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能不愛听好話？
更何況竊天這個千年前被捧上天的第一魔劍。
時隔這麼久，冷不丁听到有人這般夸自己，竊天著實有點心花怒放。況且還是這般真情實感實心實意沒有半點偽裝的真摯夸贊。
飄了飄了，竊天大神飄了！
竊天︰「咳，也沒那麼帥那麼酷啦，我這劍身也就天下無雙而已。」
小白骨要多捧場有多捧場︰「竟是天下無雙！」
竊天︰「也就獨一無二。」
小白骨倒吸口氣︰「還是獨一無二！」
竊天也不嫌棄小骷髏，畢竟小家伙沒念過書，詞匯量不行也正常，他教他︰「比問道老兒強上也就一百倍。」
小白骨這次沒重復，他是知道‘問道’的，這是那柄天下第一劍，重點是秦九輕的劍。
竊天大神比問道還厲害？
那豈不是意味著九大寂比秦九輕還厲害？
怎麼可能！
當他沒腦子呢！
哦，他還真沒修出腦子。
小白骨感激竊天的救骨之恩，不好意思打擊他，只委婉道︰「竊天大神太厲害啦！」
竊天整個劍身都是一片舒泰，還想再來幾句︰「這不算什麼，想當年……誒？」他話沒說完，又又又被關進小黑屋了！
他沒說髒話沒恐嚇小骷髏也沒搞事情啊。
關他干嗎，他要和小骷髏暢談劍生！
殊不知，人話多生事，劍話多被黑。
白小谷察覺到了︰「竊天大神呢？」
秦九輕面不改色︰「他要養精蓄銳。」
白小谷忙點頭︰「對對對，我不打擾竊天大神了，請他好好休息，養好精氣，下次才好繼續一發入魂！」
秦九輕︰「……」更不爽了。
他們一人一骨說著悄悄話，自認是巨門洲門面人物的黎繁趕走彩虹屁三人組，向秦九輕介紹起鬼界情況。
元嬰境老祖也有眼瞎的時候，好在黎繁不會有知道真相的那一天，他畢恭畢敬道︰「自那月知子劃下鬼界，千年來……」
十二仙山皆稱月知子為月知仙人，但鬼界恨他恨得咬牙切齒，直呼姓名都算有修養了。
這千年來，眾人被困鬼界，過著前有高階凶獸，後有凶戾鬼王的水深火熱的日子，好在修士們生命力頑強，尤其是有資格被打入鬼界的，別管品行是好是壞，有一點是確定的，修行天資都很不錯。
像這一行人里，苗小姐算資質差些的，若是離了鬼界，回到十二仙山，那也是個能開宗立派的大人物！
天資高，再加上鬼界資源詭異得旺盛，他們的修行進度不算慢。
但沒有人想永遠留在鬼界，他們無一例外地想要破開封印，回到十二仙山。
原因只有一個，鬼界太小了，並且在不斷變小。
整個鬼界坐落在龐大的乾坤清明陣里，這座封界大陣有足足七個陣眼和一個陣心。外頭的絳霜谷是陣眼之一，鬼界之中另有六個陣眼和一個陣心。
根據陣眼和陣心，命名了鬼界七洲——巨門洲、廉貞洲、武曲洲、七煞洲、文曲洲、貪狼洲、破軍洲。
鬼界七洲便是乾坤清明陣的陣眼和陣心，所有鬼界修士都知道它們在何處，但無人能破了這陣眼。
黎繁壓低了聲音，繼續說︰「月知子劃下的是明陣，陣眼陣心明晃晃地擺在那兒，之所以千年來無人能破，是因為七洲中心鎮壓著千年前殺戮最深的七位魔修。」
「月知子通曉幻術，他創的千月幻境亦真亦假，若深陷其中，此生別想逃離。」
「這七位魔修陷在幻境中足足千年，無一人有醒來的跡象。」
「別說醒來了，廉貞洲和武曲洲更是全面淪陷，完全掉入千月幻境。」
「全面淪陷意味著那兩位老祖放棄抵抗，選擇相信千月幻境。」
千年前的月知仙人，是修真界萬萬年難得一見的天才。
他不只是在修行一路上天資凜然，更是在悟道一途走得極深極遠。
修士修行，修的是「真」，可月知修的卻是「幻」。
尋常幻術，修為高的修士都能信手拈來，可真正的幻境卻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布下的。
真真假假，是是非非。
一旦深究，那真不是真，假亦不是假。
想要布下讓人深陷其中不可自拔的強大幻境，最先瘋掉的往往是布陣人。
月知仙人的千月幻境，能夠困住那般強橫魔修的幻境，無異于‘創世’。
這就是化神期修士的力量嗎。
還是說遠不止化神期？
月知子，不愧為十二仙山第一人。
黎繁隔開了旁人，在將要到巨門洲前，把千月幻境的事都說給秦九輕听了。
鬼界有七洲，小嗎？
似乎不小。
可實際上極小，小得讓人無法忍受。
因為鬼界七洲無法共通。
對于黎繁等人來說，鬼界只有一個巨門洲，他們離不開巨門洲，去不了其他地方，更回不去十二仙山。
千月幻境封鎖了他們。
千年來無數修士試圖離開巨門洲，可最後都陷落在千月幻境。
