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我有一位同窗忽然一夜之間性格大變,成了和昔日全然相反之人。我想問問,是否是孤魂野鬼霸佔了他的軀體,代替了他。」
自打成了有錢鬼,口袋里有了銀子,又為了偽裝得更像人類,姥姥以及聶小倩等一眾女鬼便開始如同人類一樣每日用膳了。
現下柳青玉正在享用晚膳,姥姥她們就在一旁陪著食用。吃著吃著,柳青玉記起了朱爾旦的事情,趕緊見縫插針詢問姥姥。
姥姥放下筷子,叫柳青玉詳細講述一下朱爾旦的情況。
听罷,她目露沉思,片刻後才回道︰「听著是挺像被野鬼搶走了身體的,不過到底是不是這麼一回事,我得親眼看過那人才能真正確定。」
柳青玉想了想說︰「那我找個時間,帶朱爾旦來蘭若寺給你們瞧瞧。」
到此處,話題揭過,柳青玉沉浸在了美食當中,一時間廳堂安靜了下來。
待滿足了食欲,姥姥以及女鬼們留在原處說笑聊天,柳青玉跟隨胡孝去他住處听學。
半路上,瓶兒凝望著柳青玉姣好的側臉,不由得露出了「吾家有兒初長成」的神情。
她往柳青玉的位置稍稍靠近,揚起老母親般的笑容問道︰「郎君已到了少年慕艾的年紀,可看上哪家的姑娘不曾?若有喜歡的,你就大膽的說出口,叫姥姥做主下聘娶回來。」
三年前,瓶兒與柳青玉四先生之一的胡孝看對了眼,由姥姥做主結成夫妻。
一鬼一狐夫妻恩恩愛愛,小日子過得分外幸福。柳青玉看在眼里,心中很為瓶兒高興。唯一感覺不好的就是,婚後第二年,瓶兒心血來潮關心起了柳青玉的婚姻大事,一逮到了機會就拉著他問可有傾慕的女子。
當年才十四歲的柳青玉,驟然收獲來自瓶兒的催婚,受到了極大的驚嚇。有幾天躲著瓶兒,遠遠瞧見她就偷偷溜走。
不過,眼下柳青玉身處于的時代,十三四歲成婚的例子隨處可見。他心里自己還是個周歲十四的孩子,別人看來已經是虛歲十六可以當爹的了。
就說柳青玉的那幾名同窗好友,除了汪可受家里窮,打算等兩年再成家,另外三個不是已婚人士,就是納有小妾的。
這個朝代的情況就是這樣,柳青玉心里理解。但如果此類事情放到他自己身上,讓他隨大流成為其中的一員,那柳青玉就敬謝不敏了。
更別說,他真實性向為男,娶個女子害人算什麼?
「沒有,可能是緣分還不到。況且我眼下一心讀書,實在沒心思想男女之事。」柳青玉扯出一抹僵笑,趕緊用老借口搪塞過去。
又一次得到了否定的答復,瓶兒失望地長嘆了一口氣。「還是這樣嗎?那我改日再問。」
听到這句話,剛覺得輕松下來的柳青玉,再度感覺泰山般大的壓力襲上心頭,鬢角滑下了一滴冷汗。
這一晚,直至結束晚課回到寢房,柳青玉都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就寢之際,柳青玉躺在床榻上用死魚眼盯著賬頂,心中默默祈求老天爺賜他一個「媳婦兒」,好終結瓶兒的花式催婚。
過了一會兒,他煩躁地扯了扯長發閉上眼眸。
唉,看來要找個所有人都高興的日子跟大家坦白,只希望姥姥到時候不要揍人。
想著想著,柳青玉的身軀漸漸沉睡,本該一同沉睡的靈魂卻被神秘的力量牽引,飄向了未知的地方。
感覺到身體好像躺在軟綿綿的雲朵之上,靈魂被一團溫暖親昵包裹著,柳青玉睡得分外的舒服。他翻身抱住那團溫暖,貓咪一般用臉輕蹭,唇間情不自禁溢出一聲輕吟。
「溫暖」墨色的眼眸專注地凝視著懷中的柳青玉,一眨不眨。
良久,他才抬起似白玉精心雕琢而成的手掌,輕輕觸模懷中人薄紅淺淺的臉頰。一下又一下,仿佛永遠不會感到厭煩。
指月復的輕撫,給柳青玉帶來了一陣陣的癢意,讓他不能繼續舒服的睡覺。柳青玉有些不高興,本能伸手去拍那只作怪的手。
可惜試了十幾次,他沒有一次擊中目標。少頃,氣咻咻睜開了眼楮。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放大的臉,哪怕用出了「雞蛋里挑骨頭」的架勢,也找不出一點兒缺陷。
