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忠國將林平送到一個十字山道路口,便不再往前走,彎下腰扶著路邊的岩石氣喘吁吁的說道︰「順著這道路直走,就能看到山頂的廟,廟前的那一段路和山地就是廟會的地方,直走沒有岔道,人應該會很多,跟著人群走就行。」
林平點了點頭然後問道︰「馬老師,你不往前走了嗎?」
馬忠國苦笑著搖了搖頭︰「不了,累了,我休息一下就往回走。」
林平點了點頭說道︰「好,那我就繼續往前走,你自己回去的路上多小心。」
馬忠國笑著點了點頭,然後打手勢讓林平往前走︰「走吧走吧,我沒事,休息一會兒就回去了。」
林平走了不久,山路便寬闊起來,兩邊是各種各樣的攤位,林平好奇的打量著每一個攤位,盡是些傳統手藝物品,有雕刻、有手工編織、還有佛像佛畫,也有一些賣小吃的攤位,個個都展現著土生土長的氣息。
「老師!老師!」
身後傳來了劉向前的聲音,林平回頭一看,劉向前、劉衛國、劉青梅等幾個人跟著父母一起來逛廟會。
幾人的父母除了劉衛國的父親都比較尊敬的和林平打招呼︰「林老師好。」
而劉衛國的父親只是對著林平點了點頭,看樣子對林平還有點成見。
「大學生,你也來燒香拜神啊?」劉青梅的母親馮春秀笑著問道,「你的香呢?」
林平這才發現每一個人手里都挽著一個小竹筐,里面盛著一些香和貢品,只有他兩手空空。
林平尷尬的笑了笑︰「初次來不是很懂規矩,我也只是逛逛。」
「沒事,我多帶的,」馮春秀笑著說道,「用我的吧。」
「不了,我只是來看看,並不想進廟。」林平笑著拒絕道。
「哎,來都來了,去廟里拜拜,這里的土地公可靈驗了!」馮春秀說道。
真的嗎?如果靈驗,這苦山的百姓還用得著這麼貧窮?如果靈驗,你的婚姻還會支離破碎?
林平心里這般想著,然後並沒有說出口,只是笑了笑沒說話。
「就是,這土地公很靈驗的,但一定要心誠,心誠則靈!」劉向前的母親跟著說道。
「算了,你們先去,我再看看。」林平笑著說道。
「老師老師,一起嘛!」
「就是,老師!一起走!」
幾個學生開始對林平發起情感攻勢,林平架不住只好跟著這群人一起往山上走去。
走了沒多久,就見路中央躺著一個人,這個人穿著一身髒兮兮的大棉襖,兩條腿還光著,腳上卻又穿著大棉鞋,渾身上下髒亂不堪,頭發也亂糟糟的,一看就不是正常人。
過往的山民都繞開這個人走自動空出一塊空地,似乎沒人願意靠近他也沒人敢靠近他。
林平這群人也遠離他貼近路邊走。
「這是個瘋子……」劉向前的母親轉過頭對著林平小聲說道,「十里八鄉有名的瘋子,沒人敢招惹。」
突然,這個瘋子一下子從地上坐了起來,嚇了周圍的人一大跳,趕忙往旁邊閃開。
瘋子搖頭晃腦的大聲喊道︰
「靠山山會倒,
父母終會老!
人間知己少,
背後捅一刀!
生老病死苦,
神仙治不了!
地獄空無鬼,
活著就挺好。」
瘋子大聲的嚎叫著,聲音淒厲而洪亮,但仔細听听喊出來的歌謠又很流暢、吐字清晰,倒不像是個神智失常之人。
林平看著這個瘋子,這時這個瘋子突然目光犀利駭人的看向林平,兩人的目光相撞。
林平打量著這個瘋子,臉上已有皺紋,看起來像個五六十歲的老頭,雖然渾身骯髒不堪,但那臉蛋卻很干淨,眼楮更是犀利有神。
瘋子看著林平突然就哈哈大笑起來,然後從地上爬起來往林平這里走過來,其余人見狀趕忙四散走開,劉衛國的父親也拉了一把林平想把林平拉開。
但是林平沒有動,他站在那看著這個瘋子走過來。
「林老師,你傻嗎?趕緊閃開啊,這是個瘋子,會咬人的!」劉向前的母親焦急的喊道。
听到劉向前的母親這樣說道,瘋子張開大口露出一口明亮的牙齒故作吃人狀嚇唬她,劉向前的母親被嚇得後退了兩步。
山里人大都不喜歡刷牙,年老的人牙齒都會發黃或者滿是髒穢,能像這個瘋子一樣如此白淨的牙齒可真的是少見。
「你,不是這里的人。」瘋子看著林平說道。
「對,城里來的。」林平平靜的回答道。
「城里來的?城里來的!哈哈哈……嗚嗚嗚……」
瘋子听到林平說城里來的突然就張狂大笑,然後突然又蹲在地上抱頭痛哭,瘋癲狀態展露無遺。
「快走吧!快走吧!」
劉向前等人的父母拉著林平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劉向前和劉青梅也被父母保護著離開了這里。
林平被其他人推搡著前進,但是他一步三回頭看向那個瘋子,那個瘋子仍然在地上蹲著嗷嗷的痛哭著,哭的撕心裂肺。
林平被一行人帶著來到廟前,廟門口排起了長長的隊,每一個山民都舉著燃燒的香走進廟里,然後虔誠的跪下重重的給土地神磕三個響頭。
「給,大學生,拿著。」劉青梅的母親馮春秀用火柴將香點燃,然後分了三根給林平。
「謝謝阿姨,我不需要。」林平笑著說道。
「那可不行,你來了這里,怎麼能不上香?」劉向前的母親在一旁說道。
拗不過這些人的好意,林平只好把香拿在了手里。
父母們把香分給了孩子們還叮囑道︰「過會一定要虔誠的拜土地公公,然後在心里許願,虔誠一點願望就會實現的!」
林平看著他們笑了笑沒說話,這群人有個心里寄托也挺好的。
人群慢慢向前移動,終于輪到林平這群人,劉向前這幾個孩子的父母帶著他們在土地公公前虔誠的跪拜磕頭,嘴里還念念叨叨听不清楚應該是在祈禱。
「哎,年輕人,輪到你了,快去啊。」
林平身後的人推搡著林平,發呆的林平這才反應過來。
林平走上前去看著土地公公的神像,手里拿著三炷香彎著腰鞠躬拜了拜,然後插上香就要走,結果卻引起了廟里人的軒然大波。
「這人誰啊?怎麼這麼不懂規矩?」
「就是,哪有這樣拜土地公公的。」
廟里坐著的一個老人看著林平問道︰「年輕人,你為什麼不跪下!」
林平笑了笑︰「對不起,我只拜不跪,拜是代表敬意和尊重傳統習俗,但我並不信仰什麼神仙,沒有跪的理由,請您理解。」
林平這番話說出口周圍的山民炸開了鍋。
「你不跪你來這里干嗎?」
「就是,進了廟就得跪!」
一時之間,所有的壓力直指向林平。
林平一臉錯愕,他沒想到就是簡簡單單一個拜神的事也能引起這麼大風波。
「大學生,你快跪下表示表示吧!」
劉向前的母親焦急的勸說道。
林平笑了笑︰「我有拜的理由,但沒有跪的理由。」
說著轉身就往廟外走,但是卻被周圍的人攔住了。
場面一時之間變得極度緊張,林平面色嚴肅的看著這群神情激奮的人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但他是絕對不會妥協去跪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