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體版

門外, 那一剎那, 裴靖忍不住屏住了呼吸。他微怔了些許,隨即轉身便朝外大步走去。

屋內,賀子賢倒是對戚柒的這個答案沒有什麼意外。

只是心中卻更是失落,活人如何爭得過死人?

他低嘆道︰「戚姑娘果然痴情。」

戚柒干笑兩聲, 怕多說多錯,而且她也不想給賀子賢再留下什麼希望,便道︰「我先歸家了,賀公子, 聘禮我會馬上派人給您送回來的。」

賀子賢想說不用那麼急, 但戚柒已經轉身,腳步飛快地離開了。

戚柒走得快,剛走到門口, 不妨便與一人撞到了一起。因為高度的問題, 她恰恰撞進人的懷里。

她猝不及防,身子因為力道不由自主的向後仰,眼看著便要後腦著地, 腰間卻突然被一只手攬住, 把她往前一帶。

「唔……」

戚柒的鼻尖撞到了一片厚實的胸膛上, 她忍不住悶哼了一聲,聲音嬌軟。

攔著她腰肢的手微微一頓, 隨即便若無其事的收了回去。

「嫂嫂走路還是看著點路為好。」

熟悉的聲音在頭上響起,戚柒抬頭,入眼的便是裴靖淡漠如霜的臉。

「咦, 二弟你不是走了嗎?」怎麼還在賀家門口,她微微有些訝異。

裴靖背著手回︰「我想起有些事要與賀兄說,便又回來了,怎知會撞到嫂嫂。」

戚柒點頭︰「原來如此。剛才謝謝二弟了。」

正這時,身後傳來賀子賢的聲音,「戚姑娘,裴兄,你們還在啊。太好了,幸好趕上了。」

戚柒與裴靖都回頭看去,賀子賢正帶著幾個護衛快步走過來。

「賀公子這是?」戚柒問道。

賀子賢道︰「今天好在戚姑娘機靈,化險為夷。但是誰也不知還有多少不安好心的人,我想著戚姑娘若是獨自回家危險,便想派幾個人護送你回家。」

戚柒當即便笑道︰「那便多謝賀公子了,你考慮得真周到。」

「以防萬一嘛。」賀子賢微微一笑,又看向裴靖問道,「我還以為裴兄已經走了呢,看來裴兄應該也想到了這點,所以特地等著戚姑娘的?」

裴靖還未開口,戚柒便道︰「二弟說是有事想與賀公子說呢。」

自然不是真特意等著她的。

賀子賢一听,便問道︰「裴兄要與我說何事?」

「鄉試還有幾個月,你就算南下,但也不能耽誤了學習。」裴靖扔下這句話,便轉身,「時辰不早了,我們走吧。」

不知為甚,戚柒莫名覺得那道冷淡的背影似乎正散發著怒意?

倒是賀子賢很感動的道︰「裴兄果然是我賀子賢的好兄弟,你放心,我會好好讀書的,絕不辜負裴兄的一番心意。」

一路無話到家。

戚柒從來都是雷厲風行的人,做下決定之後,便不會再耽擱,一回到家便開始收拾行李。

裴靖看著她忙忙碌碌的身影,眸光閃動。

戚柒要離家去雲州府這事兒,對于裴家來說可是個大事兒,像一道驚雷一樣,砸暈了裴家上上下下。

裴裕第一個表示不滿︰「嫂嫂,你不能不去嗎?」

因著之前打架的事情,小家伙正單方面與戚柒冷戰,等著戚柒去哄哄他。但是這一次,戚柒想要給他一個教訓,因此,便故作不知小家伙的心思,偏偏不理他。

此時,知道戚柒要走,裴裕再也冷戰不了了,直接跑到戚柒身邊,揚起小臉,可憐巴巴的望著戚柒。

「嫂嫂,別走好不好?我會乖乖的,以後都听您的話。」裴裕捏著她的衣角,委屈的道,「我以後也不打架了,就算別人打我,我也與他們講道理,絕不還手!」

戚柒笑了一聲,捏了捏他的小臉道︰「小傻瓜,嫂嫂不是不讓你打架,只是不能無緣無故的動手。能用嘴解決的事,盡量便不動手。你看看你二哥,不就是如此嗎?畢竟打起架來,就算你打贏了別人,自己也難免受傷。若是你傷了,嫂嫂會心疼的。」

