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家爺爺用迫切的眼神看著林平點了點頭,林平眼含著淚,看著醫生點了點頭,醫生便給趙家爺爺摘下了呼吸機。
呼吸機一摘下來,趙家爺爺就連忙開口說道︰「林校長啊……」
「哎,趙家爺爺,您說……」林平緊緊的握住了趙家爺爺的手。
「我見不到悅君了,但能見到你也行,我得說點話給你听……」趙家爺爺臉上突然紅潤了起來,氣息也突然平穩了許多,但在場的人都知道這是老人家的「回光返照」。
「哎,您說,我听著,您慢慢說……」林平哽咽著說道。
「我要走了,無疾也交給你了,和悅君一塊交給你們了……」趙家爺爺看了眼自己的孫子,「無疾啊,在學校好好的,好好听林老師的話……」
趙無疾哭的說不出話來,林平濕潤著眼楮說道︰「放心,趙家爺爺,我和學校會照顧好悅君和無疾的。」
「嗯,這我信,那我也就安心了,」趙家爺爺一頓,「我呀,就是沒看到這倆娃他爹從牢里出來,沒把這倆娃親手交給他爹,我過意不去啊,林校長……」
說著,趙家爺爺看著林平,林平趕緊說道︰「您說,我听著……」
趙家爺爺緊緊的握了一把林平的手︰「倆娃他爹還有五年,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2018年7月8號啊,就從牢里放出來了,到時候還麻煩林校長帶著這倆孩子去接他爹啊!」
林平連忙點了點頭︰「嗯,我記著,2018年7月8號,我記著。」
趙家爺爺欣慰的點了點頭,然後繼續自言自語般地說道︰「說實話,這些年我對不起悅君,悅君跟著我吃了不少苦……」
「您別這麼說……」林平哽咽著安慰道。
但是趙家爺爺只是自顧自地繼續說道︰「這些年有什麼好東西我都給無疾留著,吃的穿著都先供著無疾,我養不起啊,我虧欠著悅君,沒辦法啊,誰讓她是個女孩還是瞎子。悅君瞎了看不見,她看不到我把好東西都留給了她弟弟,她得不到啊。」
趙家爺爺像是自我懺悔般地說道︰「我好幾次想過不要悅君了,想把她送出去,但誰家要呢?我也放心不下,晚上總想著熬啊、熬啊、熬吧、熬吧、熬到她爹出獄就行了。多謝林老師你當時主動找上門來願意讓學校收養悅君啊。」
林平咽了咽喉嚨沒說話。
趙家爺爺繼續說道︰「悅君賺了錢了,還沒忘我和無疾,我越想越對不起她……林老師,我打听了個偏方能治悅君的眼,大山里開春出洞的蛇膽配上過百年份的靈芝,還有山頂野茶的露水,熬成湯,涂抹在眼楮上就能治好啊……」
病床邊所有的人都知道這個偏方是假的,是行不通的,但是誰也沒有說破。而此時感性的于夢菲已經趴在張易鵬的肩膀上哭成了個淚人。
趙家爺爺此時突然長呼了一口氣,就像是生命中的最後一口氣吐了出來一樣,整個人從剛剛「回光返照」紅光滿面的精神狀態一瞬間就變得萎靡起來,瞳孔開始變大,目光開始渙散。
這時趙家爺爺突然緊緊地握住了林平的手︰「我在山上找了兩個多月,沒有找到,林老師你幫我找找吧……」
林平流著淚點了點頭。
趙家爺爺突然又一笑︰「找不到也沒啥事,給我家悅君找個好婆家……」
林平再次重重的點了點頭。
趙家爺爺最後有氣無力地說道︰「還有無疾,好好的,讓他有出息……」
林平再次重重的點了點頭。
趙家爺爺不再說話,呆呆的看著天花板,眼神越來越渙散,醫生重新給他戴上呼吸機,但也不過是在走個形式而已。
過了幾分鐘後,林平覺得趙家爺爺的手在自己手里一松,他閉上眼楮忍住淚水,他知道趙家爺爺走了。
趙家爺爺走了,但趙悅君還沒能從省城趕回來,大家都在病房里默默的等待著一句話不說,哭了好久的趙無疾似乎是哭累了,趴在爺爺的病床邊睡著了。
林平握著趙家爺爺的手久久沒有松開,他感受著趙家爺爺生命在自己手中流逝的悲痛,他感受著生命是多麼的卑微。
「行了,各位節哀順變,老人家已經走了,把老人家安詳的送走把。」醫生開口說道,「回家處理一下後事吧。」
「再等等,等老人家的孫女回來。」林平說道。
鎮醫院現在並不忙,這個醫生也好心,便沒有再說什麼,搖了搖頭走出了病房。
直到四個多小時後,緊趕慢趕的吳麗紅才帶著趙悅君趕到了鎮人民醫院,吳麗紅拉著趙悅君的手走進了病房。
「爺爺!」
趙悅君輕聲喊道,沒有人應答。
「爺爺!」
趙悅君再次喊了一聲,還是沒有人應答,能應答她這聲「爺爺」的人已經不在了。
「林老師,我听見你的呼吸了,我爺爺睡著了,對嗎?」趙悅君輕聲問道。
林平一只手握著趙家爺爺的手,一只手從吳麗紅手中拉過趙悅君的手,把她拉到床邊,讓她的手握著趙家爺爺的手,然後哽咽著說道︰「悅君,你爺爺睡著了,他永遠的睡著了,再也醒不過來了。」
趙悅君的兩只小手緊緊地握著爺爺的手,一句話不說,但那雙空洞的眼楮里眼淚奪眶而出,她知道她這輩子再也听不到爺爺的聲音了。
這一刻起,爺爺的聲音只能存在趙悅君的腦海里,永遠的存在她的腦海里。
趙悅君一句話都不說,也沒哭出聲,就是嘩嘩的流淚,哭了好一會兒後突然驚慌的問道︰「無疾呢?我弟弟無疾呢?」
于夢菲流著淚心疼的開口說道︰「你弟弟他睡著了。」
趙悅君的身體開始發抖,聲音發顫的問道︰「無疾也睡著了嗎?」
林平意識到趙悅君誤會了于夢菲的意思,趕緊摟住趙悅君的肩膀說道︰「你弟弟只是睡覺了,他還會醒過來的,你听,听到他的呼吸聲了嗎?」
一瞬間,病房里所有的人都屏聲斂息,只有趙無疾睡覺發出的輕輕的鼾聲。
趙悅君流著淚笑了起來︰「無疾又貪睡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