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足微熱, 圓潤滑女敕。
抵在他的唇上, 不疼,反而生起了一種奇妙的觸感。
裴靖本能地一把抓住那腳踝,細瘦小巧,仿佛他一用力便能弄斷。他心底生起了說不起的燥意, 本來降下去的灼熱似乎又回來了。
他的手上終是忍不住用上了力。
「唔……」
戚柒低吟一聲,只覺得腳腕一疼,頓時從沉睡中醒了過來。她迷迷糊糊的睜開眼,一眼便看到了站在床榻邊的男人。
本來還尚存的睡意立刻消失的一干二淨。
「二弟?」她微微睜大了眼楮, 一瞬間, 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這一聲輕喚喚回了裴靖逐漸迷失的神智。他猛地扔掉了手里的足,一時間,竟難得有些手足無措。
他剛剛都是在做什麼?
他的力道有些大, 戚柒沒防備, 腳重重砸在了床沿上。戚柒立時痛呼了一聲,臉色微白,對面前的一切迷茫又氣憤。
「二弟, 你干什麼?」
這大半夜的, 裴靖怎會在她的房間?而且, 還……握著她的腳?
這是要做什麼?
裴靖難得慌亂。
他也在想著自己到底是要做什麼?為什麼……為什麼竟進了這個女人的房間?而且,還被人當場抓住!
他不能承認自己剛才的迷亂。
所以, 目前這個情況,他該怎麼處理?
戚柒定定地看著他,目光從驚訝到懷疑, 最後是警惕!
她揉著自己被砸得生疼的腳,結合剛才發生的一切,一個讓戚柒內心發寒的可能猛然出現在了她的腦海里——
莫非,裴靖深夜進她的房間,是想殺了她?
戚柒吞了吞口水,看裴靖的目光像是在看一頭凶獸。她正要開口,卻見面前的男人眼神木然,突然轉身,搖搖晃晃的朝門口走去。
他像是看不到似的,時不時地撞到東西。
咦,這模樣……
倒像是夢游?
戚柒內心不安穩,便起身披上衣服,跟在裴靖身後走了出去。
裴靖一直維持著這奇怪的樣子,在院子里轉了幾圈,然後才搖晃著回了自己的房間。隨即,當著戚柒的面,便直挺挺地倒在床上,閉上眼,竟是這般睡了過去。
所以,真的是夢游?
戚柒又等了一會兒,直到裴靖發出了均勻地呼吸聲,她這才松了口氣,然後轉身離開了房間。
原來男主有夢游癥?
這原書中有提到過嗎?戚柒再次很後悔自己沒有看過原書,否則,也不會像現在這般被動了。
只是,裴靖連夢游了都想殺她,這該是有多恨她啊?
想到此,戚柒的心更沉了。
寒涼的夜風吹過來,吹到她的身上,讓她整個人都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也不知道是冷得,還是被嚇得。
她快速地回了房間,點上油燈,看著自己紅腫的腳腕,只覺得人生真的太艱難了!
她不過是想好好活下去,怎麼就這麼難呢?
這個男主,真是太可怕了!
戚柒捂著自己的腳,想哭。
她在這頭艱難的盤算著自己該怎麼在男主的眼皮子底下活下去,還是真的要找個機會逃跑,然後隱姓埋名過活?
自不知那頭,她剛出了門,躺在床上的男人便猛地睜開了眼楮。
黑眸幽深如海,哪里有半點睡意?