裴裕忍不住紅了眼,抬頭望著她道︰「那嫂嫂去了雲州府那麼遠的地方,我也會擔心啊。」

旁邊,裴錦也贊同的點點頭道︰「嫂嫂,這事兒太危險了,我們不去好不好?」

戚柒搖了搖頭,蹲,模著兩個孩子的腦袋,認真的道︰「若是因為危險,便逃避不去面對,那人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呢?小錦,裕哥兒,你們也要記住。逃避或許能躲得了一時,但只要有人惦記,便躲不過一世。」

「想要在這個世上真正的站穩腳跟,我們需要的不是逃避,而是勇氣。」戚柒唇邊蕩起一抹溫柔的笑,「當然也不能以卵擊石,自己的安全是最重要的。你們放心,嫂嫂會好好保護自己的。」

她說得堅定,去意已決,裴錦和裴裕也知道自己無法阻止嫂嫂離開。只是這心里到底擔心。

裴裕便道︰「嫂嫂要去也行,那帶著我一起吧。我保護你!」

邊說,邊對著戚柒舉了舉拳頭,還撩起衣服,露出自己結實的小胳膊,對戚柒道︰「嫂嫂您看,我都練出肌肉啦!」

「好啦,等你出師了,以後嫂嫂去哪里都帶著你。」戚柒失笑。

還肌肉呢,就那小胳膊。

戚柒笑著想去捏那小胳膊,只是手還未踫上,旁邊就伸出來一只手把裴裕撩起來的衣服弄了下去。

「裴裕,教你的禮儀你學到哪去了?」聲音淡漠卻讓裴裕立刻站直了身體。

果真是一物降一物,只要裴靖一沉下臉,裴裕便像只小鵪鶉似的不敢再鬧了。

戚柒向裴靖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裴靖面色不變,神色未動,仿佛沒有看到似的。

戚柒對裴錦道︰「小錦,我離開了。羽絨作坊便要靠你了,我會把作全權交給你管理。這個作坊可是壓了我們所有錢,所以作坊有多麼重要,你知吧?」

裴錦點頭。

「那你敢接下這個擔子嗎?」戚柒目光嚴肅的看著她。

「我敢!」裴錦咬牙,鄭重地道,「嫂嫂,您放心,我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戚柒欣慰的模了模小姑娘的頭,笑道︰「那嫂嫂便等你的好消息了。再過不久,羽絨制品便要開始賣了,成敗在此一舉了。」

「嗯!」裴錦握拳。

安撫好了裴錦,戚柒又看向一直撅著嘴不爽的裴裕。

「怎麼,我們裕哥兒在生嫂嫂的氣?」她笑著刮了刮他的鼻子。

裴裕別開臉,鼓著腮幫子哼了一聲。他知道無論他怎麼說,嫂嫂都不會同意他跟著一起去的,小家伙心里難受極了。

戚柒道︰「裕哥兒長大了,會心疼嫂嫂了,嫂嫂很開心。若是裕哥兒真的心疼嫂嫂,便在家好好讀書,考個第一名如何?」

「行啦,不氣啦。你乖乖在家,嫂嫂回來便給你帶禮物。若是你考了第一名,嫂嫂便滿足你一個願望如何?」

裴裕終于忍不住開口,偎依進戚柒的懷里,軟乎乎的說︰「我只想嫂嫂平平安安的回來。」

戚柒心尖軟了軟,溫聲道︰「好。」

她忍不住把兩個孩子都摟進了懷里,桃花眼半彎,一大兩小緊緊依偎在一起,氣氛溫馨得不可思議。

就猶如真正的一家人。

裴靖看了看裴裕笑得鼓起來的臉,到底是收回了手,沒有把他拎出來。

夜涼入水。

夏季漸過,天氣漸漸變涼,涼風拂過臉頰,帶起陣陣涼意。裴靖坐在院子里,望著天上的月,一杯一杯的灌著酒。

非是那些清淡如水的果酒,而是濃烈的燒刀子。

烈酒入喉,燒得喉嚨、肚子都火辣辣的。驅散了空氣中的涼意,反而讓他渾身開始燥熱。

今夜,戚柒又為他熬了藥膳。

這一次,鬼使神差的當著她的面便喝掉,而不是像之前那樣偷偷倒掉。

他記著,當時那個女人還愣了一下,隨即便笑眯了一雙桃花眼道︰「二弟今日怎這般乖?哈哈,不會是因為知道我要走了,所以舍不得嫂嫂吧?」

那時,他未回答。

他怎麼會舍不得,哪里又能舍不得?

