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大的動靜,早已瞞不住蹤跡。
秦九輕降服竊天,在耀亮半個絳霜谷的紫氣中,喚醒了真正的魔劍。
小白骨被嚇了一跳,一溜煙躲到地下三尺,混在五彩斑斕的骨頭中探頭。
「別怕,是我。」
白小谷︰「!」
不同于方才的傳音入密,九寂這聲說得他骨頭犯癢。
他小心看過去,倒吸一口骨氣。
好、好帥!
九大寂的魅術升級了!不對,這魅術怎麼還有一把劍?
這又超出小白骨知識範圍了。其實哪有什麼魅術,只要他眼楮挪不開,全當是九寂的魅術惑人。
骨山被震塌,乾坤清明陣前的修士大驚︰「誰在那!」
他們嚴陣以待,以為是厲鬼現世。
而後他們看到了沖天而起的深紫煞氣,看到了站在累累枯骨上的黑衣男子。
魔劍竊天有著極其張揚的劍身。
濃郁的深紫戾氣纏繞著銀色劍刃,劍身修長且薄,劍中一道血槽隱隱有黑金色凝珠滾動,劍柄是罕見的凝夜紫木打造,寬處猶如張開的骨翼,握柄是纏繞的藤蔓,一圈圈向後束攏,烘托出一粒鴿子蛋大小的漆黑魔石。
魔石上是執劍人冷白色的手腕,腕骨處附著一圈玲瓏剔透的白骨。骨潤如玉,宛若海蚌明珠,小小白骨散發著淡淡的柔光,微弱柔軟,卻輕松遏制住了魔劍的森然煞氣。
執劍人卓然而立,代表著天虞山首席的黑色長袍被染上了淡淡紫暈。他一步一步踩著枯骨走向嚴陣以待的修士,面容自沖天煞氣中顯露︰墨發冷膚,眉若青山,一雙讓十二仙山年輕人淪陷的黑眸被戾氣染成了濃郁的的深紫色。
層層疊疊的紫霧中,唯有這雙眸子令人心驚膽戰。
有修士認出來了︰「這不是、這不是……」
淞陽子哪會讓那人說出秦九輕的名字?他一聲厲喝︰「邪祟找死!」這話便是定義了眼前人的身份。
那修士恍然驚醒,才意識到秦九輕不可能出現在絳霜谷,更不可能是這副將要入魔的模樣,淞陽長老說得對,他定然是邪祟所化,故意讓他們放松警惕!
淞陽子無論如何都沒想到,被拋尸絳霜谷的秦九輕竟然沒死。金丹被碎,修為全無,靈根都被拔除的廢人,怎還能站起來!
是那柄劍……
淞陽子心一驚。
是魔劍佔了秦九輕的軀殼,代他活下來了?
定是如此,秦九輕絕不可能還活著。
淞陽子面色沉沉,死死盯著魔劍︰「此等邪祟斷不可放其出谷。」
必須將其斬殺,不管是誰,這張臉這個身體這個人絕不能出現在十二仙山!
秦九輕看向淞陽子,眸色沉沉。
淞陽子手心微汗,心中所想動搖了︰這當真是魔劍,而不是秦九輕嗎?
秦九輕薄唇微張,聲音如凌冽刀刃劃在他耳側︰「滅門之仇,不共戴天。」
淞陽子瞳孔猛縮︰「你……」
秦九輕哪會再給他說話的機會,他握緊魔劍,在浸染了大半個峽谷的沖天煞氣中,一劍刺向淞陽子。
劍刃如霜,薄冷快。
莫要說躲開這一劍,淞陽子連看都看不清楚!
他腦中嗡嗡作響,全是混亂︰秦九輕不是修為全無了嗎,他不是靈根被拔了嗎,他怎會重獲如此驚人的力量?
淞陽子已是元嬰期修為,別說是被廢掉的秦九輕,便是那位執天下第一劍的天之驕子,他未必躲不開他一劍。
再怎麼優秀,秦九輕也只是金丹大圓滿。
再怎麼強勢,秦九輕也不過才年過二十。
他不畏懼全盛時期的秦九輕,卻躲不開眼前這廢人的穿心一劍。
秦九輕不可能有此力量!
那柄劍到底是何方神器,竟有這般威力?
淞陽子感覺到滲骨寒涼,他扛不住這一劍,他會命隕此處!
連淞陽子一動都動不了,旁邊的修士更是只能目瞪口呆地看著。
這邪祟如此強悍。
明明感覺不到絲毫真氣波動,可一劍落下,雷霆萬鈞!
「淞陽長老!」有人忍不住低喚出聲,未必是有多關心淞陽子,而是淞陽子是他們中境界最高的,連他都無力招架,他們要如何對抗這邪祟?
至于為什麼邪祟會生得和秦九輕一模一樣,已經不是他們能考慮的事了。
生死關頭,哪還顧得上這些!
淞陽子也想動,可他動不了。
這鋪天蓋地的威壓猶如正面對著境界全開的化神期老祖,讓他絲毫動彈不得。
怎麼辦怎麼辦!
電光火石之間,那滿溢著紫霜的魔劍略微偏了一下。
淞陽子大喜︰秦九輕尚且不能完全控制魔劍!
不對!
