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秦肖燃的臥室房門一直緊閉著。
小團子從早晨等到中午, 始終也沒等到三哥下樓來。
秦牧野眼看著妹妹的眼神從期待漸漸變得沮喪,他心疼得要命,把妹妹撈進懷里, rua了好一會兒。
棉棉小嘴嘟著, 眼神還忍不住一直往樓梯上瞟, 小聲念叨著︰「肖燃哥哥怎麼還不起床呢?」
秦牧野隨口說︰「他打游戲啊,肯定又通宵了唄, 估計又是天亮才睡的。」
棉棉——信將疑。
她也不知道為什——, 昨晚三哥哥收下了她的禮物, 她起先還以為他不喜歡, 後來問了之後, 三哥哥說沒有不喜歡, 她也是信了的。
她睡了美滋滋的一覺,可是醒來一直沒見三哥哥, 心里就漸漸不安起來。
小團子的情緒是很敏感的,何況她又特別聰明,從秦肖燃惜字如金的幾句話,以及他所有的眼神和舉動……
棉棉都能感覺到三哥哥對她是有點抵觸的態度。
雖然沒有臭爸爸對她的抵觸那麼強烈, 但也同樣讓她難過。
她又看了看樓上, 眼巴巴地問︰「肖燃哥哥好像不喜歡棉棉, 是不是棉棉以前……做錯了什——事呀?」
秦牧野實在受不了她這巴巴兒的小眼神了, 他伸手把團子的小腦袋摁下來,大手胡亂揉著︰「胡思亂想什——呢?你才多大,你三哥都多大了?你這小屁孩……怎麼好像特別喜歡老三似的?他不就是睡個懶覺——,你都快成望兄石了。」
秦牧野性格比較粗枝大葉,他絲毫沒有覺察出老三和妹妹之間的氣場有任何的微妙。
他只是明顯感覺到棉棉對老三好像格外在乎,讓他這個當二哥的不免有點吃味。
……
到了下午, 秦肖燃還沒動靜,秦牧野和棉棉已經從老宅出來,直奔大哥的別墅去幫忙布置了。
辦派對是秦牧野的主意,秦淮嶼是有些遲疑的,他不太確——三弟喜不喜歡這種慶生形式。
是秦牧野說,小孩子哪有不喜歡熱鬧的,老三就是太靦腆了,成天蔫了吧唧的,就是要趁著過生日的機會幫他多邀請些朋友過來,玩玩鬧鬧,這也有助于幫他建立良好的社交環境。
秦淮嶼也覺得有點道理。
三弟畢竟才十四歲,對于男孩子來說,還處于剛步入青春期不久的年紀,這個年紀性格並沒有完全定型,因為特殊時期的敏感,所以害羞靦腆內向都是正常的,但是對于一個男孩子而言,多交朋友大方開朗對未來還是很有好處的,秦淮嶼也覺得有必要逐漸把三弟往這個方向引導。
他們籌備得挺認真,把平常清冷的別墅布置得花里胡哨,挺有生日氛圍的。
到了傍晚,邀請的同學朋友也陸續過來,手上都拿著禮物。
嘉佑國際學校初中二年級的同學們其實都挺喜歡秦肖燃的,大家都知道他是首富秦家的兒子,但是他平常又很低調,從來不擺譜,性格也隨和,就是為人冷一點,不太熱情。
不過大神都是這樣的,高冷嘛,加上顏值又能打,大家對長得好看的人都會寬容些。
其實班上有不——小女生都偷偷愛慕他呢。
這次听說是燃哥的大哥秦家大——親自邀請他們,大家都很樂意來,——加上前陣子秦牧野和妹妹的親子真人秀開播,好多同學都追著看了一些,對可愛團子這種生物毫——抵抗力,一個個都盼著能見到棉棉本人。
來了之後果然見到了。
棉棉今天穿著一件粉色的小毛衣,毛衣有點厚,顯得她肉嘟嘟的,頭上也扎起了她的招牌小揪揪,可愛到讓好幾個女生忍不住尖叫。
她們滿臉姨母笑地沖上來,排著隊rua妹妹。
「嗚嗚嗚太羨慕燃哥了,這——可愛的妹妹究竟是怎麼生出來的呀?」
「棉棉比真人秀里看著更可愛啊,啊啊啊啊好想把棉棉偷回家!」
「小寶貝跟姐姐拍張合照吧,姐姐是你的忠實鐵粉!第一期節目我都反反復復看了七八遍了,什——時候拍第二期呀?」
秦淮嶼站在不遠處看著這些中二年紀的小孩排著隊rua他妹妹,他唇角含笑,有一種自家妹妹受歡迎,他心情也跟著美的——覺。
秦牧野的心情就大不相同了。
他知道今天要接待老三的同學們,考慮到他們這個年紀正是愛追星的時候,估模著這些熊孩子里會有不——是他的粉絲。
所以他不像平常休假那樣不修邊幅,稍微打扮了一下,穿了一套他自己很喜歡的新款潮服,甚至連頭發都打了發蠟。
做好了迎接狂熱妹妹粉的準備……
然鵝。
結果令他目瞪狗呆。
他的妹妹粉壓根不存在。
妹妹的粉倒是烏泱泱一大群。
這群十三四歲的——女竟然全都跑過去將他妹妹團團圍住,滿臉的粉色泡泡。
秦牧野︰????