戚柒也不在意,笑出兩個小甜窩道︰「不過就算我走了,你也不能停了藥膳哦。除非大夫說可以了,畢竟還是身體為重。」

她是真不知這藥膳的藥效,還是故作不知?

裴靖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透這個女子了。他曾以為她對他圖謀不軌,時時刻刻防備著她來勾引他。

可等了許久,等到的卻是她的雲淡風輕。

反而是他……

他借著酒意咬了她的脖子,卻在她問起時,用醉後失憶騙了她。他唾棄那樣的自己,卻又忍不住沉醉其中。

溫柔鄉,穿腸刀。

她的身上像是蒙著一層迷霧,讓人望而卻步,卻又忍不住生起濃濃好奇,想要去探尋。

明知前方是地獄,卻依然掉進了這溫柔鄉,躲不過那穿腸刀。

他到底是血氣方剛的年紀。

那藥膳藥性其實不太強,但混合著烈酒,卻成了最烈的藥,燥意傳遍了他全身,燒掉了他大半的理智。

夜半時分,萬籟俱寂。

他終于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一步步朝那人的所在而去。

她睡著了。

閉上了那雙到處惹人的桃花眼,眉眼安寧,面色恬然。他借著月光目光一寸寸的在那張臉上劃過。

最後停在了那張淡粉色的唇上。

唇瓣微張,露出小巧的貝齒,還有淺粉色的she,如花瓣一般盛放,像是在邀請人品嘗。

他彎腰。

閉上了眼,緩緩朝那唇而去。

冰冷的河水淹沒了他與她。

這一次,他沒有嗆水,在河里把她看得清清楚楚。她眼中的焦急,臉上的緊張,盡入他的眼底。

近了,她與他越發近了。

下一瞬,她應該主動吻上他的唇,與他渡氣。

可時間過得慢了,慢到他終于失去了耐心。這一次,他主動朝她游了過去,在她驚訝地目光下,攬著那細軟的腰肢,按著她柔女敕的脖頸,狠狠地吻上了那張唇。

他的牙齒踫上了她的柔女敕,磕破了皮,鮮血的鐵腥味在嘴里蔓延。明明該是厭惡的,他卻越發沉醉。

直到耳邊傳來一聲嚶嚀——

「疼……」

裴靖如夢初醒。

窗外太陽出來了,今日是個好天氣,金色的陽光透過窗紙照了進來,裴靖木然的躺在床上。

伸手,捂住了自己怦怦直跳的心。

「二少爺,您醒了嗎?」門外牛烈輕輕敲了敲門,問道。

裴靖從床上起來,穿上衣服,回道︰「醒了,有事嗎?」

牛烈道︰「我來告訴您一聲,夫人已經出發了。」

「……她已經走了?」

裴靖猛地拉開門,眉頭微皺道︰「怎麼不與我說一聲?」

牛烈回道︰「是夫人說不要打擾您的,夫人走之前特意親自下廚做了朝食,二少爺,您現在要用一些嗎?」

裴靖沉默了片刻,才點了點頭。

裴錦與裴裕也已經起了。

但是戚柒走得太早,兩小醒來時,她早就離開了,自然都沒有見到嫂嫂。

因此,飯桌上,裴裕一直臭著一張小臉。

哪怕嫂嫂專門為他做了好吃的,他也吃得不開心︰「哎,也不知道嫂嫂現在到哪兒了?」

「食不言寢不語,閉嘴,吃飯。」裴靖冷冷道,「不想吃就放下筷子出去,或是你想餓幾頓肚子?」

裴裕一听,癟了癟嘴,但到底乖乖埋頭吃飯了。

只是嘴里邊吃邊忍不住嘀咕︰「哼,就是你太凶,嫂嫂才要走的。」

裴靖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隨即,面不改色的解決了大半的朝食,冷聲道︰「吃過飯之後,裴裕來我書房,我查查你功課。」

