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僅僅是旁觀的人驚訝。
秦牧野自己也根本沒料到他的看法會——到傅森大導演的認可。
他讀中學時一直是學渣, 後來考上電影學院,雖然專業課的成績還可以,——也沒多少自信, 外界都覺——他是靠流量上位, 他自己也理所當然這樣認為, 在探討影視作品的專業性話題上,他向來都不是很敢開麥。
難得——到認可, 他忍不住就多說了幾句。
傅森還挺意外的, 他本來只是看好秦牧野這個真實的性格, 想著或許可以尋求日後合作的機會, 卻沒想到秦牧野對于文藝片竟然也有頗為獨到的見地, 而且對他有所啟發。
傅森雖然固執, ——對于他認為正確的觀點是听得進去的。
他低聲說︰「不如等咱們錄完這一期節目,專門約個時間好好聊聊?」
秦牧野受寵若驚︰「傅導不嫌棄當然沒問題。」
兩個大人聊專業——題的時候傅慫慫以他六歲的智商頂多就听了個一知半解——
是他爸爸說的最後一句話他是絕對听明白了。
爸爸這是看好大魔王, 有意和大魔王合作的意思!
爸爸連媽媽的觀點都不贊同,反倒能听得進大魔王的看法,傅慫慫內心十分驚訝。
等秦牧野和陸柯丞他們帶著團子準備回另一個方向的零食屋時。
傅澤言悄悄地來到秦牧野身邊,拽了拽他的羽絨服袖子。
「秦哥哥, 你和我爸爸以後會一起拍電影嗎?」
這小屁孩把秦牧野問懵了, 他捋了捋自己被燒了一撮的劉海︰「這可不好說。」
傅澤言是在夢里經歷——未來的小孩。
他知道現在這幾年, 可能是他們家最後的好日子了, ——這好日子也是每況愈下罷了。
爸爸自負盛名,有著偏執的藝術理想,未來幾年都會一直堅持拍攝那些成本又高又不賣座的電影,票房一次比一次撲街,無論是動用有才氣的新人演員還是老牌大腕都無法挽救。
後來爸爸終于氣餒,認清了自己不如往昔的事實, 不再當導演,而是轉而去投資影視公司。
傅澤言的想法——簡單,他的爸爸其實是個單純的藝術家,如果電影上能夠有一點點成就滿足他,他就不會放棄了。
只要爸爸不放棄拍電影,就不會花大量的時間和金錢投放在影視公司里。
那樣……小說里後續那些可怕的劇情是不是就都不會發生了?
秦牧野低頭看著這個小男孩,隱隱猜到他在擔憂什麼,只見他支吾了半晌,終于用孩童的方式表達出來。
「秦哥哥,你能不能幫我勸勸爸爸,讓他多拍點陽間的電影,大家都看——懂的那種,讓我們家賺點錢吧。」
秦牧野差點笑噴出聲,——又怕驚動了其他人,只能勉強憋住。
傅慫慫的——,透著幾分天真的心酸。
看來這小屁孩慫是慫了點,還是挺懂事的。
秦牧野揉了揉他的小卷毛,溫聲道︰「放心吧,我會跟你爸爸好好聊聊的。」
傅慫慫的眼楮里閃閃發光,崇拜地望著他。
短短一天時間,秦牧野在他心目中已經從令人發指的妹控大魔王變成帥氣厲害的大哥哥了。
而且傅澤言隱隱意識到,如果人設都可以改變,那麼還未發生的事,或許也是可以逆轉的。
傅澤言——崇拜秦牧野,不說別的,就僅僅是秦牧野把他扛起來,讓他坐在他肩頭的那一下,就足夠他膜拜好久了。
即便他是大魔王,傅澤言也想和他做朋友。
傅澤言小聲問︰「秦哥哥,世界上你最愛的人是誰呀?」
秦牧野俊臉懵逼,突然變得防備︰「你問這個干啥?你不會對我有興趣吧???」
傅澤言無奈地看著他。
秦牧野也覺——自己想多了,畢竟這小孩才六歲,就算性取向不尋常……也不至于六歲就這麼早熟吧。
他覺——這個問題可能就像是小朋友們經常探討的更愛爸爸還是更愛媽媽一樣的沙雕——題。
「應該……是棉棉吧,畢竟她是我們家最小的,我又只有這麼一個妹妹,肯定最愛她啦。」
傅澤言心態有點小崩,果然大魔王的妹控屬性還是沒變。
他又弱弱地問︰「那……是不是棉棉妹妹想要的東西,你都會幫她搶過來呢?」
秦牧野哪里知道在傅慫慫小朋友眼里,自己就是個任由小魔女棉棉宰割的小唐僧。
「當然啊,棉棉是我寶貝,她想要的東西我這個當哥哥的肯定要拼了命給她!」
彈幕前的觀眾——動極了……
【嗚嗚嗚,酸了,秦牧野就算再沙雕,他也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棉棉好幸福鴨】
【有棉棉這麼可愛的妹妹,肯定要往死里寵啦,果然還是兄妹cp最好磕了】
【許願下輩子我也能擁有一個像秦頂流這樣的哥哥吧】
傅澤言弱小可憐無助。
他就知道。
看來妹控這一點是沒希望扭轉了。
所以他還能爭取的關鍵點還是在那個小糯米團子身上。
只要小糯米團子不喜歡他,大魔王就不會為了她干壞事了。
傅慫慫暗暗地想,他一定要把握這幾天相處的機會,好好打探一下小魔王究竟喜歡什麼樣的男孩子,他改還不行嗎?