這年頭的孩子們都瘋了——?
放著他這——一個六千萬粉絲的頂流愛豆不追?
一個個都跑去粉個三歲半的小屁孩?
秦牧野心態炸裂,忍不住跟秦淮嶼吐槽︰「大哥,你說這些小孩沒毛病吧?我這個千年難遇的大帥比擺在這里,他們不來找我合照求簽名,跑去排隊跟棉棉自拍???」
秦淮嶼扯了扯唇角,毫無——情地補刀︰「這是對你職業生涯的一盞警示燈,你的人氣可能已經到頭了,是時候好好鑽研打磨演技了。」
秦牧野︰????
被捅了一刀,好疼。
大哥剛捅的一刀還沒緩過來,他很快又接連中了好多刀。
不遠處有幾個小女生在小聲說悄悄話,但聲音又沒小到讓人真的听不見的程度。
女生a︰「秦牧野也在誒!沒記錯的話他是肖燃的二哥吧?你以前好像是他的粉,不去要個簽名嗎?」
女生b︰「啊這……我最近都不追星啦,而且還要排隊跟棉棉小寶貝拍照呢,我走開一下被.插隊不是又要——半天?」
女生c︰「嗐,不瞞你們說我小時候也粉過秦牧野,他選秀的時候我為了pick他瘋狂呼吁家人朋友都幫忙一起投票,不過那都是小時候干的傻事啦。」
女生b︰「秦牧野旁邊那個是……是大哥嗎?好帥啊,不會只有我一個人覺得大哥更帥吧?」
女生a︰「對對對,我也剛想說!大哥的顏值一點都不比秦頂流低哎。」
女生c︰「快走快走,往前了,目測——排個十幾分鐘就能輪到我們rua棉棉了叭。」
听得一字不漏的秦牧野︰「…………」淦!
慶生派對從傍晚開始,因為壽星遲遲不現身,小團子成了凝聚氣氛的主力。
大家吃吃喝喝rua團子都玩得很開心,只不過時不時有人低聲討論燃哥怎麼還不來。
「燃哥昨晚又通宵了吧,自己的生日派對都能睡過頭也是牛批。」
「是不是今天又打比賽了?」
「沒有吧有比賽的話秦大——爺不會選今天替他慶生吧?」
「來了來了,燃哥終于來了!」
秦肖燃姍姍來遲。
他穿著平常最常穿的黑色套頭衛衣,下面也是平平無奇的牛仔褲,半點沒有壽星的氣質。
清俊的——年雖然生得出眾,但他氣質太冷,好像自帶降溫氣場似的,走進來整個客廳的溫度都降低了——
了一整天的小團子終于見到三哥,她急不可耐地從人群穿梭過去,小手一個又一個撥開哥哥姐姐們的腿,興沖沖地鑽到秦肖燃面前。
低頭一看,發現他腳上穿的是一雙白色的鞋子,看上去也挺新的,但不是她買的那雙。
棉棉的小臉耷拉下來,如果她長著兩只豎著的小耳朵的話,此刻肯定也軟軟地耷拉下來了。
團子烏沉沉的大眼楮盯了他的鞋子半晌,許久都沒有吭聲。
秦肖燃——然感受到她的目光了。
他不是不知道她想看什。
也不是沒——覺到她的沮喪。
秦肖燃卻若無其事地徑直走過去,跟幾個關系較好的同學打了招呼。
他雖然來得晚,但也沒人怪他,派對還是順利進行。
好多同學都湊上來催他切蛋糕許願。
秦肖燃並不習慣這種熱鬧的場面,但並不想破壞大家的興致,他象征性地雙手相扣許了個願,然後就吹蠟燭切蛋糕了。
有人八卦地問︰「燃哥許了什——願啊?快說出來讓我們听一下!」
「還用問嗎,燃哥的願望肯定是游戲水平——登巔峰啊!國服榜一什——的,指日可待嘛。」
「哈哈哈哈未必哦,像燃哥這樣悶.的性格,搞不好是許願交個漂亮的女朋友!」
大家七嘴八舌地猜測。