裴裕……頓時垮下了臉。

小家伙見他吃得香,仿佛對于嫂嫂的走毫不在意,終于忍不住道︰「二哥,嫂嫂去了雲州府誒,那麼危險,您不擔心她嗎,居然還能吃這麼多?」

豬都沒這麼能吃。

當然小家伙也不是口無遮攔,這句話說了就會被打的話還是被他悄悄咽了回去。

裴靖瞧了他一眼道︰「她走了,你就不吃飯,不活了?若是她幾個月都不回來,你難道要一直餓著肚子,不吃不喝等她?」

他嘲諷的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裴裕抗議,「只是你調整的也太快了點吧,嫂嫂剛走,你都不會舍不得嗎?」

「沒有什麼舍不得的。」裴靖面無表情的道,「還吃嗎?不吃的話,就跟我來書房。」

他優雅的擦了擦嘴,起身朝書房走去。

裴裕頓時氣得鼓起了臉。

「還不快點去,當心二哥真罰你不吃飯。」一旁,裴錦慢悠悠的道。

裴裕不滿︰「姐,你剛才都不幫我!」

裴錦回道︰「你平日不是很機靈嗎?沒看出二哥心情不好嗎?你還去招惹他。」說著,她搖了搖頭,不說話了。

「他哪里心情不好了?明明一直都是這個冷冰冰的樣子,哼!」

書房里,裴靖坐在桌前,面前打開了一本書,但心思卻不在這上面。

舍不得嗎?