不錯,裴靖剛才是裝得。
他平日里表現得再如何穩重,但到底是從未經過人事的十五歲少年。一朝發現自己竟然被他所厭惡的狐狸精所惑,甚至還做出了那般可恥的事情,裴靖的心生起的除了懊惱難堪——
還有自我厭惡。
他厭惡戚氏的放、蕩,可如今,他自己仿佛也變成了這樣的人。他甚至為了掩蓋自己的丑陋,還假裝自己在夢游。
那個女人還沒有來勾引他,反倒是他被夢先影響了。
燥意消失的一干二淨。
裴靖躺在床上,只覺得心,冰涼。
******
翌日便是大年三十,家家戶戶都熱鬧了起來。這里的年味比現代濃太多了,戚柒一早起來去村里轉了一圈,便看到村里人家都貼上了紅紅的春聯和福字。
小孩兒們也起來的特別早,到處都是他們天真可愛的笑聲。
裴裕和裴錦也混進了孩子群里。
裴裕還不到六歲,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玩起來特別瘋。裴錦馬上便十一歲了,在古代已經不算小了。有些打算的早的,十二三歲就開始尋模親事了,待到及笄,便能成婚了。
之前,家里都是男人,沒人教裴錦,所以她比村里的女孩子都活得糙一點。
戚柒來了之後,才開始教裴錦一些女兒家的事情。
特別是發生了送洗澡水的意外之後,戚柒趕緊抓著小姑娘,好好給她科普了一下男女的區別,上了一次生動地生理課。
上完之後,小姑娘整張臉都紅通通的。
不過從那之後,裴錦也漸漸有了女孩子的模樣。
戚柒希望裴錦能夠堅強,不要像這個時代的女孩那般封閉脆弱,但她也不敢把太超前的現代思想教給裴錦。
畢竟時代背景不同,她不想裴錦最後活得痛苦。
因著這些,這段日子裴錦已經很少出去玩了,一般都跟著戚柒學各種技能。
但是戚柒卻不想小姑娘把自己逼得太緊,十一歲,還是上小學的年紀,偶爾也需要活潑一點。
所以,年節這幾天,她便讓裴錦也出去玩一玩。
裴錦很听她的話。
雖然兩人只差了幾歲,但是對于裴錦來說,戚柒是她能夠依靠的長輩,就像是……像是她的娘親一般。
她信賴她,喜愛她。
兩個小的都挺懂事的。
戚柒在不遠處看著他們與其他孩子一起玩耍的身影,看著他們臉上純真生動的笑容,突然就有些舍不得這個地方了。
她真的要離開嗎?
她好不容易才有了屬于她的家人,難道就要這般放棄嗎?
戚柒舍不得。
她帶著沉沉的心思回了家,準備做點事情調節一下心情,只是剛進廚房,便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二弟,你怎會來廚房?」
戚柒見裴靖把米倒進鍋里,又拿著鍋鏟,那樣子,像是要做飯,她頓時愣了。
見是她,裴靖的眼中極快地閃過一抹復雜的光。
他微微一頓,若無其事的道︰「正好今朝起得早,想做點吃食給大家。」
他的姿態很是端正,握著鍋鏟的模樣也非常的標準。
戚柒忍不住問道︰「二弟下過廚?」
「……沒有。」裴靖面色認真,目光中充滿自信,「但看過嫂嫂做飯,算是有些了解。」
原來如此!
學霸果然無論學什麼都是學霸啊,看裴靖這氣勢,非常有大廚的模樣!
戚柒正這般想著,便見裴靖油也沒放,直接便把洗好的菜扔進了鍋里,又加了一把干辣椒,然後挖了滿滿一大勺的鹽放進去——
頓時,一股糊味飄了出來。
「咳咳咳……」
裴靖正站在前面,被嗆了個正著。
他的動作太快,戚柒都沒來得及阻止。
見此,連忙舀了一瓢水倒進了鍋里,然後用蓋子把鍋蓋的嚴嚴實實的,拉著裴靖便出了廚房。
裴靖咳得滿臉通紅,戚柒都不知該氣還是該笑了。
裴靖還道︰「我……我只是第一次不熟練,沒事兒,我再來一次。」
戚柒見此,忙拉住他。斟酌了一下,委婉地道︰「俗話說君子遠庖廚,二弟的手可是用來寫字的,怎能下廚?萬一傷了可怎麼辦?還是嫂嫂來吧。」
說著,便推著裴靖去了堂屋。
「二弟稍等一會兒,很快就能用朝食了。」
直到出了門,戚柒才對天翻了個白眼。
看來她還是高估學霸了,還有,果然不愧是男頻文的男主,裝、逼已經成了他們的本能……
虧她還真的差點相信他了。
嘖,竟然只是個花架子!