只一眼,柳青玉就愣住了。
他所不知道的是,在多年前,他做過一場奇異的夢,和眼前之人有過一面之緣。
無奈夢醒之後,柳青玉就忘記了夢中人模樣,只有一雙眼眸曾在他的記憶里留下淺淺的痕跡。
而今時隔八年,那一絲久遠的記憶,更是早已淹沒在了柳青玉的記憶海洋里。
但是,此時此刻,當再度和眼楮的主人在夢中相遇,柳青玉感到驚艷的同時,心中還萌生出了一種強烈的熟悉感。
他雙手不受控制地去觸模男子的雙眸,當指尖踫到溫軟的眼皮,柳青玉似乎被燙到了,一瞬間回魂,飛快縮手回來。
男子不解地歪了歪頭,深邃如星空的眸子仍然專注凝視柳青玉,仿佛後者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摯愛,可以為對方交付一切,乃至生命。
柳青玉被看得一顆心微微發顫,不自在地撇過臉,移開目光。
亦是此刻,柳青玉看到了男子纏在自己腰間的手臂,猛然意識到自己在對方懷抱里,二人親昵得宛如一體。
柳.老魔法師.青玉不禁老臉一紅,趕忙從男子懷中出來,揚手拍打兩下臉頰,緩解臉上的熱意,順便清醒大腦。
催婚壓力太大,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難不成老天爺听見了他睡前的祈求,夢里實現了他的願望?
心中這般想著,柳青玉清了清嗓音問道︰「你是老天爺送給我的媳婦嗎?」
他們是天道親自定下的神界陰陽之首,換成人類的說法,亦可以說是夫妻。
這般說,並無錯。
男子垂下眼簾沉吟須臾,輕輕應了一聲︰「嗯。」
聞言,柳青玉怔怔的想︰老天爺坑了自己這麼多次,終于良心發現了嗎?
如是走了一下神,柳青玉拉回自己飄遠的思緒,抬頭一看,卻發現他「媳婦」面前的虛空不知何時多出了一縷金色「絲線」。
「這是什麼東西?」柳青玉訝異問。
「一縷魂。」
他的回答言簡意賅,並不解釋更多,話音一停,立刻用指月復按在柳青玉眉心的位置。
緊接著,柳青玉便感覺到兩眉中間微微一痛,然後就目睹了一縷同樣顏色的「絲線」隨著男子抽離手指的動作,慢悠悠飄了出來。
不待柳青玉問詢什麼,從他身上抽出的「絲線」就受到了半空另一縷的吸引,咻的一下飛過去,與之緊緊交纏,融匯為了一體。
而後,徐徐向高空飛去,很快無影無蹤。
「天道見證,魂契已成。你我今後共掌陰陽,生死一體。不過,你如今乃凡人之身,難以承受繼任神位的八十一道雷劫,必須在人間積攢足夠抵消雷劫之威的功德,方可歸位。」
他一面同滿頭霧水的柳青玉說話,一面以血為墨,于空中畫了十幾筆。隨後金紅色的光芒一閃,一通體玉白狀似朝臣玉笏的東西飄落在了柳青玉手心上。
柳青玉捏了幾下,目光掃了掃上面金燦燦看不懂的文字,用疑問的眼神望向男子。
他沉聲解釋︰「其上書有吾名,相當于吾之神位牌。你帶在身上,遇險可保性命。待處理好此方瑣事,我便下界尋你。」
什麼鬼跟什麼鬼?柳青玉越听越糊涂,頭頂上一個個問好像雨後冒蘑菇一樣冒出來。
他有心追根究底細問清楚,豈料男子交代完這句話,緩緩揚唇一笑,柳青玉的世界即刻陷入了一片黑暗。
「青玉郎君!醒醒!快醒來!」
意識朦朦朧朧的听到聶小倩的呼喚聲,柳青玉身體快過大腦,本能從榻上坐了起來。
「何事?」他兩手揉動太陽穴,端詳了一圈四周擺設,後知後覺的明白過來,自己已然月兌離夢境,回到了現世。
聶小倩催促道︰「你今日不是受了同窗的邀請,要進城吃酒嗎?還有一個時辰便到晌午,你再不起身可要遲到了。」
柳青玉混混沌沌的腦子一剎那清醒,懊惱地拍了下腦門,飛速下地洗漱。
「險些忘了此事,都怪那個怪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