或許分開,才是最好的。

他可以接受自己為美色所惑,但卻不能任由自己對一個女人產生依戀。

沒有舍不得,這一生都不會有。

轉眼便又過去了幾日。

裴家也漸漸適應了少了一個人的生活,就連裴裕嘴上也沒有一直念著嫂嫂了,該練武練武,該讀書讀書,日子與往日似乎並無什麼不同。

裴錦的日子也很是充實,天天漸漸冷了起來,她這些日子每天都要去作坊監工。小姑娘越來越有老板的威勢了,有時候板起臉來,甚至比戚柒還要嚇人。

至少,那些作坊的工人之前還會與戚柒說些話,但對上裴錦,卻是不敢的。

說起來,裴家幾兄妹里。

裴大哥敦厚善良,裴裕調皮機靈又外向活潑,而裴錦與裴靖卻是最像的。兩人不僅長得像,還有性格也頗為相似。

兩人都是寡言之人,話不多,但是每次出口卻又一針見血。

只是裴錦之前多了些女孩子的靦腆,看上去便有些木訥,但隨著年齡漸大,跟著戚柒見了那麼多的世面,木訥漸漸便成了不動神色。

特別是當她板起臉時,更是與裴靖如出一轍,明明年紀尚小,但是渾身的威風卻不小。

羽絨作坊的工人,基本都是女子。

這女人多了,閑話便多了。其中更不乏一些喜歡佔小便宜的人。

之前沒有羽絨作坊,大家也不知能拿這些絨毛干什麼。但進了羽絨作坊之後,卻知道那些平日被他們扔掉的絨毛竟然能做出蓬松溫暖的羽絨來,這些人的心思便活了起來。

再加上戚柒不在,就留個小姑娘。看起來唬人,但小姑娘嘛,能有多大能耐?因此,有些不安分的人便開始搞壞了。

羽絨這東西又輕又軟,掉了多少也不能輕易察覺。有些愛貪小便宜的便每天往懷里揣一點,一段時間下來,便夠湊一件馬甲了。

裴錦每日都會查帳本。

一斤鴨絨或者鵝絨能做多少羽絨,都是有定量的。因此,按照這個比例來算,每日能產出的羽絨也有個定數。

但這幾日,裴錦查賬卻發現羽絨少了不少。

起初還只是一天一兩斤,還可以推說是買進的絨毛質量不好。但當這個數量翻了幾倍時,這便說明其中有貓膩了。

如今作坊不大,管事的有兩個,一個姓文,負責進貨,一個姓何,負責生產。

察覺到不對,裴錦並未直接發難,而是先把何管事叫了過來。

何管事是個三十來歲的男子,長相富態,見到裴錦,便笑眯眯的行禮道︰「小老板找何某有事?」

裴錦面無表情的看著他,許久都未說話。

何管事本是不把這個十來歲的小姑娘放在眼里的,只是被那雙冷淡的鳳眼一直盯著,起初不覺得如何,時間長了,便生了些緊張。

他干笑道︰「小老板這般看著何某干嘛?若是有事,您直接吩咐便是。」

半晌,裴錦才突然開口問︰「何管事來作坊有多久了?」

何管事回道︰「自從作坊建立,何某便在了。小老板難道忘了不是?」

「我自是沒忘,卻怕有人忘了。」裴錦冷下聲音,「何管事應該知道今日作坊的羽絨產量少了不少吧?但是我們進貨的量卻沒少,你說這是什麼原因呢?」

這事兒,何管事早就想好說辭,立刻回道︰「近來天氣涼了,這羽絨出的便少一些,也是應當的。」

「僅僅只是這個理由?」

何管事笑道︰「那還能有什麼理由?」

「既然如此,何管事今日就去賬房結了工錢,之後不用再來作坊了。」裴錦沒再繼續問,直接扔下這句話,轉身便要走。

這是要奪了他的差事?!

何管事立時一驚,忙攔住裴錦道︰「小老板這是什麼意思?我何某可是戚老板親自聘來,豈能因這點小事便辭掉我?」

裴錦冷笑︰「小事?看來何管事家境頗富啊。」

「這十日來,作坊少了至少有十斤羽絨,光是成本便是三十兩之多。你既然無法提高作坊的產量,甚至還減少了這麼多,何德何能再待在作坊?」

她冷哼一聲道︰「何管事每月的工錢也是足足五兩銀子,這五兩銀子難道還聘不到一個有才之人嗎?五兩不夠,那虧的這三十兩足夠了吧?」

何管事的臉色登時白了。

裴錦沒看他,小臉如冰道︰「就算我嫂嫂在這兒,也會這樣做。作坊不留無用之人!」

何管事忙道︰「是何某錯了,小老板再給我一個機會,我定會把產量重新提上來。」

他再也不敢小看面前的這個小姑娘了。

若是戚柒在,或許還會讓他申辯一二,但這小姑娘卻直接要他走人,這也太冷酷了些。

這份差事不累,工錢又多,作坊還包了飯食,何管事自是不想丟掉這樣的好差事的。

裴靖終于抬眼看了他一眼,漫不經心的道︰「何管事也算是我們作坊的元老了,行,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不過只提高產量可不夠啊,之前虧損的那些也得掙回來才是,何管事,你說對不對?」

「對對對,小老板說得對。」何管事面上諂媚笑著,內心卻叫苦不迭,只覺得整顆心都在痛。

那些工人之所以能拿走羽絨,除了每日量少,還因為何管事的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然好處是不能少了他的,工人拿一些,自然也要孝敬他一些。

之前戚柒在時,何管事自是不敢如此做的。

戚柒雖然脾氣好,但是卻不可小覷,對于生意一事,更是老練。他自是不敢在戚柒面前班門弄斧的。

直到戚柒走了,作坊交到了裴錦這一個小姑娘手上,何管事才動了心思。

他是想著,這羽絨量不多,每日拿些,就算裴錦問起,只說天氣不好或者質量不行便好。哪里能料到,這不聲不響的小老板不發威則已,一發威就直接來個大的。

「給你三天時間,希望何管事能給我一個滿意的結果。若是不能,便官府見吧。」裴錦扔下這一句,才沉著臉不疾不徐的離開。

一听要報官,何管事心里的小心思頓時消失的一干二淨。

他家里還放著那麼多羽絨呢,這事兒若是報官,豈不是人贓並獲?到時候,莫說是保住差事了,怕是自己都要去吃牢飯了。

其實裴錦何嘗不知那些羽絨,怕是何管事一人便貪了不少?但是水至清則無魚,雖然她很想直接解決了這何管事,但是這何管事確實也有能力。

而且,他熟悉那些工人,也在工人里面樹立起了威信。

也只有他,才能完完全全的把羽絨追回來。

而有了這一出,想必之後那何管事想使壞,怕是就需要好好掂量掂量了。

與裴錦所料不差,還不到三天,作坊便恢復了正常的產量。

工人們更加老實了,何管事也兢兢業業的,不敢再耍小心思,如此一來,產量甚至還小有增加。

雲水縣靠北,冬天來得便早。

戚柒走後一個多月,雲水縣便落了第一場雪。她走之前,把作坊交給裴錦,雖說也存有考驗的心思,但也不是完全做甩手掌櫃。她還留了一個計劃書,上面不但有她制定的一些銷售計劃,還有她留下的一些產品圖。