裴靖咳了好一會兒才止住,想到剛才的事,他面色有些尷尬。明明他看那女人下廚都很簡單的,怎麼輪到他,就不一樣了呢?
而他的糗樣還被她看了去。
想到此,裴靖的心竟莫名有些不舒服。
昨晚他輾轉反側,一直睡不著。一早起來,也不知怎麼想的,竟就去了廚房。
他看不進書,便想做點什麼換一下心情。
只是沒想到……竟正好踫上了那個女人。
他不自覺地模向了自己的唇,仿佛還殘留著那異樣的感覺。
下一瞬,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麼之後,裴靖的心頓時黑了。
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不能再被夢影響了。
或許,他應該離開一段時間,如此,便不會再被影響了吧。
戚柒的動作很快,沒一會兒就做好了朝食。
正好,裴錦和裴裕也回來了,一家四人便坐下來開始用餐。戚柒見兩個小家伙玩得臉上紅通通的,裴裕的小手上還有泥巴,便敲了敲裴裕的腦袋瓜子道︰「先去把手洗了,再來吃飯。」
裴裕模了模腦袋,笑嘻嘻地去洗了手,然後伸在戚柒面前,撒嬌讓她給他擦。
「小調皮!」戚柒又敲了敲他額頭,這才拿起手帕,握著他的小手仔細擦拭。
她微微低著頭,露出縴長白皙的脖頸,唇角帶著無奈又寵溺的笑意,整個人溫柔得不可思議。
裴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看了過去。
微微入了神。
到底哪一面才是這個女人真實的模樣?
是她太會裝模作樣,還是他太過眼拙?為什麼他竟會從這個狐狸精身上看到了溫柔和純真?
他正出神的想著,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哭聲。
「靖哥哥,你在家嗎?靖哥哥,救命啊!」
是陳月兒的聲音。
裴靖回過神來,正好對上了戚柒看過來的視線,微頓道︰「我出去看看。」
戚柒想到這段時間在村里听到的陳家事,便道︰「我們一起吧。」
見兩個大人出去,裴裕也想跟著去,裴錦立刻拉住他道︰「裕哥兒,乖一點,不要去搗亂。」
裴裕道︰「姐姐,你不好奇嗎?」
「好奇什麼?」
裴裕皺著小眉頭道︰「他們都說那個陳月兒喜歡二哥,以後要嫁給二哥。听說她爹娘對她不好,要把她嫁給老鰥夫。她現在來我們家哭, 不會是想讓我二哥娶她吧?!」
別看裴裕人小,但天天在村里到處跑,可知道了許多八卦。
那陳月兒喜歡他二哥,想要做他二嫂。但是裴裕不喜歡她,他現在還記得之前他二哥生病的時候,那個陳月兒冷漠的模樣,還看不起他們家。
每次看到他,都用一種憐憫同情的眼神看他。
裴裕討厭那種眼神,不想她做他的二嫂。
而且,他偷偷看向二哥和嫂嫂的背影,他還沒有放棄之前的念頭——讓嫂嫂嫁給二哥,這樣他們一家人就不會被分開了。
雖然二哥和嫂嫂都因此打了他,但是小家伙的心里卻依然堅定地認為自己這個主意非常棒!
只是二哥嫂嫂他們太害羞罷了。
裴錦听他這般說,心中一動,便沒有再攔著裴裕,而是與他一起,悄悄跟了過去。
陳家近來過得很不好。
自從前幾天,陳文和陳武被人抬回來之後,陳家每天過得雞飛狗跳的。因為怕賭坊的人再來要債,陳劉氏不得不到處借錢,先把賭債這個窟窿給填上。
但是除此之外,兒子的藥錢也要不少。
因著缺錢,陳劉氏夫妻倆便放棄了大兒子,而是把錢全砸在了小兒子身上。但繞是如此,家里也捉襟見肘。
陳劉氏想來想去,便琢磨到了陳月兒的身上。
陳月兒年輕貌美,雖說還太小了些,但是也有能嫁人了。在她心里,自然是兒子最重要,她沒把陳月兒賣了,都已經算是對她好了。
但是在陳月兒看來,還不如被賣去大戶人家做丫鬟了。
只因,陳劉氏給她找的未來相公,什麼都不看,只看給多少彩禮!