沒有一個人猜中。
秦肖燃的心願很簡單,只有兩個。
第一個︰希望媽媽早日康復。
第二個︰希望起死回生的妹妹,不要傷害他的家人。
未來的悲劇他不知道能不能阻止,但願望還是要有的,萬一能成真呢。
……
派對並沒有持續到深夜,而是晚上9點左右就結束了。
秦肖燃性格太冷,——論如何都熱絡不起來,差不多玩玩鬧鬧也就散場了。
大家離開之前,棉棉已經有點困了。
她側身躺在沙發上,蜷成軟軟的一團。
大家都自覺放低聲音︰「噓,小棉棉好像睡著了,咱們動作輕點。」
「走了啊燃哥,開學見啦。」
「燃哥生日快樂,記得拆禮物哦。」
「嗚嗚嗚,好想把燃哥的妹妹偷回家啊,太可愛了!」
「噓,安靜安靜!」
……
時間不算早也不算晚,秦肖燃不打算留宿在大哥這里,他自己步行回老宅了。
秦家老宅距離這里也就是十多分鐘的路程,倒是不遠。
棉棉小睡一覺醒來發現見三哥走了,便眼巴巴盯著門口,也想回老宅的樣子。
秦淮嶼和秦牧野能感覺到妹妹的情緒不太高,他們哄著她,輪流把她抱回老宅。
路上,沒有了困意的棉棉輕輕戳了戳秦淮嶼的肩膀,小聲問︰「淮嶼哥哥,肖燃哥哥好像不開心,對嗎?」
秦淮嶼知道自己的妹妹是個很敏感的小朋友,他略一遲疑,溫和地解釋︰「沒有,過生日哪有不開心的,你三哥喜歡一個人安靜,人也比較內斂,高興也不會——在臉上,這就是內向的性格,棉棉不要想多了。」
棉棉一向是很相信大哥的。
大哥是特別正直誠實的人,他不會騙人。
她不是不相信大哥,只是忍不住有一點點難過。
秦牧野捏了捏她的臉蛋,笑著問︰「你怎麼那麼喜歡老三啊,都是你哥哥,你怎麼還帶偏心眼兒的?」
棉棉扁了扁嘴,女乃聲女乃氣地說︰「三哥哥很孤單,他需要很多很多的愛,所以棉棉要多愛他一點。」
在小團子的思維里,她不覺得有人是天生喜愛孤獨的。
三哥哥那麼冷,一——是因為他冷習慣了,沒有人疼他呵護他,所以他才會那樣。
秦牧野和秦淮嶼兄弟二人面面相覷,大概是怎麼都料不到這——富有人性哲理的話會從三歲半的妹妹嘴里說出來。
秦淮嶼陷入沉默,不由得反思自己。
秦牧野怔怔地反問︰「那大哥和二哥呢,你為什——覺得大哥二哥就不需要愛了?」
棉棉搖搖頭,不假思索︰「不是不需要愛,大哥二哥也需要愛,棉棉也很愛你們。可是大哥和二哥擁有的愛很多很多,大哥是爸爸媽媽的第一個孩子,也是爸爸媽媽最欣賞的孩子。二哥是從小有大哥寵愛的孩子,又有好多好多粉絲,得到了幾千萬人的愛。爸爸把大部分的愛給了大哥二哥,媽媽把大部分的愛給了棉棉,可是他們可能忘記了,三哥也是個小朋友,他也需要爸爸媽媽的愛。」
秦牧野這種神經大條的直男,愣是被妹妹的話說懵了。
他腦袋暈暈,安靜如雞都不知道該說什。
秦淮嶼悵然深思良久,快走回老宅的時候,他終于平復下來,伸手捏了捏妹妹頭上的小揪揪,溫聲說︰「謝謝棉棉的提醒,你三哥哥的確還是個小朋友,很需要大人的愛,我們以後都要一起愛他,三哥哥也會開心起來的。」
棉棉很乖地點點頭。
她好希望肖燃哥哥能開心起來。
可是……她隱隱覺得肖燃哥哥不開心的原因里,有很大一部分和她有關。
她精心買的禮物,肖燃哥哥沒有穿。
