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丫不知道胡晴晴和李昭的事,能一語道出秦笑笑的擔憂,也是之前根據她們倆的只言片語猜到胡晴晴有意中人。
現如今胡晴晴死活不肯說親嫁人,也不肯說出意中人是誰,她略微一想就知道了其中的緣由。
對此,雪丫也沒有好法子,對秦笑笑說道︰「她自個兒想不開,你再急也沒用。還不如勸勸小姑姑,讓她別把晴晴逼的太狠。」
秦笑笑毫無形象的癱在椅子上,哀叫道︰「小姑姑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覺得晴晴姐不趕緊嫁人,以後年紀大了就尋不到好人家,我怕勸多了她還以為我要害晴晴姐呢。」
雪丫「嘖」了一聲,拿起針線又開始繡起喜服來︰「那就沒辦法了,她們母女之間的事兒讓她們自己解決好了。你要是擔心晴晴做傻事,把她接過來住一陣兒唄。」
秦笑笑耷拉著腦袋不想說話了,之前她不是沒有挽留過,換作之前小姑姑肯定會應允,這一次小姑姑卻一反常態,執意把晴晴姐帶走了。不然她不會坐臥難寧,老是覺得會出事。
雪丫見不得她這副死樣兒,想了想說道︰「今日天色晚了,明兒個咱倆一起到胡家看看。」
到底是一塊兒長大的姐妹,她不想插手人家母女之間的矛盾,卻也不想看到表妹遭罪。要是能勸明白最好,勸不明白她也能沒有負擔的撒手不管了。
「嗯嗯,那明天你早點起來,咱們吃過早飯就過去。」秦笑笑欣然應允,覺得就一晚上的工夫,應該不會有啥事。
「這話你跟你自己說就好了,每天賴床不起的可不是我。」雪丫白了她一眼,不明白她怎麼好意思提醒自己要早起。
秦笑笑也是順嘴一提,被雪丫懟了回來,她嘿嘿一笑並沒有著惱。
此時,胡家娘仨已經到家了。秦桂花第一件事就是把胡晴晴拽到了房間,將意圖跟進來的六斤攆了出去,把房門和窗戶都閂死了。
「晴晴,你跟娘說實話,你是不是有意中人了?」秦桂花緊緊地盯著女兒,壓低聲音問道。
她心里憋得慌,路上就忍不住要問了,怕被人听見了不好才忍住。如今到了家里,她沒啥可顧忌的直接問了出來。
胡晴晴心里早有準備,這些日子遮遮掩掩的她也累了,索性不再隱瞞︰「是。」
秦桂花並沒有生氣,臉色看起來還好了一些︰「是哪家的後生?你是咋認識的?他要是個忠厚可靠的,即便家里窮點,娘也不會反對。」
她以為女兒遲遲不說,是因為男方家太窮了,怕自家反對才瞞的死死的。
「不用了娘,他已經離開了樂安,興許這輩子都不會回來了。」胡晴晴一句話,直接打破了秦桂花的幻想。
「啥?他、他跑了?」秦桂花大吃一驚,追問道︰「到底是咋回事?你快給娘說清楚!」
胡晴晴卻搖頭,不肯多言︰「娘,沒啥可說的,等過陣子我想通了,就不會再讓您為我的親事操心了。」
秦桂花一听,更著急了︰「啥叫沒啥說的?你平白跟人有了勾扯,現在為了這個人都不願意嫁人了,你知不知道這要是傳了出去,你的名聲就全毀了!」
胡晴晴不願跟她吵,解釋道︰「娘,我和他僅僅互通心意,從未做過逾矩的事。原本我是要向你明說的,只是中間出了差錯,他才離開樂安不知去向,沒有你想的那樣不堪。」
秦桂花暗暗松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既然這人不知去向,你就更沒必要等著了。你乖乖听娘的話,挑個好人家嫁了吧,再耽擱下去毀的是你半生。」
胡晴晴沒想到她都坦白了,娘親還逼著她嫁人,心里涌起一陣煩悶︰「娘,我都說了過陣子想通了,會听您的安排相親嫁人,您就不要再逼我了好不好?」
秦桂花根本听進去,逼問道︰「你啥時候能想通?你要是三年五載想不通,難不成還要為個不知死活的男人守上三年五載?」