最後選來選去,竟要把她嫁給一個老鰥夫!
陳月兒自然不願意。
她還這麼年輕,她怎麼能把自己的一輩子幸福栓在一個老鰥夫身上?
但是陳劉氏是絕不會顧她的意願的。
最終,她咬了咬牙,想出了一個法子。
「娘,我若是能得到足夠的銀錢,我的婚事我想要自己做主。」她如此對陳劉氏說。
陳劉氏嗤笑了一聲道︰「你以為我是在害你嗎?那雖然是個鰥夫,比你大了些,但年齡大一點會疼人,而且那鰥夫家里有十畝地,你嫁了過去就能過好日子了,我這還不是為你好嘛?」
陳月兒才不會相信她的話。
她早就打听了,那老鰥夫已經娶了兩個妻子了,幾乎都沒有活過三年的,據說兩個都是被他打死的!
一想到此,她就怕的渾身顫抖。
她斬釘截鐵的道︰「娘,您就直說你同不同意吧。」
陳劉氏看了看她,揚眉道︰「你若是能得來三十兩銀子,你的婚事,你自己做主,我不管。」
「不過,你一個小丫頭片子,哪里去掙銀錢?」
陳月兒抿了抿唇道︰「裴靖喜歡我,裴家有錢。只要我去求他,或者嫁給他,自然能來銀子。」
「裴靖喜歡你?」陳劉氏目光一閃。若真是如此,那可就不止是三十兩銀子了。
因此,大年三十這天,陳月兒便找上了門來。
裴靖推開門,便看見了正哭著梨花帶雨的陳月兒。
兩人目光相對,陳月兒激動不已,裴靖面色平靜,淡淡的問道︰「有事?」
他淡漠的樣子讓陳月兒心下微微一沉。
她雖然一直告訴自己,巷子村里,除了她,沒人能配得上裴靖。她也對她母親說,裴靖喜歡自己。
但其實,陳月兒的心中總有一種空落落的感覺。
不過想到自己的目的,她到底是抱著賭一把的心態,抹著淚道︰「靖哥哥,你快救救我吧,我娘要把我嫁給一個老鰥夫!只有你能救我了!」
她這話一出,惹得裴靖看了她一眼。
已有成年男人模樣的他微微皺了皺眉,眼中是全然的疑惑,問道︰「這與我有關嗎?」
「噗!」
身後一直沒出聲的戚柒沒忍不住笑出了聲來,見裴靖回頭看向了她,她才捂住自己的嘴,無辜的搖了搖頭。
說真的,她都看不出裴靖是裝得還是真的不懂了。
人家女孩子都如此主動了,他可是學霸誒,難道听不懂陳月兒話語中的暗示嗎?
陳月兒的臉色白了白,微微握緊了雙拳,眼中閃過一抹難堪。若不是……若不是走投無路了,她此刻早就受不了這種羞辱,轉身走了!
裴靖……他竟如此羞辱她!
還有那戚氏,也在看她的笑話!
