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 戚柒剛醒, 牛烈便來稟報說陳文已經找到了。她愣了一下,忙問道︰「在哪兒找到的?」
牛烈回道︰「是有人在河邊發現了他,他身子泡在水里,只留下了一個腦袋在外面。听說身體都被泡爛了, 那陳文許是在外得罪了人,雖還未死,但是手筋腳筋都被人挑斷,連舌頭都被人割掉了!」
舌頭都被割了?!
戚柒被嚇了一跳︰「這可是真的?誰這麼狠, 竟然干這種事?」正說著, 腳步聲傳來,戚柒轉頭,便看見裴靖正緩步走來。
「二弟, 早。」她笑著招呼。
裴靖無甚情緒的看了她一眼, 也淡淡回了聲︰「早,嫂嫂。」
嘖,果然又成了這面癱模樣了。
不過想到昨晚這小子還知道為她蓋被子, 看來也記下了她的救命之恩, 戚柒便也釋然了, 笑意盈盈的望著裴靖。
她渾然不知笑起來的自己有多麼惹人眼。
裴靖別開眼,問道︰「你們剛才說陳文被抓了?」
「不錯, 听說陳文得罪了人,被弄得很慘。」戚柒心有余悸的模了模心口,「不過他這種小人也是活該, 若是他不干那些壞事,哪里會落到如此下場!」
「既然如此,嫂嫂還覺得教訓陳文的人狠嗎?」須臾,裴靖突然開口問道。
戚柒回道︰「這一碼歸一碼,陳文落到這個下場自然大快人心。但是那手段也未免太過殘忍,陳文做了壞事,可交由官府處理,他必會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裴靖眸色微暗︰「若是只交由官府無法泄心頭之恨呢?」
他終于抬眸,定定看著戚柒,一字一頓的道︰「若是他做了壞事,間接導致你的親人出事,但卻因為殺人未遂,而無法判他死刑,僅僅交給官府,你真的能甘心嗎?」
戚柒一愣,沒想到裴靖會這樣問。
她生活在一個法制社會,從小受到的教育便是違法犯罪都應該交由警察處理。可是法律終究不是萬能的,並不是每一個凶手都能受到應有的懲罰。
裴靖說得也有道理,可是戚柒卻總覺得哪里有些不對。
她沉思片刻,回道︰「若是如此,我怕是也不能甘心吧。但是,若是為這種人髒了自己的手,豈不是更加不值?我沒遇到這種事,所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會作何選擇。」
她對上裴靖的眼楮,突然問道︰「若是遇到這種情況,二弟又會如何?」
裴靖抿了抿唇,突然笑了,回道︰「嫂嫂都無法做抉擇,我自然也是同樣。」
無論是誰傷了陳文,對于戚柒來說都不重要。
反正結果是一樣的便行。
因為殺人未遂等罪行,陳文果然沒有被判死刑,而是被判流放。只是他如今腳筋手筋已斷,口不能言,已成了廢人,也不知能不能熬多久。
壞人得到了應有的懲罰,戚柒心里高興。再加上她病也好了,便準備做一頓好吃的,全家慶祝一番。
可還沒來得及慶祝,裴裕這頭卻出了事。
裴裕在學堂與同學打架,把同學打傷,如今,夫子發火,要裴裕把家長叫去!
這還是裴裕第一次被叫家長。
往日,裴裕雖然調皮,但是卻知道分寸,絕不會做出傷同學這事兒。可這一次,事態卻有些嚴重。听說那孩子臉都被打腫了,牙齒甚至都被打掉,嘴巴腫得已經說不了話了。
那孩子的母親找上門時,戚柒還是懵的。
「戚氏,你給我出來!你看看我家孩子被打成什麼樣了?有你們這樣教孩子的嗎?一點兒教養也無!」那女人嗓門尖利,帶著孩子,直接便在裴家門口叫嚷開了。
彼時,戚柒與裴靖都在家。
听到叫罵聲,她連忙打開門,客氣的問道︰「不知這位夫人上門有何事?」
那女子姓吳,夫家姓周,稱周吳氏。
周吳氏一見到戚柒,便罵開了︰「你看看,你家裴裕把我兒子打成什麼樣了?裴裕呢,讓那小無賴給我出來!」
戚柒也變了臉色,冷聲道︰「夫人嘴巴還是放干淨點為好,我家可沒有小無賴。你說我們裴裕打了你家孩子,原因呢?證據呢?空口無憑的,可別胡亂攀扯!」
周吳氏怒罵道︰「你這個狐狸精,還想狡辯是吧?證據,你看我孩子,話都說不出來了,還要什麼證據?就是你家裴裕揍的,小小年紀便心狠手辣,我看長大了怕是要殺人放火了!」
「一家子都沒個好東西,一個寡婦還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呵呵,這種不安分的女人能教出什麼好貨色?!」
「如你這般潑婦罵街,便能教出好貨色了?」被人當頭罵,戚柒沉下臉正要發飆,身後卻傳來一道冷漠的男聲。
裴靖面無表情的走到她面前,擋住了周吳氏的視線,冷聲道︰「你帶著孩子當街叫罵,便是有教養了?如你這般,若也能稱良家婦,豈不是辱沒了良家女子?」
「你……胡說什麼呢?!」周吳氏一時埡口。
裴靖目光冷厲的看著她道︰「打架這事兒,我們自然會詳查。在沒有弄清楚事情緣由之前,夫人便在我家門口潑婦叫罵,這便是你家的教養?」
「你……」