因著是第一年,她也不準備做太多種類,便是羽絨服與羽絨被這兩種就夠了。

除了羽絨服與羽絨被,還有毛線制品,比如手套和毛衣。

第一場雪之後,裴錦便開始售賣了。

首先便在賀家布莊上了貨,為了來個開門紅,裴錦還突發奇想請了一些人當場示範這些產品,無師自通開始用模特了。

別說,這效果非常好。

她特意選得是一些身段和容貌都出眾的人,有男有女,里面穿著毛衣,外面穿著顏色鮮艷的羽絨服,手上帶著手套,往外面一站,那便是一道亮麗的風景線。

為這蒼茫寒冬,增加了一抹亮色。

不過短短幾天,之前積存的毛織品便很快銷售一空了。因著毛織品雖不便宜,但也不太貴,普通之家咬咬牙也能買上一樣。羽絨制品比較貴,但是也銷售得很好。

遲了幾天,竟也賣得七七八八了。

裴錦算了算,除去成本,淨利潤竟然比預期中的多了好幾倍,這還是裴錦第一次經手這麼多的銀子。哪怕面上盡量繃著,但是心里卻激動地不知如何是好。

恨不得現在就把這個好消息與嫂嫂分享。

這些日子,縣城里最火的便屬這羽絨和毛織品了。哪怕買不起羽絨制品,但是買件毛衣或是手套也行。

打眼望去,縣城里好多人都帶上了手套,尤其是小孩子。

說來,還是五指手套最受歡迎,在讀書人里好評眾多。

一來二去,沒多久,這名聲便傳到了府城。

齊彥在京城時,便自詡最尚風流,從來都走在潮流的前沿。但在家窩了一些日子,眼見天氣放晴,他難得起了興致應了一場詩會。

這詩會嘛,自然要選個風景優美的地方,品著小酒,吹著微風,這才能生出詩意來。

只是這是冬日,風景優美的地方便意味著寒冷。

齊彥自幼便怕冷。

他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但為了風度,卻也穿不了多少,不然便會顯得臃腫,便沒了那瀟灑氣了。

他里面套著一層薄襖子,外面披著一個狐狸毛披風。

貴氣之余又不乏風流氣。

就是冷。

他強忍著冷意到了詩會,卻發現參加詩會的書生們竟都只穿了薄薄一層,手上套著一個套子。

他光看著便覺得冷,但這些人卻面色紅潤,看上去似乎並無寒意。

齊家乃是京城的高官之家,齊彥的爺爺是吏部侍郎,正二品的高官。因此算起來,齊彥可是在場中人身份最高的。

多的是人想要巴結討好他。

他雖未開口,但早有注意到他神情的人,見此,便道︰「齊兄可是在奇怪為何我們穿得如此少,卻不見冷?」

說話的是齊文野,仗著與齊彥同姓,齊文野說話便比旁人隨意些。

齊彥聞言,挑眉看他︰「子魚兄不用賣關子了,說來便是。」

子魚乃是齊文野的字。

齊文野便對身後的小廝使了個眼色,那小廝心領神會,立刻便捧著一個精致的盒子上前,遞給齊彥。

「齊兄請看,這原因便在此物身上。」齊文野微微一笑,「此物稱作羽絨服,乃是雲水縣出產的好東西。外面用得是錦緞,里面加的卻不是棉花而是羽絨,不但輕薄,而且比棉花和皮毛還暖和。」

齊彥听他這般說,便好奇的打開盒子。

里面是一件深紫色的羽絨服,他伸手上去模了模,果然又軟又輕,手感極佳。齊彥起了興趣,直接把羽絨服提起來,便往身上一套,下一瞬,便忍不住喟嘆出聲,贊道︰「果然暖和!」

他性子高傲,往日送到他面前的名貴之物不知凡幾,可卻從未如此直白的夸贊過。

齊文野面上笑意更深,眼中還帶了些驕傲道︰「齊兄喜歡,便送予齊兄了。」

「那便多謝子魚兄了。」若是往常,齊彥自是不會如此輕易收下。但此刻他披著那羽絨服,只覺得舒服溫暖的讓他整個人都暖洋洋的,哪里舍得月兌下?