雖然他什——都沒有說,可棉棉就是能感覺到,她好像讓他不開心了。
棉棉有點受傷。
她小眼神里委屈巴巴的,發了半天呆,睡覺前卻用力地搖了搖頭,自言自語地說︰「不難過,棉棉一點都不難過。」
**
不難過是不可能的。
棉棉在小小的難過里,迷迷糊糊睡著了。
她做了一個好難過好難過的夢。
夢里,她又見到了長大的自己。
這一次她抱著好奇,認真看了看自己的長相。
原來長大的她,並不像電視劇里那個惡毒女配那麼難看。
她長大了依然很漂亮,甚至可以說……非常漂亮。
相同的是,長大的她也留著和電視里壞閨蜜一樣的栗子色卷發,唇膏也是大紅色的。
她還穿著一雙漂亮的高跟鞋,好高好高的跟。
有一群像流.氓一樣的大漢追著她,手里拿著很粗的鐵棍,嘴里罵著難听的話。
她很怕很怕,一直跑一直跑。
可是穿著高跟鞋好難走,根本就跑不快,最後被逼進了一個黑乎乎的小巷子里。
是三哥不知道從哪里跑了出來,他擋在她面前,和那些大漢打了起來。
三哥個子很高,身手也很好。
為了保護她,他打得很凶很凶。
可是雙拳難敵七八雙手。
赤手空拳的秦肖燃終究打不過手持武.器的一群人。
那些人制服了他,——受了驚嚇反應遲鈍的她摁在地上。
粗重的鐵棍朝著她當頭砸下。
三哥用盡力氣撲了上來,像猛獸護犢一樣,——她牢牢地護在身下。
她很怕很怕,死死地閉上眼楮,直到听見骨頭斷裂的聲音。
她嚇哭了,抱著三哥大哭不止。
血腥味很濃,兄妹兩人像是躺在血泊里。
打人的大漢們住了手,似乎也有些緊張。
「怎麼這——多血,不會出人命吧?」
「老板說了教訓一頓就好,沒想到她哥會殺出來,咱們下手是不是太狠了點?」
「趕緊撤吧,隔壁酒吧街有時候半夜有警.察巡邏。」
……
棉棉是從夢里哭醒的。
夢里的三哥好慘好慘。
他右手的骨頭斷了,不能再靈活地操作游戲,正處于事業巔峰期的他,被迫退役。
棉棉原來只知道三哥哥喜歡打游戲,而且打得很厲害。
她並不知道這份職業對三哥來說意味著什。
直到她做了這個夢,看到新聞上,那麼多人都在為退役的三哥遺憾。
人們都說,天才打野選手秦肖燃巨星隕落。
太不幸了。
這是他個人的不幸,也是國家電競隊的不幸。
三哥的手骨斷了之後,他通過很長時間的治療,勉強恢復到正常人七成的水平。
右手不能拿筷子,但是可以用勺子喝湯吃飯。
但對他來說,都沒有用了。
他的手是為職業而生的,——也不能打比賽,看上去像個健全人,一點意義都沒有。
從那以後,
三哥說自己是個廢人。
三哥再也沒有笑過了。
……
棉棉坐在床上,用小肉手抹了抹眼淚。
她不要三哥隕落,她的三哥是那麼厲害的職業選手。
她要保護他,就像是夢里的三哥那麼勇敢地保護她一樣。
棉棉攥緊了小拳頭,在自己堅——的誓言里,慢慢再次入睡。
**
棉棉一宿醒醒睡睡,睡得不是特別好,醒來的也晚。
秦淮嶼還沒上班,但已經穿好西裝打好領帶,他抱著洗漱好的妹妹下樓,打算陪妹妹吃完早餐就去公司。
全家人,除了秦牧野,都齊聚在早餐桌上。
棉棉抱著女乃瓶喝了一大口女乃,數了數桌上的人,扭頭問︰「淮嶼哥哥,二哥哥呢?」
秦淮嶼說︰「你二哥有工作,很早就出門了。」
棉棉點點頭。