但繞是心中氣憤不已,現在的陳月兒也不敢放過這唯一的救命稻草。淚珠兒成串的往下掉,襯著那張清秀小臉越發的楚楚可憐,惹人心疼。
陳月兒抹著淚,低泣著道︰「靖哥哥,我知道我們陳家對不起你良多,你說這話是氣話。我……我也是沒有辦法了,家里二哥欠了賭債,又受了傷,還掏空了家里。我娘心里只有二哥,為了二哥,她什麼事都能做!」
「靖哥哥,你救救我吧。月兒願為你做牛做馬!」
裴靖定定看了她一會兒,看得陳月兒心中忐忑不已,才問道︰「你想要我怎麼救你?」
當然是娶了我。
陳月兒本想這樣說,但是話到嘴邊卻突然咽了回去,她想到剛才裴靖的態度,心中有點不自信。而且送上門的,總歸是讓人輕賤。
她不能這般說。
陳月兒頓了頓,才怯生生的瞧著他,猶如一只俏生生的小兔兒一般道︰「我娘說只要能有三十兩銀子,以後我的婚事她便不會再插手了。」
裴靖勾了勾唇道︰「三十兩銀子?」
「嗯。」
三十兩銀子,若是普通農家怕是要存好幾年,甚至十年之久。但是裴家有賺錢的路子,這三十兩對裴靖來說就是毛毛雨。
陳月兒並不覺得自己的要求過分。
然而裴靖卻沒有直接點頭,而是道︰「這我做不了主,家里的銀錢不是我掙得。」
說著,他便看向了戚柒。
戚柒正看戲看得興起,冷不丁的對上裴靖的目光,頓時打了個激靈。
裴靖便道︰「家里能有今日,皆是嫂嫂的功勞。銀錢也都是嫂嫂掙得,我並沒有處置的權利。所以,你應該求得人不是我,是嫂嫂。」
陳月兒的面色變了變。
戚柒卻是立刻提高了警惕。
來了來了,男主的試探又來了!他現在說這些話,恐怕就是為了考驗她,是不是真心為裴家。
想到此,戚柒忙打起精神,笑著道︰「二弟說得什麼話,我一個人哪里有這麼厲害,這都是我們一家人努力的結果。而且,我既然進了裴家的門,便是裴家的人。一家人,怎能說兩家話呢?」
她見縫插針的強調一家人,強調自己也是裴家人這一點,寄希望打消裴靖對她的懷疑。
她努力表現得時刻到了。
戚柒又看向陳月兒,笑道︰「月兒妹妹都開口求了,這銀子自然是要借的,二弟,你說對不對?」
看來裴靖的內心也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這麼不在乎,到底是一起長大的小青梅,他心中定是對其有情誼的。
只是裴靖一貫的口是心非,就像他嗜甜,卻努力遮掩一般。如今心里對小青梅有意思,但是偏要裝作冷淡無關,應也是這個理由。
戚柒自認為猜出了裴靖的打算。
她若是出手救下了小青梅,那裴靖應該會對她有些改觀了吧?沒到最後關頭,她真的不想離開這里。
所以,她只能抓住一切的機會刷裴靖的好感度!
陳月兒先是對裴靖讓戚柒做主有些不滿,在她看來,戚氏再厲害不就是個婦人嗎?一個婦道人家能做什麼,裴家能有今日,定是因為裴靖。
不過她到底還是知道自己是來求人的,所以壓下了內心的不滿,忙感激地道︰「真的嗎?」
戚柒正要點頭,卻听裴靖道︰「嫂嫂既然出了口,自然是真的。只是這既然是借,那欠條還是寫的。」
陳月兒臉上感激的笑意頓時微微一僵。
就連戚柒都是一臉無言的看向裴靖,心道,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鋼鐵直男嗎?借給妹子錢,還要人家妹子打欠條?
戚柒想,若裴靖不是男主,怕是要打一輩子光棍吧。
裴靖見兩人都不說話,又問陳月兒︰「不願意嗎?」
陳月兒反應過來,暗暗咬牙,面上還要維持著喜極而泣,忙點頭道︰「這是應該的,怎會不願意!我還要謝謝靖哥哥和戚姐姐的幫忙。」
于是,戚柒把銀子給了陳月兒,裴靖便當場寫了欠條。
他還算沒有直男到家,沒有加利息,而是道︰「給你兩年時間能還吧?」
陳月兒能說什麼呢?