等淞陽子回神時,砰地一聲巨響炸開。
劍尖撞擊鏡面,金屬的摩擦聲要將人的耳膜震裂。
近在魂鏡面前的淞陽子更是頭痛欲裂。
能夠來回穿梭鬼界的魂鏡炸裂,君上暝耗費一甲子修為練就的法器被毀。
淞陽子這才明白,從一開始秦九輕的目標就是魂鏡,他從出劍時想得便是毀了這個法器,想的便是斷送君上暝的心血,打亂他們的計劃!
魂鏡被毀,任務失敗,這比殺了淞陽子還讓他恐懼︰「你竟敢……」
不再被那莫名的威壓震懾,淞陽子祭出法器,絳霜谷烏雲密布,一道道悶雷砸下,連站在一旁的修士都受到牽連︰「淞陽長老,我等……」
淞陽子根本不理會,他眼里只有秦九輕,只有這殺千刀的孽障。
他要殺了他,他要他死!
秦九輕沒再出劍,他躲開一道道雷擊,筆直向著乾坤清明陣沖去。
淞陽子看出他的意圖︰「你休想逃命!」
雷擊落得更重,更頻繁,那些金丹修士被震得四散逃竄。
乾坤清明陣前一片混亂,被壓制許久的絳霜谷忽然爆發,陰雲密布下電閃雷鳴,宛若人間地獄。
「小谷。」
又是透著骨頭傳到耳朵里的聲音,白小谷忍不住顫了顫。
秦九輕的聲音有些急︰「隨我沖進陣門。」他只能用那一劍,要麼斬殺淞陽子,要麼毀掉魂鏡。雖然血仇讓他恨不能將淞陽子千刀萬剮,但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魂鏡是君上暝的心血,他安排修士入鬼界是想尋找赤緹果。若真讓君上暝拿到百枚赤緹果,他定能順利沖擊化神期。
他不會讓君上暝如願以償。
淞陽子是劊子手,君上暝才是真正的幕後主使。
他要復仇。
他要毀掉君上暝渴求的一切。
他要他血債血償。
小白骨哪見過這陣仗,早嚇得嗚嗚嗚了。
修士好可怕!
這麼多修士太太太可怕了!
九大寂不要死,九大寂死了他要去哪兒找果子皮!
秦九輕又用那透過他骨頭傳來的聲音說話︰「別怕,來我這。」
白小谷︰「!」
不怕不怕不怕,小白骨給自己打氣,他只要穿過三四五六七八個修士就能靠近九大寂。
天吶,八個修士!
白小谷骨戰骨兢,嚇得眼眶要掉藍寶石了。
「醬豬蹄、紅燒獅子頭、燕窩雞絲湯、蘑菇煨雞……」白小谷念著菜名,從中尋找勇氣。
是的他要去找九大寂,他要去鬼界,他要果子皮,而且鬼界有那麼多那麼多好吃的!
勇敢點,白小谷吧唧一下把自己的藍色火瞳給暫時熄滅,看不見就不怕,他可以的!
白小谷心一橫,隨手扯來一大堆厲鬼做掩護,閉眼沖向乾坤清明陣︰「看不到,看不到,誰也看不到我……」
看不到才有鬼了!
本來就被淞陽子的雷擊給震得頭皮發麻的修士們,登時目瞪口呆。
這是什麼?
這一大坨怨氣沖天的玩意是什麼!
絳霜谷所有的厲鬼都撲到乾坤清明陣了嗎!
這個規模的厲鬼,即便元嬰期老祖也會被吞噬吧。
淞陽子原本盯準了秦九輕,悶雷一道道砸過去,恨不能將他劈成兩截。現在他不得不收了雷擊,生怕激怒了眼前這龐然大物。
是的,龐然大物!
張牙舞爪的厲鬼不知為何在嚎叫,擠在一起的怨魂一個比一個猙獰。
厲鬼和怨魂是有彼此吞噬的情況,可這般團成團,像被挾持一樣的模樣,實在罕見。
到底是怎麼回事?
‘龐然大物’中心當然是瑟瑟發抖的小白骨,他在心中小聲碎碎念︰「他們是不是看到我了?我是不是走得太慢了?九大寂你在哪兒嗚嗚嗚!」
秦九輕︰「……」
被降服的竊天︰「……」
終于,龐然大物來到了陣心,白小谷手一松,厲鬼和怨魂被解放,一個個嚇得四散而去——開什麼玩笑,白色殺神手下留情,不逃等著被吃嗎!
白小谷可算看到秦九輕了。
秦九輕剛想牽住他,小白骨已經撲到他懷里,哭得好大聲︰「嚇死骨了嚇死骨了!」
此時此刻,連竊天都不知道該怎麼吐槽了,他真不是害怕新任宿主和這見鬼的小骷白骨,只是槽點太多,劍本無口!
倒是秦九輕,環住小骷髏後,聲音輕緩︰「沒事了。」
他抬頭,遠遠看向淞陽子。
淞陽子猛然回神,厲喝︰「沒有魂鏡,你進了鬼界也是有去無回!」
秦九輕眸中現出譏諷,他本就立在乾坤清明陣前,此時擁著小白骨向後一倒,跌進這宛若海底烈日般的湛藍陣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