前段時間一直是休假的二兒子陪女兒比較多,黎湘怕她想念秦牧野,笑著哄她︰「棉棉今天在家跟媽媽玩好不好,二哥應該晚上就會回來了。」
棉棉笑眯眯地點了點頭︰「好!我要跟媽媽玩拼圖!還要看佩奇!三哥哥也一起玩好不好?佩奇超級好看的。」
秦肖燃沒吭聲。
正在喝咖啡的秦崇禮咳了一聲,氣氛頓時有點僵持。
秦崇禮沉聲道︰「秦肖燃,一會兒九點整老師就過來了,你認真補課,別想著偷懶,知道嗎?」
黎湘怕小兒子不高興,忙道︰「寒假補習講究勞逸結合,肖燃你要是學累了就跟老師說休息一會兒,也不能一天到晚就學習,放松休閑也是很必要的。」
秦崇禮的教育方式嚴了些,但黎湘也沒有反對請家庭教師。因為肖燃這學期長期打游戲,功課確實落下了很多,不趁著寒假補一補,就怕他開學更跟不上了。
而且在家里上課,終究還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她可以趁此機會多照顧小兒子一些,拉近母子的關系,黎湘還是挺高興的。
早餐喝咖啡的人多,咖啡壺很快見底了。
佣人端著現煮的咖啡過來續上。
秦肖燃有點犯困,也倒了一杯喝。
他心里裝著事,心不在焉,不知怎麼手滑了一下,把自己的杯子撞翻了。
滾燙的現煮咖啡眼看著就要灑在他手上。
坐在他對面的小團子猛然從座椅上站起來,直接趴在餐桌上,撅著小,伸長了小胳膊重重推了一把。
小團子眼疾手快,竟然直接把側翻的咖啡杯推到地上,滾燙的咖啡一滴都沒有濺到秦肖燃的手。
事情發生的太快了,餐桌上的其他人都沒看見請。
只有秦肖燃是當事人,看得最清楚。
他不知道小團子為什——可以速度那麼快,甚至比他自己的躲避速度還快。
但是他看清楚是她肉乎乎的小軟手把杯子推開的。
完美地避免了他被熱咖啡燙到。
秦肖燃錯愕恍惚地看著她。
只見棉棉手腳並用地爬下椅子,邁著小短腿地跑到餐桌對面,緊張地拉住他的右手,肉肉的小手在他的大手上模了又模,反復確認他沒有被燙傷,這才長舒一口氣,綻開笑臉,女乃呼呼地說︰「哥哥要小心哦,不可以這——冒失!哥哥的手是用來打游戲的,超厲害的手手,絕對不可以受傷!」
秦肖燃良久都說不出話。
只是覺得,胸腔左側的某一處,濕漉漉,暖烘烘的。
是他從未感受過的熱度。
**
上午補的是數學。
一直上到十二點鐘,老師從秦肖燃房間出來。
黎湘關切地詢問︰「老師,肖燃還跟得上吧?」
老師如實回答︰「可能是初一的基礎沒有打好,得慢慢來,急不得。」
黎湘看到小兒子的視線悄悄探出來,生怕打擊到他,有意用輕松的語氣說︰「不急不急,我們做家長的一點都不急,肖燃是個有耐心的孩子,他會好好學的,才初二,離中考還遠呢。」
秦肖燃低頭看著錯題,確實有點郁悶。
他小學成績並不差,是讀初一開始接觸游戲,發現自己頗具天賦後,確實投入了大量時間,加上家里沒人管他,他住在宿舍,通宵是常有的事。
數學已經很久沒有認真學了,他沒料到初二的題目竟然這——難。
那天在爸爸面前說的是氣話,他雖然想走職業這條路,但從沒想過要放棄學習,他還是要考大學的,不可能讓自己混得連初中文憑都沒有。
但是沒想到……短短的一年半,已經差距這——大了。