「看來雲水縣可真是個好地方,竟能有如此好物。」齊彥懶洋洋道,「這種好物,自要多買一些,好送予家里人享受一番才是。「

齊文野听此,便嘆道︰「可遲了,這羽絨服也是今年才出的新鮮物,前兩日那商家便已經宣布暫停售賣了,據說存貨已經賣完。想要買,怕是要等許久了。如今好些人家早早便開始預定了。」

「哦,是哪個商家?」如此,齊彥的興趣更大。

齊文野回道︰「說來也是巧,正是裴案首家。」

齊彥皺了皺眉道︰「這裴案首還行商事?」雖說對此物甚是喜愛,但是清貴的讀書人自甘墮落行商,卻讓齊彥心里不喜。

「非也非也。」齊文野搖頭道,「這行商事的不是裴案首,而是他的長嫂與小妹。」

兩個女人?

齊彥的眉頭皺得越發緊了。

戚柒這走得一個多月,雲水縣倒是發生了不少事。算起來,陳月兒也快到臨盆的日子了。

自那日,裴靖與許蘭依談過之後,兩人便各自行動了起來。

彼時,陳月兒還做著做當家主母的美夢。

為了好好生下這個寶貝蛋,陳月兒很是小心翼翼。嚴格按照大夫交代的來,每日用過飯後,都會去花園散散步,松快松快。

這日也是如此。

陳月兒在丫鬟的攙扶下,慢悠悠的走著,剛到了花園,卻听到假山背後有人在說話。

听聲音,正是吳夫人身邊的兩個大丫鬟。

「秋兒,你說那陳氏傻不傻?不過是個無媒苟合的賤人,幸運的有了孩子,還真以為自己能成吳家的主母了。也不看看她是什麼人,不過是鄉下丫頭,長得還沒咱倆好,還想山雞變鳳凰。」

听到這話,陳月兒面色頓時變了。

她身邊的小丫鬟想要跳出去罵那兩個小賤人,陳月兒攔住了她,面色陰晴不定。

「可不是,不過說來她也是個可憐人。」那秋兒嘆道,「她怕是想不到夫人是絕對不會讓她活下來的,吳家的繼承人決不能有一個如此上不的台面的母親。」

「是呀,少爺出生之際,便是陳氏殞命之時了。」

陳月兒的面色頓時慘白如雪,身子晃了好幾下。旁邊的小丫鬟連忙扶住她。

「回去。」陳月兒渾身顫抖著道。

丫鬟扶著她回了後院,讓她躺在榻上,見她面色白得厲害,便擔心的道︰「夫人,您別听那些丫鬟嚼舌根。您可是少爺的親生母親……」

「正是因為我是吳家繼承人的母親,所以才要死啊。」陳月兒抖著唇道,「我之前怎麼沒有想到,吳家……吳家真是好狠的心啊。」

去母留子,她怎麼就沒有想到呢?

想到這些日子那吳夫人和吳老爺對她的隱忍,哪怕她提了過分的要求,都沒有發作,反而還同意了。

之前,她以為是吳家看重她肚子里的孩子,可如今撥開迷霧,卻發現原來自己早已站在了刀尖上。

她猛地看向丫鬟,冷聲道︰「說,你是不是也是他們派來害我的?」

那丫鬟嚇得忙跪在地上,直直搖頭道︰「夫人,冬兒沒有,冬兒一心為您啊。」

陳月兒模著自己的肚子,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之前她有多喜歡肚子里的孩子,如今便有多麼厭惡他。