***
三個大人兩個團子在粉色的零食屋度過了呼呼大睡的一晚。
小陸靈第一次和棉棉同床共枕,睡醒了都覺——精神百倍,兩個團子剛被大人從被窩揪起來就親親熱熱地抱成一團。
剛刷完牙頭發還翹著的秦牧野滿臉無語︰「喂,你們倆夠了吧,摟著睡一晚還不夠膩歪的呀?」
棉棉無視拈酸吃醋的二哥,拉著靈靈一起站在鏡子前思考今日的造型。
考慮好了之後,棉棉對陸柯丞說︰「陸哥哥,棉棉今天不用扎揪揪了,外面好冷要戴帽子。」
陸柯丞幫她把柔軟的小頭發梳——順,笑著答應︰「好,那就不扎,棉棉今天想戴哪個顏色的帽子?」
棉棉毫不遲疑︰「粉色。」
小胖靈立刻也提要求︰「那我也不要扎頭發了,我也要戴粉色的帽子!」
陸柯丞有點頭禿︰「可是媽媽搭配好了你今天的衣服,靈靈要听媽媽的——呀。」
阮靜嫻女士對他的審美並不十分認同,出門前愣是把妹妹每天的穿搭都獨立打包起來,上一期他隨機搭配回家就遭到了阮女士的嚴肅批評。
因為沒有粉色的帽子,小陸靈今天繼續和棉棉保持閨蜜裝的願望落空了。
她穿了一件天藍色的長款小棉服,像個肉乎乎的小圓柱,愈發圓滾可愛。
棉棉則穿了一件女敕黃色的面包服,下面是灰色的小棉褲,頭上戴著粉色的毛線帽子,十足一個軟乎乎的黃色團子,任誰見了都忍不住來rua兩下。
今天大家要一起乘坐巴士去往北海道的著名景點白色戀人公園。
沒有按照家庭分車坐,小朋友們可以同在一輛巴士上玩耍聊天,一路上熱鬧極了。
抵達公園後,入目的是一片聯排英式洋房,還有精致的復古城堡,路過的紅色巴士,最具標志性的巧克力工廠。
各式各樣的建築都頗具特色,因為年紀太小沒有去過多少地方的小朋友們都被眼前的美景看呆了。
棉棉痴痴地看著被皚皚白雪覆蓋的城堡和洋房,女乃聲女乃氣地問︰「村長叔叔,我們是來到了童話書里嗎?」
村長方祁忍俊不禁︰「是啊,這就是美麗的童話世界,我們會在這里度過美好的一整天哦。」
……
今天的第一個游戲項目是堆雪人比賽。
由小朋友們親自抽簽,抽中的圖片就是要堆成的雪人造型。
第一個抽的小陸靈抽中了可愛版的傳統小雪人。
陸柯丞模了模她的腦袋︰「手氣不錯,這——老實本分的雪人一看就好堆。」
傅澤言抽中了小黃人,動手能力——弱的傅森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小黛莉抽中了龍貓。
滔滔抽中了小豬佩奇。
棉棉抽完之後低頭一看,眼楮瞬間就瞪大了,小臉上滿是驚訝呆滯。
她把圖片交給了秦牧野,秦牧野驚愕震撼之後滿臉「不愧是我妹」的表情。
村長憐愛地把棉棉抱起來,委婉地安慰她︰「棉棉今天運氣——棒哦,抽中的是五個雪人里最具特色的,村長叔叔相信你和爸爸哥哥一起加油一定能堆好!」
棉棉被村長高——地抱在懷里,愈發看清了滔滔哥哥手里的卡片。
她小臉蛋上是掩飾不住的艷羨,眼巴巴的怎麼都挪不開視線。
滔滔听到村長的——好奇極了︰「棉棉抽中什麼啦?給我康康!」
吃瓜的汪斐看秦牧野的表情就知道節目組又搞事情了,他毫不掩飾地幸災樂禍︰「棉棉小可愛抽中啥啦?」
棉棉嘟著小嘴,把手里的圖片反——來展示給大家。
連德高望重的影帝黃威洲都笑出雞叫︰「這……節目組太狠了吧。」
陸柯丞表示強烈譴責︰「你們是但凡人干的事兒一點不干是嗎?昨天弄那個屋子把我妹妹氣——嚎啕大哭,今天又來欺負棉棉,可做個人吧!」
滔滔再次發揮他的直男屬性,咧著嘴笑——好大聲︰「哈哈哈哈哈哈棉棉妹妹居然抽中了馬桶!她的雪人是馬桶哈哈哈哈哈哈!」
秦牧野嘴硬︰「馬桶怎麼了,馬桶才是最酷的。」
傅森也趕緊安慰小團子︰「對啊,馬桶最酷了!棉棉加油,你有爸爸和哥哥一起幫忙,一定會完成的——棒的!」
陸柯丞也配合︰「棉棉好厲害,抽中了最酷的。」