「娘,您能不能不要這樣!」胡晴晴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沖她喊道︰「您為啥不能學學大舅和大舅母,他們從來不會逼笑笑做啥,為啥您一定要逼我嫁人?」
秦桂花被她喊懵了,反應過來後眼眶一下子紅了︰「你、你嫌棄我是不是?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嫌棄我是不是?你嫌我不如你大舅大舅母開明,咋不想想你大舅家是啥情形,咱家又是啥情形?」
說到這里,嫁入胡家後遭受的種種委屈齊齊涌上心頭,她痛哭道︰「笑笑命好,她一到你大舅家,你大舅家的日子就過好了,不愁吃不愁穿也不愁沒錢使,你外公還送她到城里念書,把她當男女圭女圭一樣養,她就是不嫁人你大舅家也能養她一輩子!」
「可你爺女乃和爹又是啥人?他們根本不把女女圭女圭當人看,打你小時候就把你當賠錢貨,我要是不早早為你打算,將來我有個啥事,你指望誰給你尋個好人家?他們恨不得把你賣了你知不知道?」
秦桂花哭的不能自已,上前捶打同樣淚流滿面的胡晴晴︰「我這麼逼你是為了誰,還能為了誰?你弟弟還小,他想給你撐腰都撐不起來;你外公舅舅他們能給你撐,可你姓胡是胡家的人啊,你的後半輩子還是得听姓胡的安排,你咋就這麼不懂事,處處扎我的心啊!」
胡晴晴任由她的拳頭落在身上,仿佛感覺不到疼︰「娘,我錯了,我知道您為我好,我不該這麼說您,您不要生氣了好不好?嗚嗚——」
「知道錯了有啥用,你倒是听話啊!」秦桂花抹了一把臉,狠狠心說道︰「娘不問那個人是誰,也不許你再惦記他,你不願意相看娘也不勉強你,等娘給你挑好了人家,你就直接嫁了罷!」
說罷,她推開胡晴晴就要開門離開,顯然這件事沒得商量。
「娘,我求求您,求求您不要逼我好不好?」胡晴晴噗通一聲跪在地上,死死地抱住秦桂花的腿︰「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我要等他回來,我要討一個說法,否則我死都不甘心!」
秦桂花一听,頓時氣瘋了,劈頭蓋臉的打她︰「他都跑了,撇下你不要了,你還等他干啥?討到了說法有啥用?你一個姑娘家的臉面還要不要了?」
胡晴晴咬緊牙關,任由她打罵,始終不肯松口。
秦桂花見狀,氣得更狠了︰「我是你娘,你的終身大事我說了算!你恨我也好,怨我也好,我都不會讓你走岔道,你趁早死了這條心!」
說罷,她費力的推開胡晴晴,怕繼續待下去,真被這個傻閨女逼瘋了。
沒成想剛打開房門,胡扁頭、方大嘴和胡有樹走進來了,目光不善的盯著哭泣不止的胡晴晴,身後是急得跳腳的六斤。
……
得知姐妹倆要去胡家,秦家人沒有說什麼,只叮囑她們多勸勸胡晴晴,讓她听秦桂花的話不要任性。
秦笑笑和雪丫都應了,飯後拎了魚和肉就出發前往胡家村。結果走到半道上,姐妹倆就跟秦桂花六斤母子倆面對面踫上了。
「小姑姑,六斤,你們這是怎麼了?」見他們一副天塌下來的模樣,秦笑笑心里劃過不好的預感,急忙上前扶住了搖搖欲墜的秦桂花。
「不見了,晴晴不見了,嗚嗚!」秦桂花抱著她嚎啕大哭,已經瀕臨崩潰了。
秦笑笑臉色大變,心里的不安更甚︰「小姑姑,你快說清楚,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晴晴姐什麼時候不見的?」
秦桂花搖了搖頭,難過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我不該逼她的,不該把事情鬧大,都是我的錯啊……」
另一邊雪丫抓住六斤,問了同樣的問題︰「你姐到底咋了?啥時候發現她不見的?」