她只能僵著臉點頭,這和她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樣!明明拿到了銀子,她卻完全無法高興起來。
到底是不甘心,她走到門口,又突然轉身道︰「靖哥哥,謝謝你,你的恩情,月兒沒齒難忘!」
邊說,邊微微仰著頭,露出自己修長的脖頸,一雙晶瑩的杏仁兒眼也眸眸含情的看著裴靖。
小家碧玉的嬌態格外惹人心動。
戚柒這個女子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更別說是男人了。
她注意到,裴靖的目光果然在那張嬌俏小臉上頓了頓,隨即又移到了那白皙細瘦的脖子上,眸色微微暗了暗。
食色性也,果然男人都抵不住啊。
戚柒心中暗道。
裴靖狀似淡然的收回了視線,對陳月兒道︰「謝謝嫂嫂吧,銀子是她的。」
嘖,就是這張嘴真不討人喜歡。戚柒在心里吐槽。
陳月兒只好又感謝了戚柒一次。
之後,她又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裴靖,突然想起什麼,便道︰「靖哥哥,我知道我這個要求很過分,但是你能救救我大哥嗎?」
她的面色低落,眸中滿是悲傷的道︰「我大哥……他……他快死了。」
裴靖俊秀的眉頓時一皺,「發生什麼事了?」
他一直待在家里,沒去打听村里的這些事,自然不知道,陳武已經被陳家放棄了。
因為受傷的手臂沒有得到醫治,他的病情便一直加重,如今傷口潰爛紅腫。若不是在寒冷的冬季,陳武怕是早就感染死了。
只是如今,也不過是在撐日子罷了。
戚柒因為一直在忙,也沒注意到這事兒。
倒是裴裕知道。
小家伙還悄悄去看過陳武,把他自己偷偷省下來的零食給陳武。只是他太小,兜里就幾文錢的零花錢,壓根起不了什麼作用。
他本來想告訴二哥和嫂嫂,但是陳大哥卻不讓他說。
但是裴裕卻一點兒也不想看著陳大哥一點點死去。
這幾日,他正在絞盡腦汁的想辦法怎麼掙銀子呢。沒想到,現在這個討厭的陳月兒竟然直接說了!
小家伙便再也不糾結了,小炮彈一般的竄出來道︰「二哥,是真的,陳大哥傷得好嚴重啊,他都起不了床了。」
許是想到了死去的大哥,小家伙的眼眶紅通通的,他抓住裴靖的衣袖,小心翼翼的問︰「二哥,陳大哥會不會死啊?我……我不想陳大哥死。」
他想著以前陳大哥偷偷給他塞吃的,淚珠子一滴滴落了下來。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麼,立馬放開裴靖,轉頭便抱住戚柒的手臂,搖晃著撒嬌道︰「嫂嫂,我……我能與你借銀子嗎?我想給陳大哥買藥。」
他剛才也听到了裴靖的話,小家伙意識到,嫂嫂才是自家能夠當家作主的人,于是果斷拋棄了自家「百無一用是書生」的二哥。
不但如此,他還努力釋放自己的賣萌技能。
一雙大眼楮亮晶晶的望著戚柒,俊秀可愛的小臉上滿是期待和忐忑,任誰看了都忍不住心軟。
戚柒能怎麼辦?
自然是只有點頭了,而且這也是能刷男主好感的好機會,忙道︰「當然,陳大哥對我們那麼好,我們自然要知恩圖報。裕哥兒很好,小小年紀就懂得回報了。」
小家伙被夸得臉色紅通通的,想到陳大哥有救了,心里就更高興了,拉著戚柒就要朝陳家去。
「那我們快點,嫂嫂,陳大哥好難受的!」
小家伙拉著戚柒,走到一半,想了想,又回頭拉住了裴靖,一手牽一個朝前走。
經過陳月兒身邊的時候,見她笑得又甜又感激。
小家伙臉色一整,眉頭一揚,直接道︰「你別笑了,笑起來好丑好假哦。」
陳月兒的臉上的笑頓時僵住。
戚柒忙拍了拍裴裕,斥道︰「小孩子不許這麼沒禮貌。」
說著,她又朝陳月兒道︰「月兒妹妹別放在心上,裕哥兒就是說笑的。」
裴裕那模樣可不像說笑。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陳月兒只能干笑著搖頭,表示自己不在意。
裴裕本還想開口,但是想了想,還是閉上了嘴。
哼,他可知道這個陳月兒很會裝的。明明私底下對陳大哥不好,但現在卻表現得多在乎陳大哥似的。
嘖,都是假的!
偏偏嫂嫂和二哥居然還信了。
尤其是二哥,竟然會喜歡這種裝模作樣的女人?小裴裕忍不住開始懷疑自家二哥的眼楮了。
難怪他听很多人說,成年男人都不是好東西。
裴裕決定了,他一輩子都不要長大!