黎繁又道︰「也許前輩會以為他們是走出去了……」
秦九輕看向他，黎繁聲音微顫，不無絕望地說道︰「他們沒走出去，因為他們回來了，只有身體回來了。」
這就是鬼界最讓人絕望的真相。
所有為了自由而硬闖千月幻境的修士，全都走了回來。
但回來的只有一副沒了靈魂的軀殼，無論他們去之前是何等威風凜凜，何等自信滿滿，回來都只有一個空空的殼子。
他們會直挺挺地躺上十數日，最終自我了解。
沒人能從他們口中探听出情報，哪怕入侵識海也沒用，這些人的識海早已空空蕩蕩。
也沒人能知道他們遇到了什麼，因為去過的無一例外都是這副模樣。
最初幾百年，很多人都不信邪，前僕後繼地硬闖。
到如今，已經沒人再有勇氣去挑戰千月幻境了。
巨門洲雖小，但好歹活著，有自我有意識地活著。
可如今，苟活也成了妄想。
約莫半個月前，鬼界再生動蕩。
廉貞洲和武曲洲徹徹底底陷入千月幻境。
兩個洲全部淪陷，無人幸免。
這一刻鬼界眾人才知道，他們哪怕甘願待在方寸之間，也可能被千月幻境吞噬。
只要陣眼的那位魔修放棄，他們也會跟著陷落。
千年了。
有兩位上古魔修撐不住，其他人又能撐到什麼時候？
與其說月知子用必生修為畫了個牢籠，不如說他做了個丹爐，鬼界中人便是被投入其中的材料，最終結果只有被煉化。
難怪千年來，鬼界一直是有去無回。且不提陣眼和陣心難破，便是這凶險至極的千月幻境也足夠讓人徹底迷失。
秦九輕不禁想起君上暝煉制的魂鏡。
他當真有把握將進入鬼界的修士拉回去？
恐怕回去的只有赤緹果。
秦九輕又問道︰「赤緹樹在廉貞和武曲洲？」
黎繁點頭︰「是的。」而這兩處已陷入千月幻境。
秦九輕又問︰「鬼界七洲無法互通，你們又是如何知道其他洲的情況。」
黎繁解釋道︰「每個洲的真界都有一面千月鏡，可以在特定時間與其中一個洲聯通，甚至以物換物。」
「以物換物？」
「對，只要是死物，都可以通過千月鏡置換。」
秦九輕沒有多問，黎繁也還是解釋了一下︰「千月鏡也屬于千月幻境，雖說是一面鏡子，但人若進去，無異于踏入幻境。」
秦九輕微微頷首︰「明白。」
黎繁能說的全說了，說完他難免抱有期待。
他至今都看不清這位父親的修為，更看不懂那孩子的境界。
瞧著分明是一對尋常得不能更尋常得普通人，可他們卻有力量斬殺厲鬼和高階凶獸，而且是輕而易舉斬殺。
萬一……他們能破開千月幻境呢。
萬一……他們能打開乾坤清明陣呢。
黎繁說得如此毫無保留，也是因為這份期盼。
誰都不知道巨門洲何時會淪陷，哪怕有一線生機他也不願錯過。
說話間，他們到了巨門城。
說是一座城，其實放到十二仙山更像一個小鎮子。
巨門洲的確不大，外圍全是凶獸厲鬼，修士聚集地只是這麼一個小鎮。
不過這小鎮很不一般，因為這里全是中高階修士，最差也有金丹一重。
從金如意上下來，不用任何人提醒，秦九輕一眼就看到了那面貫通鬼界七洲的千月鏡。
秦九輕微怔。
黎繁道︰「沒錯，千月鏡生得和乾坤清明陣陣門一模一樣。」
是的，這面懸在半空的蔚藍色水鏡，像極了在絳霜谷的那扇陣門。
耀眼奪目，如同墜入海底的烈日，亮得刺眼。
它似乎比陣門小一些，約莫一丈寬，也呈旋渦狀，像永恆的靜止亦像蘊藏著無盡驚濤。
秦九輕用骨鏈輕輕踫了下小骷髏︰「怕嗎？」
黎繁說的話白小谷也都听到了，他忍著骨頭麻癢，問秦九輕︰「千月幻境里有修士嗎？」
他知道的，他們要找赤緹果衣，必須入千月幻境，再說他們還要回十二仙山找秦九輕，必須破了這乾坤清明陣。
秦九輕眼中帶了笑意︰「沒有。」
白小谷又問︰「那竊天大神會跟我們一起去嗎？」
秦九輕︰「……」
白小谷大驚︰「大神不去嗎！」
秦九輕︰「去。」
白小谷沒留意到秦九輕的不爽，他大松口氣，美滋滋道︰「那我不怕！」千月幻境一沒修士二有大神，他怕個鬼！
秦九輕忍著想拿命氣抽魔劍的心，又和小骷髏說了下千月幻境的凶險之處。
白小谷心里都明白，他道︰「我們不去就拿不到赤緹果衣，沒有赤緹果衣我就不能變成人……」
秦九輕是有些疑惑的︰「為什麼一定要變成人？」他不覺得世間人比小白骨好。
白小谷說得那叫一個骨直氣壯︰「不變成人，我怎麼和人一夜七八次，次次不重樣！」秦九輕體力那麼好，他得跟上他才行！
秦九輕︰「…………」
白小谷怕九大寂不懂，又解釋道︰「我想變成人，主要就是為了和人雙修啦。」聲音清脆，口吻純真，就是這說出來的話，不像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