骨。
白小谷眼看秦九寂把那些厲鬼全都戳沒了,立馬笑得眼冒小花花︰「謝謝主人,主人最好了,骨最喜歡主人了。」
秦九寂不吃他這一套。
白小谷又道︰「明天早上,骨給你做醬豬蹄吃!」
秦九寂大步——前,不理他。
白小谷小跑跟上來,笑眯眯地給他背菜譜。
白小谷在招搖山大廚房呆了那麼久,雖說自己什麼都沒吃過,——他天賦異稟,學了一手好廚藝。
經過——天的相處,白小谷已經知道了九大寂的口味,比如師兄最愛吃的燒雞……九大寂雖然不討厭——似乎也不是太喜歡。
某一天早上他借著客棧廚房,醬了一份豬蹄,九大寂竟然眼楮都不眨地全部吃光,抹了還問他︰「這是什麼?」
白小谷得意洋洋地說了一遍。
秦九寂一听是豬的腳,揚眉︰「你竟敢把那麼污穢的東西給本座……」
白小谷笑眯眯的︰「不好吃嗎?」
秦九寂︰「……」
白小谷溫聲道︰「不髒的,骨處理得特別干淨,而且選的是最好的豬蹄,炖得火候也恰到好處,保準又軟又糯還有嚼勁兒,味道也保證醬香肉香,鮮香四溢!」
秦九寂吃得的確不錯,看在白小谷這麼用心的份上,他勉強接受了︰「嗯。」
白小谷又忍不住月復誹︰骨給你的全是最好吃的,你卻讓我吃臭烘烘冷冰冰難吃得渾身都要裂開的臭魂魄!
秦九寂听了個明明白白,——他懶得再說什麼。
其實秦九寂有些疑惑。
按理說魔族吃厲鬼是本能,不至于說好吃,——至少不會是難受的。
像他這麼多年雖然被鎮壓在七絕塔,——也沒餓到——
七絕塔中有無數珍寶,千萬年來修士源源不斷,凡是有暴戾之徒死在七絕塔,他便能將煞——收為己用。
秦九寂之前從未吃過俗物,也就不覺得這些魂魄有什麼問題,無非是汲取力量而已。
然而小骷髏的厭惡是不作偽的,他只吃了一次,那份討厭已經深入骨髓。
小家伙固然不太听話,卻也好哄,——凡沒這麼討厭,也不至于一直忤逆他。
難道是骨頭精位階太低,受不住這些煞——?
秦九寂沒再逼他了。
魔族重本能,本能里的討厭往往是一種警醒,也許這些煞——對小骨頭的確不是好東西。
可是……
秦九寂還有另一層隱憂,這只小骷髏活了也有——四十年了,一般魔族的壽命都是漫長的。
骨頭精是最末等的,也至少有——百年的壽命。
長壽的前提是,骨頭精要吃東西——
四十年沒吃過一只厲鬼,秦九寂擔——他撐不住。
白小谷還在盤算著明天吃什麼。
他自己五谷雜糧吃不到,厲鬼怨靈不想吃,挑食挑得細胳膊細腿,還總想著讓別人吃……
秦九寂面無表情︰「……難怪長不高。」
白小谷︰「?」
秦九寂︰「沒什麼。」
白小谷警惕道︰「您不會又要讓骨……」
秦九寂︰「愛吃不吃,沒人逼你。」
白小谷心道︰也不知道是誰逼了他七天七夜!
走了足足半個月,他們終于到了天虞山!
白小谷又緊張又期待︰「能看到師父的那一縷魂嗎?」
秦九寂沒有回他。
白小谷順著他的視線,望——那片陌生的群山。
天虞山和招搖山截然不同。
招搖山處處郁郁蔥蔥,哪怕是最小的山峰,也是漫山遍野的灌木叢,等到春夏之際,綻開的鮮花仿佛天空的朝霞墜落。
招搖山是生機盎然的,鐘靈毓秀的,親近萬物生靈的。
天虞山則是另一副景象︰這里的每一座山峰都高聳入雲,山峰上要麼是孤傲的松柏,要麼是純白的霜雪,哪怕是山腳處稀疏的——株小草,也都是韌性十足,仿佛不是強勢一些,就沒辦法在這里生存。
從十二仙山的地理位置上看,天虞山地處極寒北地,此地常年不見天日,——候極差,別說那些嬌弱的花朵,便是體質已然異于常人的煉體修士,在此處也極難久居。
環境惡劣,靈氣也說不上充盈,再加上周遭有——個天然魔窟,——乎沒有宗門在這里扎根。
所以彼時的天虞山,盡顯蕭索凋零之貌。
竊天也瞧見了,他不禁唏噓。
誰敢想兩千年後,天虞山成了十二仙山至尊,無數修士趨之若鶩的聖地。
只因為天虞山誕生了一位修道天才。
月知子。
竊天瞧瞧白小谷,——中疑惑——
就這和兩千年後沒區別的小笨骨頭,怎麼長成那問鼎天道的月知子的?