他生,她死。

何其諷刺。

可是她不想死啊,她還這麼年輕,憑什麼要死?!想到此,陳月兒看向跪在地上的冬兒,突然笑道︰「既然一心為我,那冬兒你願意幫我一次嗎?」

「當然,若是你不願,也沒事。只是你既然已經知道了這麼多,放你出去豈不是太過危險了?」

冬兒的身子微微顫了顫,低頭道︰「冬兒願為夫人馬前卒。」

陳月兒不想死,唯一的法子,便只有逃。但是她這才發現,吳家對她的看守很緊,她無論走到哪兒都跟著一批人。

之前以為是重視,如今看來,怕是監視。

要如何逃,便需要她好好籌謀一番了。

陳月兒也不傻。

她知道她現在不能露出馬腳,絕對不能讓吳家人知道她已經知曉他們的目的,否則,到時候她便真的再無逃出去的希望了。

再說裴家這頭。

戚柒已經走了一個來月,前幾天終于寄回了一封信,信里說道他們已經順利到了雲州府,說自己一切都好。

除此之外,便是囑咐裴錦裴裕好好學習不能懈怠。

信挺長,但是大部分都是對兩小的思念。

卻只字未提裴靖。

戚柒走之前曾說好,半月便會往家里寄一封信。但距離上次的信,已經過了大半月,她的信依舊未到。

裴靖強迫自己不去想這事兒,但是卻總是靜不下心來讀書。

明年便是大比之年,如今還有短短幾月時間,他不應該為其他事情分心的。

他如此告訴自己。

但是拿起書,眼前閃過的不是聖人之言,而是那張桃花顏。那女人臨走時不告訴他,信里也未提過他,分明是並不把他放在心上。

他又何必為她……憂心?

正想著,牛烈突然來報︰「二少爺,小少爺跑了!」

「什麼?!」

牛烈奉上一張紙條,是裴裕的字跡,上面寫到——

二哥,姐姐,我去找嫂嫂了。

裴靖的臉立刻黑了下來,他猛然起身道︰「去追!」

好在裴裕小短腿跑得並不快,他們又知道的及時,沒多久便把裴裕抓了回來。

小家伙還不願意,一直在掙扎著吼道︰「你們放開我,我要去找嫂嫂!」

裴靖二話不說,直接提起來便開揍。

但是這一次,裴裕卻只咬著牙忍痛,一滴淚也沒流,嘴里還道︰「你打吧,打不死我,我就還要去找嫂嫂。嫂嫂都許久未有消息了,你不擔心她,我擔心!」

「二哥,你揍死我吧!」

「二哥,你是個壞蛋,你的生辰嫂嫂一直記著,早早便準備好了禮物。但是你沒良心,你都不關心嫂嫂!」

裴靖手猛然在半空中頓住,鳳眼牢牢的鎖住裴裕,一字一頓的問︰「你說什麼?」

裴裕大吼道︰「嫂嫂擔心自己趕不回來,便把給你準備好的生辰禮物交予我,讓我轉送給你。」

半晌,裴靖才啞聲開口問︰「在哪里?」

裴靖十六歲的生辰,他又收到了那人送來的東西。

是兩雙手套。

他曾因為一雙手套,心生嫉妒。

他為她忘了,可原來,她一直記著。

如今,她還了他兩雙。

隨著禮物而來的還有一封戚柒親手寫的信,上面只有短短一句話——

二弟,這次只有你有哦。

這一個來月,裴靖再也沒有做那些荒唐夢了。

這讓他松了一口氣。

他想,分開是對的,只要時間長了,那些綺念便自然而然的消散了。這段時日來,他也有意的讓自己忙碌起來,如此便不會再生出其他的心思來。

然而,他所有的努力,在這簡單的一句生辰快樂和手套下,全部化為烏有。

有些溫柔真的如刀。

一寸一寸割開他幸苦築起的屏障,從最開始的漫不經心,到後來的銘心刻骨。

他怕了。

裴裕把東西交給他之後,終于忍不住哭了,「二哥,我們去找嫂嫂吧,我這幾日做夢,夢到嫂嫂遇到危險了。她在叫救命,她受傷了!」

裴靖的心顫了顫。

他喉頭一哽,終是吐出了一個字——

「好。」

作者有話要說︰  預告一下︰男二即將上場,裴老二要走上黑化之路了。

感謝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露掰掰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旭仔 60瓶;軟軟、露掰掰、最大浣熊 10瓶;璃容、隨風隨緣 5瓶;居居 3瓶;小小吃貨~ 2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目錄下一章 加入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