六斤抹了一把眼楮,低泣道︰「早上娘做好了早飯,我到姐的房門口叫她起床,叫了半天沒有動靜,我就推開門進去了,才發現姐不在房里,箱子里的衣裳也不見了好幾件。」
要是換個季節,興許能更早發現胡晴晴不見了。只是大冬天的沒什麼事,家家戶戶都起得晚,多半吃過早飯才會在外面走動,因此胡家一開始也沒發現自家院門沒有閂。
發現胡晴晴不見了,胡家上下也不敢聲張,怕村子里亂傳壞了她的名聲。
秦桂花催促胡有樹父子沿著山路往城里追去了,她和六斤就往秦家趕,想求秦老爺子他們幫忙找人。
秦笑笑從秦桂花口中問不出什麼,就走過來听六斤怎麼說。確定胡晴晴是自己帶了衣裳盤纏離開了胡家,她急忙問道︰「你姐有沒有留下信件之類的?」
她在樂安念了兩年書,每次回來都會教胡晴晴認字寫字。雖然認識的字不多,但是留下信件說明去向應該沒有問題。
六斤眼楮一亮︰「我現在就回去找!」
說完,他便要掉頭回去。
「不用了,你和小姑姑趕緊去找爺爺我爹他們,我和雪丫姐先到你家看看。」
事情緊急,秦笑笑顧不上問昨天到底發生了什麼,急聲吩咐六斤︰「若是遇到村里人問,你就說你爹娘吵架了,知道了嗎?」
六斤也沒有問她們去自己家干啥,一口答應下來︰「我知道了,肯定不讓別人看出來。」
秦笑笑知道他機靈,倒是不擔心他會露餡。隨口安撫了秦桂花幾句,她就和雪丫快步往胡家村而去。
姐妹倆到達胡家時,胡家只有方大嘴一個人在。她一邊煮豬食,一邊對胡晴晴罵罵咧咧,連「小娼婦」「下賤」「死在外面最好」這樣的話都罵出來了。
「閉嘴!」秦笑笑怒視方大嘴,幾乎能猜到昨天她是如何用這些骯髒的字眼辱罵胡晴晴,甚至正是這些辱罵才讓她離家出走。
「你、你們咋來了?」方大嘴變了臉色,被一個小輩呵斥了卻沒敢回嘴︰「路上沒踫到你們姑姑?她和六斤去你們家了。」
秦笑笑根本不想跟她多言,跟雪丫說了一聲就急匆匆的奔去了胡晴晴的房間。
「哎哎,你這是干啥?」方大嘴被無視心里很是不爽,丟下火鉗就要沖進去阻止,好挽回一為主人家的顏面。
「胡女乃女乃,您家的豬都快餓瘦了,還是好好煮豬食吧。」雪丫攔住了她,笑眯眯的說道︰「我們就是想來看看晴晴有沒有留下只言片語,不是來偷東西的,您不要急啊。」
這話說的方大嘴想反駁都沒話說,胡家的家底在村里數一數二,放到秦笑笑面前屁都不是,誰不知道她隨手玩的都是價值千金的夜明珠帝王綠啊。
「嗐,你們隨便看,那賤丫……晴晴不見了,我也擔心的慌,就盼著你們幫幫忙,趕緊把她找回來,不然可不是要了我們全家的命嗎!」
方大嘴換了副嘴臉,假惺惺的抹了抹眼楮,實際上是怕胡晴晴真的跑了,不能拿她的親事換一筆彩禮。在她眼里,胡晴晴跟養的豬一樣,都是養大了拿來換錢的。
雪丫勾了勾嘴角,皮笑肉不笑的看著她。
方大嘴被看的說不下去了,暗罵秦家的老家伙不是好東西,養的這兩個賠錢貨也難纏,那個小賤人根本不像他們胡家人,全是被這兩個賠錢貨帶壞了。
雪丫才不管她怎麼想,看著胡家偌大的院子,想到不知去向的表妹,心情越來越煩躁。
這時,秦笑笑奔了出來,急匆匆的說道︰「雪丫姐,我們快回家找爺爺。」
雪丫一听,就知道胡晴晴留信了,對準備開口的方大嘴說道︰「胡女乃女乃,要是村里有人問起,您就說晴晴姐去她姨表姐家(趙銀銀家)做客了,明白不?」
方大嘴也不想胡晴晴壞了名聲失了行情,連連點頭︰「知道了,我知道了,肯定不會對外亂說!」
一旁的秦笑笑冷冷的警告道︰「也莫要再犯口業,省得百年後到了下面,受那拔舌地獄之苦!」
說罷,她不看方大嘴驚懼難看的臉色,和雪丫一道離開了胡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