年紀太小心智還不成熟的滔滔瞬間被洗腦了,他拽了拽黃威洲的胳膊,「爸爸,棉棉妹妹好厲害,她的雪人是馬桶形狀的,好酷哦。」
黃威洲︰「…………」
小黛莉對灰不溜秋的龍貓很不——冒,她盯上了傅澤言抽中的小黃人,纏著爸爸想要跟傅澤言交換。
「爸爸,這個灰色的大貓貓好嚇人,凶巴巴的,我不想要堆這個雪人,我害怕……」
汪斐有點不好意思,——黛莉也才——歲,又嬌氣愛哭,汪斐怕她真急哭了,只好硬著頭皮對傅澤言開口︰「澤言喜歡龍貓嗎?你願意跟黛莉交換一下嗎?黛莉她傻乎乎的,非說龍貓凶凶的——嚇人。」
六歲的傅澤言對這些卡通人物都沒有太大的偏好。
他只是在斟酌哪個比較簡單,哪個比較容易堆出來。
畢竟他爸爸不爭氣是經——昨天一天擺在明面上的現實,他——靠自己的努力為這幾天的生活條件爭取一下了。
傅森一眼就覺——龍貓簡單多了,他對傅澤言說︰「兒子,咱們跟黛莉妹妹交換吧,她害怕龍貓,咱們要助人為樂,而且這小黃人是方的,爸爸也不會堆,龍貓看起來簡單點,就一個大圓球,稍微捏個耳朵耳朵就搞定了。」
傅澤言覺——好像很有道理,便愉快地和小黛莉達成了交換。
一直沒怎麼發言的秦崇禮低聲對秦牧野說︰「看來沒有不能交換的規矩,你妹妹喜歡佩奇,你去問問滔滔肯不肯換。」
秦牧野一想到那個電吹風腦殼的粉豬就頭禿死了︰「不要吧,佩奇太難搞了,電吹風的形狀這咋堆啊,又要——最後一名了!馬桶多簡單,我覺——馬桶好堆。」
而且讓他跟一個六歲小朋友開口,他有點抹不開面。
秦崇禮畢竟是奔五的人了,這方面要比二十歲的中二晚期兒子思路清晰多了。
比賽的結果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完成堆雪人——程中的體驗。
那小不點喜歡佩奇,讓她堆佩奇,就算完成度不——,她肯定也會——開心。
一把年紀從來沒試——低聲下氣的秦先生清了清嗓子,走到滔滔面前,半蹲下來,溫和的語氣中透著一點作為老父親的懇求︰「滔滔,棉棉喜歡佩奇,她在家里天天看動畫片,還把睡衣拖鞋都換成佩奇的,你能不能跟棉棉交換一下?」
滔滔本來就——大方,何況這還是上次救了他們的叔叔!
滔滔仗義地交出了自己的卡片︰「當然可以啦,我是最大的哥哥,照顧妹妹們是我這個純爺們兒應該做的。」
秦崇禮內心觸動,他模了模滔滔的頭︰「謝謝你,今天你幫了叔叔一個大忙,叔叔欠你一次,將來任何時候有需要都可以來找叔叔。」
黃威洲客氣地說︰「嗐,小孩子玩游戲而已,秦先生太客氣了。」
秦崇禮拿著佩奇的卡片默不作聲地走到團子身邊。
團子正悶悶不樂,——是她嘴上也沒有抱怨,畢竟是自己抽的。
其實她不討厭馬桶,只是很羨慕滔滔哥哥運氣那麼好抽中了全世界最可愛的佩奇。
秦崇禮唇角含笑,拿著圖片的手輕輕在她眼前一晃。
棉棉水葡萄般的大眼楮瞬間就放出光來,耷拉的小臉立刻就燃起來了。
幼崽的快樂就是這麼簡單,只要一個佩奇就可以滿足!
「嗚嗚嗚,是佩奇!臭爸爸從哪里來的佩奇?」
秦崇禮︰「跟滔滔交換的。」
穿著女敕黃色小面包的團子在雪地里開心地蹦了起來。
她渾身的氣息又甜又暖,就像是冰天雪地里唯一一朵迎春花上最稚女敕的花苞。
秦崇禮看著她蹦蹦跳跳生龍活虎的小身子。
他突然有些恍惚。
仿佛回到了一年前的那個冬日。
那時一切悲劇都沒有發生,他的女兒才兩歲半。
去年春假本來是想帶女兒來北海道的。
因為這是他和妻子當年定情的地方。
二十多年前,他們攜手走在北海道的白色戀人公園里,黎湘和他一起親手堆了一個小雪人。
歪歪扭扭的,並不怎麼好看——
黎湘還是很開心,還和他說,將來生了女兒,一定也要帶她來這里堆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