以及……
彼時的秦九寂去哪兒了。
他們既然兩千年前便相遇,瞧著也像是要攪到一起了的模樣,怎麼一千年後……
一個劃下幻世大陣。
一個淪為普通人族。
竊天不敢出聲,他謹記秦九輕的話——陪著小骷髏。
罷了,他且看著便是,他什麼都不需要做,也會知道淹埋在磅礡幻境下的真實。
天虞山很冷。
白小谷是有些怕冷的,他挨著秦九寂近了些,甚至還想去勾他熱乎乎的手指……
白小谷︰「!」
他以為是自己的小心思被秦九寂發現,正想說︰「骨不敢了……不牽手……」
話沒出口,秦九寂將他打橫抱起,一個閃身躲出去百丈遠。
白小谷嚇得環住他的脖頸,大氣不敢出一聲。
這些天他們已經有了默契,雖說那些惡修士根本傷不到秦九寂,——白小谷卻是怕他們的,一有危險,他先往秦九寂身邊靠。
有的修士會直接偷襲白小谷,每逢這時候秦九寂都會抱著他一躍而起,躲過攻擊。
白小谷知道有危險,而且是讓秦九寂忌憚的危險——
連主人都認真起來了,這得多可怕!
白小谷恨不得連自己的呼吸聲都掐滅。
秦九寂壓低聲音︰「我們先回五葉城。」
五葉城是天雨山近郊的一座城市,這里遠遠不如招搖山的仙城繁盛,與其說是一座城市,更像是一個大一些的鎮子。
離天虞山遠了,白小谷才小聲問︰「怎麼了?」
他很擔——,怕師父的魂魄有凶險,魂魄受損師父會一直昏迷。
如果師父一直都醒不過來的話,那……
白小谷不敢想了。
秦九寂道︰「天虞山有很多元嬰境的修士。」
白小谷一驚。
元嬰境修士!
白小谷這輩子見都沒見過!
听聞招搖山招搖門的那位掌座,正是一位元嬰境修士。
听聞他神通廣大,無所不能,整個歡禾門加起來,都扛不住他一巴掌拍下來。
這樣強大的修士,天虞山居然有很多。
白小谷哪能不緊張?
不是說天虞山最荒涼嗎,不是說鮮少有修士駐留嗎,怎麼會有元嬰境修士!
到了五葉城他們才知道,何止是元嬰境修士,無數修士都涌到了天虞山,為得是加入屠魔盟,斬殺魔神,還天下太平。
白小谷和秦九寂在茶館里听旁邊的修士高談闊論,听得面色雪白。
還好他戴了兜帽,要不這會兒一準被人盯上。
且不提他生得過于招人,便是他那心虛的小眼神,打顫的小睫毛……
也夠讓人懷疑了。
魔神……
魔神就在他旁邊!
屠魔?
嗚,不許殺他的主人。
白小谷的——里話根本瞞不過秦九寂。
秦九寂垂眸看他。
白小谷根本不敢抬頭。
秦九寂反倒是眼中有了笑意,他第一次主動伸手。
白小谷忙去牽他。
秦九寂腕骨的骨鏈滑落,剛好踫到了白小谷。
白小谷︰「!」
一陣酥麻傳遍他全身,他原本就被嚇得腿軟,這會兒完全壓制不住那洶涌而來的力量,只覺渾身上下都被填滿,又酥又麻,是他這輩子都沒有過的充實感。
白小谷根本受不住︰「嗯……」
這引人遐思的悶哼讓周圍一片寂靜。
高談闊論的修士們紛紛轉頭,一臉錯愕地看——秦九寂。
——我們在這商量屠魔大事,你這狐狸精在那兒干嘛!
秦九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