幾人直接去了陳家。
陳劉氏和陳大山都在家,見到陳月兒竟真的領著裴靖幾人來了,陳劉氏的目光頓時一閃。
「喲,什麼風,把你們吹來了?」
她陰陽怪氣的說著。
然而幾人卻看也沒看她,裴裕直接拉著戚柒和裴靖去了陳武的房間。說是房間也不算,陳武住的是陳家以前的柴房。
他以前也有自己的房間,但後來陳文開始讀書,陳劉氏便把他的房間給陳文做書房了。
柴房里冷得很。
剛打開門,便聞到一股腐爛難聞的氣味。戚柒當即便皺了眉,這環境也太差了吧。
陳武躺在破舊的床上,蓋著一床薄薄的破棉被,臉色通紅,一看就是起了高熱,已經被燒得人事不省了。
見到此番情景,裴靖的臉色立刻沉了下來。
陳劉氏見他們不理她,還直接進了陳武的房間,頓感受辱,正要開口罵,便見一道凌厲冰冷的目光猛地射向她。
像是看死人一般的陰冷。
陳劉氏到嘴的話頓時被哽了下去。
裴靖直接對裴錦道︰「小錦,去村長家借牛車。」
裴錦嗯了一聲,飛快地去了村長家,很快王小虎便趕著牛車過來了。
裴靖根本沒對陳家人說一個字,直接便與王小虎一起抬著陳武上了牛車。
陳劉氏見此,便坐不住了,立刻沖上去吼道︰「干什麼干什麼,裴靖你這到底是什麼意思?!進我家,不敬長輩便算了,還弄走我兒子?他爹娘還在這兒呢!」
裴靖轉身看她,突然走向了陳劉氏。
隨即,他在她耳邊輕聲道︰「陳劉氏,你知道陳文是怎麼傷的嗎?」
陳劉氏的心登時咯 一聲。
裴靖冷聲道︰「往後陳武傷一分,陳文便傷兩分。你明白了嗎?」明明是那麼輕的聲音,卻不亞于一聲驚雷在陳劉氏的腦中炸響。
陳文受傷,是裴靖動的手?
她驚恐地瞪向了裴靖,抖著唇道︰「你……這是犯法,我要去衙門告你!」
裴靖勾了勾唇,眼中卻毫無笑意,只有無邊無際的冷意道︰「告我什麼?你有證據嗎?」
陳劉氏眼楮一突,氣得渾身顫抖。
裴靖繼續道︰「你覺得陳文還能挨幾次打?」
挨幾次打?
被打一次,陳劉氏都心疼得不得了!
她抖著唇,一個字也說不出,只能眼睜睜的看向裴靖幾人帶著她的大兒子趕著牛車離開。
直到裴靖幾人離開,她才如夢初醒,飛快地跑進了陳文的房間。
不行,她必須好生問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到達醫館的時候,陳武終于醒了過來。他迷迷糊糊的睜開了眼楮,見到陌生的環境,陳武疑惑地問道︰「這是哪兒,我是……死了嗎?」
這時,大夫已經為他診過了脈,也查看了他的傷勢。
裴靖便問道︰「大夫,還能治嗎?」
大夫回道︰「治還是能治的,雖然延誤了許久,但是只要用藥好好養著,也許不能提重物,但正常生活是沒有問題的。」
陳武眨了眨眼,這才緩緩意識到了自己的處境。
他沒有死,反而在醫館?
他看到裴靖,心中已經有了答案,動了動唇,好半晌才道︰「還治什麼,反正我本來就是個殘廢。」
何必浪費那些銀錢呢。
他看了裴靖一眼,心灰意懶地道︰「靖哥兒,送我回去吧。」
裴靖沒動,而是冷著臉看著他。
意識到氣氛不對,戚柒幾人都沉默著不說話,想了想,她牽著兩個孩子與王小虎出了門。
屋里頓時只剩下裴靖和陳武兩個人。
裴靖冷冷看了陳武好一會兒,才冷聲道︰「你真的甘心嗎?就這樣死去?」
陳武抖著唇沒說話,他這樣的人活著還有什麼意義呢?