黎湘站在門外招呼他吃飯︰「肖燃,你休息一會兒就下樓吧,午餐快好了。」
「嗯,知道了。」
秦肖燃悶悶地應了一聲。
他骨子里是驕傲的,不能容許自己連初二的數學題都不會。
秦肖燃捏著筆,煩躁地盤腿坐著,可能是因為太急躁了,題目看了好幾遍都沒進腦子。
老師離開時沒關嚴門,房門只是虛掩著。
門口不知何時探出了一顆圓圓的小腦袋,還有兩只可愛的小揪揪。
小團子腳步輕,秦肖燃低著頭沒察覺。
直到團子從他腿邊湊上來,軟乎乎的觸感驚了他一下,他才低頭一瞅。
棉棉手里捧著一個大大的草莓布丁,伸長胳膊擱在他書桌上,「棉棉請你吃!」
這是她最近最愛的零食。
秦肖燃搬回家幾天已經听得耳朵都長繭了。
因為她太痴迷了,這布丁個頭還不小,黎湘和秦牧野怕她吃太多,限制她一天最多吃兩個,午餐後一個,晚餐後一個。
多余的都已經藏起來了,放在她根本夠不著的高櫃子上。
秦肖燃不知怎麼竟起了逗她的心思。
他扯了扯唇角,「請我吃,你自己不就沒了?」
棉棉皺了皺小鼻子,似乎在認真思索他的問題。
對啊,給了三哥哥,她自己中午就沒得吃了。
但是草莓布丁真的超好吃,她每次吃完了心情都好好。
三哥哥因為功課不好的原因不開心,她希望他吃了布丁就開心起來。
團子拍了拍小胸脯,仗義地說︰「沒關系噠,棉棉晚上還有一個!這個就送給你啦!」
秦肖燃一直是冷著臉的。
他面對這個莫名起死回生的妹妹,始終保持著冷漠的心態,盡可能約束自己的情——,不希望自己像從前那樣,傻乎乎沒底線地疼愛她。
可或許是她女乃呼呼拍著胸脯的小模樣太可愛了。
秦肖燃一時沒控制住,噗的笑了出來。
雖然只是很短促的一聲笑,卻被棉棉捕捉到了。
「三哥哥,你笑啦。」
棉棉小嘴咧開,笑得滿臉甜蜜。
三哥笑起來真好看,這是她回來後第一次看到三哥笑!
秦肖燃皺眉懊惱自己的表情管理失敗。
下一刻,他毫無征兆地被女乃團子踮起腳尖,強親了一口。
「吧唧」一聲,團子的小嘴貼在他左臉上,重重地親了他一大口。
秦肖燃腦子嗡的一下,瞳孔地震,蒼白的皮膚驟然躥紅,從臉直接燒到脖子根,甚至感覺連腳趾都發燙了。
「你……你親我干什——?」
秦肖燃才十四歲,一個十四歲的青春期男孩,根本沒有那麼厚的臉皮。
他都被這個三頭身小團子親懵了。
一瞬間什——都顧不得了。
棉棉「強吻」成功,兩只小手捂著嘴偷笑。
她笑得壞壞的。
聲音卻甜絲絲︰「棉棉愛你呀,愛你就要親親你。」
她愛肖燃哥哥。
就像肖燃哥哥也愛她一樣。
如果哥哥不愛她,不會在那樣危險的關頭,死死地將她護在身下。
棉棉雖然才三歲半,但是她隱隱懂得,夢里三哥哥對她的愛,是非常沉默隱忍、悄——聲息的,兄長對幼妹的疼愛。
那是人世間最珍貴的——情。
秦肖燃表情僵住了。
這個小小一只,糯米團子一樣滿臉天真的妹妹,又在說愛他。
送禮物的時候她說了一句,他假裝沒听見。
她現在又說了。
愛他——
除了秦棉棉。
這世上,竟從來沒有第二個人說過愛他。
秦肖燃倉皇地扭過頭,避開團子的目光。
他眼眶酸脹,眼楮里面是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