「夠了,先回家!」周吳氏還要叫罵,他男人趕了過來,臊紅著臉硬把她拉走,「你丟不丟人啊,這麼多人看著,你是想害了我們周家嗎?!」
周吳氏叫道︰「周二耕,你這是在怪我?好啊,我為你們周家生兒育女,你兒子被人揍了,你不來幫忙,反而還來怪我?周二耕,你有沒有良心啊!天啊,老天爺啊,這日子沒法過了!」
她邊罵邊哭了起來,聲音之大,刺耳得很。
她身邊的孩子被她嚇著,已經忍不住哭了起來,女人的哭叫聲與孩子刺耳的哭聲交纏在一起,周二耕面色黑沉,怒喝一聲︰「夠了,你看看你把孩子嚇成什麼樣了?走,寶兒,跟爹爹回家!」
說著,周二耕一把抱起孩子,轉身便走。
周吳氏見此,也沒心思哭了,忙跑著跟上去。
待到人走了,裴靖便一把拉住戚柒的手腕,轉身進了院子,轉手關上了門。
他沉著臉道︰「嫂嫂平日不是挺能說的嗎?怎得剛才不說話,任由那女子污蔑你?」
我這不是正準備罵回去嘛,但你就冒出來了啊。
戚柒默默把這句話吞了回去。
她瞅了瞅裴靖,笑道︰「這不是有二弟嗎?二弟為我出頭,我很開心。」
她桃花眼彎成月牙,笑眯眯地瞅著他。
裴靖後知後覺的松開她的手,道︰「你是我裴家的人,我自然不能由著別人罵你。」
「哦,原來如此啊。」戚柒唇邊笑意越發深厚。
裴靖別開視線,輕咳一聲道︰「說起來,裴裕怎麼還未回來?這小子,莫不是闖了禍便不敢回家了吧?」
听到這話,戚柒也笑不出來了,擔憂的道︰「對啊,按著時間,裕哥兒應該回家了。」
想著剛才找上門的那對母子,戚柒心里便有些不安寧。
「不行,我還是去學堂看看吧。」她想了想,如此道。
裴靖道︰「我與你一起去。」
戚柒擺手道︰「哎,我一個人去便是了。學堂離家里也不遠,就不勞煩二弟了。」
裴靖冷著臉道︰「裴裕是我弟弟,身為他的兄長,我自然要管。再說,你一個女子……」
「我一個女子怎麼了?」戚柒眯起眼,不爽,「二弟莫不是也歧視女子?」
她生氣了?
裴靖頓了一下,回道︰「靖並無此意,只是,如今天色將黑,你一個女子出去,怕是不安全。」
「我與你一起,也算有個照應。」
既然如此,戚柒便沒再拒絕,與裴靖一起去了學堂。然而,在學堂也沒有看見裴裕,只踫見了裴裕的夫子。
岑夫子年近五十,是個老秀才了。
他也認識裴靖,知他是裴裕的兄長,見此,便板著臉道︰「裴裕讓你們來的?」
戚柒忙問道︰「岑夫子,您可知裴裕去了何處?」
「不是裴裕讓你們來的?」岑夫子皺眉,「學堂早便放了學,他應該回家了才是。」
戚柒與裴靖對視一眼,兩人齊皺眉,問道︰「不知夫子能否詳細的說說今天發生的事?」
原來今日裴裕確實打架了,還是他先動手的。
岑夫子道︰「雖然事出有因,是周寶兒先挑釁他,但是這出手傷人也不對。身為讀書人,怎可如此沖動?」
裴裕看似調皮,但從不胡亂發脾氣,實際上小家伙脾氣好得很。
能讓他忍不住出手打人,肯定不是小事兒。
然而,岑夫子也不知詳情。
「我問了他,但裴裕死活不說,所以我才讓他把家長叫來。」岑夫子氣道,「這小子目無師長,我看他也無心向學,這個學生我是教不了了!」
戚柒听此,忙道︰「夫子您消消氣,裴裕就是性子倔,但他對您是絕對尊敬的。」
裴靖也拱手道︰「岑先生莫要誤會,舍弟絕無此意。」
岑夫子哼了一聲,也沒再說什麼。裴裕腦子聰明,平日雖調皮,但對先生也恭敬有加。再加上那小子嘴甜會哄人,與他小孫子一般,岑夫子心里是很喜歡這個學生的。
說是不再收裴裕的話,也不過是氣話而已。
眼看天色漸黑,戚柒與裴靖不敢再耽擱,辭別岑夫子後,兩人便去找裴裕了。
只是把附近都找了,卻一直沒有看到裴裕。
戚柒越來越焦急,又急又怒道︰「這孩子是跑哪里去了啊,小混蛋,若是讓我找著了,定要狠狠教訓他一頓!」
天色已黑,裴裕一個六七歲的孩子獨自在外面,若是出了事可怎麼辦?!他還那麼小!
戚柒想到那些不好的結果,眼眶忍不住便紅了。
「臭小子,小混蛋!」她哽咽的罵著。
臉上突然一暖。
眼角的淚被輕輕拭去,戚柒抬頭,對上了一張無甚表情的俊美臉蛋。
「裴裕不會出事的。」
裴靖收回自己的手,指尖殘留著點點濕潤,他輕輕摩挲了一下,轉頭大步朝前走去,「那小子聰明得很,你莫要著急。等找到他,你揍他一頓好好出出氣,可莫要再心軟了。」
裴靖是在安慰她嗎?
戚柒望著他挺直的背脊,抽了抽鼻子,在他身後叫道︰「你放心,我才不會心軟呢!這一次,定要他的小開花!」
「那嫂嫂,可要記著自己說得話。」裴靖勾了勾唇,眼中溢出了一絲笑意,「開花便免了,男女授受不親,嫂嫂若執意如此,我幫嫂嫂便是。」
作者有話要說︰ 裴靖︰打是不可能噠,男女授受不親!
戚柒︰裕哥兒才六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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