沒有人期待他活下去。
「陳大哥,你還是我心中那個無論何時都努力生活的陳大哥嗎?」
陳武猛然抬頭,看到了裴靖臉上深深地失望,他的心中頓時狠狠一疼。
裴靖繼續道︰「陳大哥,活下來吧。裴裕看到你病了,可哭了好久。你之前那麼疼他,你忍心看他失去了大哥,還失去你嗎?」
陳武的淚頓時便落了下來。
「還有我。」裴靖深深地看著他,一字一頓的道,「我也想你活著,與我們一起好好的活下去。讓那些嘲笑你的人看看,哪怕你沒了一條腿,依然能活得很好,比他們更好。」
陳武捂著臉,瘦得月兌相的男人嗚咽出聲。
「……靖哥兒,你上次生病的藥是我下的。」這件事他在心里埋了太久了,他終于說出來了。
「我知道。」裴靖卻沒有如他所想的那般掉頭便走或是罵他,「我也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他在夢里看見了。
陳武一直想要救他,只是被陳劉氏利用了這份善良。
陳武猛地抬頭︰「你相信我?」
「我有什麼理由不相信你?在裴家危難之際,只有你願意伸出援手。」裴靖道,「所以,活下來吧。這個世上,有人希望你活得好。」
「可是我娘……不會善罷甘休的。」他了解他的母親,若是裴靖救了他,怕是她會趁此機會狠狠吸裴家的血,用他來要挾裴靖。
孝道大過天,他這輩子是她的兒子,他反抗不了。
可是他不希望裴靖因此被利用。
裴靖的眸中快速地閃過一道光,須臾,他沉聲道︰「陳大哥,若是讓你與陳家月兌離關系,你願意嗎?」
陳武猛地抬頭。
他……怎會不願意。
他的父母視他為恥辱,根本不把他當自己的孩子看,他若是月兌離了陳家,怕是他父母反而會松口氣吧。
可是就算是分了家,他依舊無法擺月兌陳家。
「若是陳劉氏和陳大山並不是你的父母呢?」
一道驚雷砸在陳武的頭上。
他惶然的看向裴靖,卻見到少年的臉上是如水般的深沉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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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靖與陳大山又談了一會兒,這才轉身離開。
只是他剛走到門口,便听到一陣嬌嬌軟軟的笑吟,他的腳步微微一頓。推開門,下一瞬,便看見那只狐狸精正笑得花枝招展。
在別的男人面前。
見到他出來,那嬌滴滴的笑吟頓時止住。
那狐狸精看向他,極力做出嚴肅的表情,仿佛剛才無事發生,喚了他一聲︰「二弟,你出來了。」
那小臉上的嬌媚未退,長長的睫毛上還沾著方才笑起來時溢出來的淚珠兒,一雙桃花眼水蒙蒙的,看人都像是帶了鋒利的勾子。
柔女敕的紅唇一開一合,潔白小巧的貝齒若影若現。
活月兌月兌一只隨時能吸人陽氣的狐狸精,哪里有半點良家婦女之相?
裴靖的目光在戚柒,與她面前臉色緋紅、一臉春心蕩漾的王小虎身上轉了一圈。
唇邊緩緩浮起了一抹幽冷的笑意。
他目光微暗問道︰「什麼事笑得這麼開心?」
戚柒還沒來得及回答,裴裕便迫不及待地伸長了手,攤開自己的手心——
是一只用草編織的蝴蝶,栩栩如生,頗有幾分意趣。
裴裕笑道︰「這是小虎哥給編的,送給了嫂嫂,嫂嫂給了我。二哥,你看多好看多有趣啊。小虎哥還會編兔子、老虎呢,我們在做游戲,當然開心啦。」
裴靖低頭看著那只蝴蝶,只覺得莫名礙眼。
他冷笑了一聲。
果然狐狸精從來不吃素!
他的心里陡然生起了一股火。
作者有話要說︰ 萬字更新送上!
話說,補充一下,我們家戚柒的腳不臭不臭!裴狗子可以作證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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