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時指揮艦, 過渡艙。
外艙門落下的瞬間, 壓強不斷增加,重力恢復到正常值。
楚笑摘下頭盔的一瞬間, 輕輕的舒了口氣,
她身後浮空軍小隊三五成群,跟嚴肅寡言的帝衛軍完全相反, 交頭接耳,你一言我一句的嬉鬧著。
楚笑將頭盔遞給身後的邵衍,一邊解開頭繩重新綁發,一邊朝著第一道內部艙門走去。
——要不是帝宮的禮儀首席,追著她念了三天不能剪發,她應該早就一頭短發了。
現在看起來,還是要剪。
思緒間, 她已經走到了內艙門前,頭頂發出機械聲音︰【歡迎回來。】
艙門自動打開。
楚笑綁頭發的動作一頓, 她身後一直嬉鬧著的浮空軍也戛然而止。
門外的過道上, 站著黑壓壓的人,從過道這頭幾乎擠到了那頭。
也不知道誰起的頭,人群中想起了掌聲, 然後掌聲越來越大,宛如雷鳴。
有人甚至雀躍呼喊著,口號越來越整齊劃一。
「陛下!」
「陛下!」
楚笑︰「……」
她臉上沒有多余的表情,反應太過冷淡,漸漸的有人意識到不對勁來。
掌聲和口號, 都慢慢停了下來。
過道再次恢復了一片死寂。
楚笑原本想說什麼,眼前一片漆黑,幾秒鐘後視覺似乎才慢慢回歸,耳鳴卻仍舊在腦子里鼓噪著。
她回過頭看向邵衍:「都交給你了。」
邵衍看著不少眼熟的軍官,有些了然。
目前敵方總指揮被殺,各級指揮官被狙擊,操控者死傷過半……這一切按照戰場經驗來說,幾乎已經奠定了勝局,勝利只是時間的問題。
但是,只要戰斗還在繼續,敵方理論就有翻盤的可能,這些原本在指揮艙或者其他部門的人,卻出現在了這,的確不太應該。
他點頭:「好。」
楚笑看見過道探頭的婁野指揮官,朝著對方走去,所到之處,人群自然往兩邊分開,露出一條道來。
雷勵領著幾個帝衛軍跟了過去,浮空軍則留在了邵衍身後。
副官看著越走越近和帝衛軍,舌頭下意識沒有捋直:「我們家閣下並不知道他們……」
戰勝在即,一群人或只是真心,或帶著仰慕,甚至是打定主意為了以後前程來刷個臉的各種心思浮動,軍中關系復雜,樓閣下也不是每一個人都能約束的了的。
楚笑找他不是追責,領著帝衛君繼續往前走: 「替我安排個地方休息。」
「誒」
副官反應過來,連忙跟了上去︰「陛下有什麼要求嗎?」
「安靜就行。」
戰艦內的艙室沒有一個隔音不好的。
雖然楚笑沒有提出什麼意見,但是副官也不敢真的就這麼敷衍過去,找出目前空著的最高等級居住艙。
其實臨時指揮艦,最高規格的居住艙也只是團長標準,楚笑看了一眼十分滿意。
有床有獨立衛生間,其他都不太重要。
「我沒有醒過來之前,不要讓外人打擾我。」楚笑看著門外婁野副官的和自己麾下的帝衛軍,即是對帝衛軍,也是對第五聯軍說。
雷勵:「是。」
副官想起星帝的伴航機甲,一般伴航機甲的機甲師和貴族關心都比較親密,他下意識看向來時的方向︰「那邵——」
「正好想起一件事兒要請教你,來來來,我們換個地方聊。」
雷勵一把勾住副官的肩膀,把他往外拖出去幾米遠,還不忘回頭對楚笑道:「陛下您好好休息。」
拐角處,雷勵松開副官的手,恢復了帝衛軍一如既往的高冷:「陛下剛剛說外人不能打擾對吧」
副官點頭。
雷勵:「邵指揮是外人嗎」
副官僵在原地,不知道是點頭好還是搖頭好。
什麼意思
回指揮艙的路上,副官的確想起一件事來,星帝在還沒有加冕之前,曾經召開過儲君祭典發布會。
因為祭典出乎意料的快+獲勝者並不是熱門爭奪者+她太有平民氣質和軍人氣場+一年時間從平民到星帝四級連跳太有傳奇色彩,所以那段時間,有關于未來星帝的討論,幾乎淹沒了整個網絡。
他因為婁閣下參加儲君祭典的原因,剛好休假在帝都,正好親身經歷了這一盛況。
那時候有一個話題,長據各大熱門討論︰
未來星帝是個顏值黨。
邵衍的長相在整個帝國聯軍,都是出了名的,要是傳言不假……
副官眉間皺成一團。
自家婁閣下顏值也十分能打。
要是被陛下看上了怎麼辦?
***
一沾枕頭就沉入夢境。
楚笑這一次的夢境,似乎連光都是暖色的。
那是帝島的花園,因為一年多的花卉培育,已經連成了一片花海。
微風拂過,暗香浮動。
她一個人坐在台階上,看著花海里有畫面一幅幅掠過:
有上輩子到處折騰,從不消停,人送混世小魔王的童年楚笑。
有這輩子安靜沉默,訓練室一呆十幾個小時的年少楚笑。
有垃圾桶內滿臉血污仿佛死過去的邵衍。
也有唇邊帶笑彎著腰打理花草的邵衍。
還有母親,羅啟元,羅叔叔,相熟的街坊四鄰,楚公爵,楊弘,帝衛軍……
最後似乎有好听的女聲在輕聲吟唱。
【春雪帶著冷意,少年呀,我已經為你換上美麗的紅衣。你見過浩瀚的星辰,你見過璀璨的水晶,你一定沒有見過我愛慕的眼楮。】
【淺夏陽光微醺,少年呀,我已經為你穿上潔白的紗裙。你喝過濃烈的藤酒,你喝過醇香的茗叮茶,你一定沒有喝過我釀的花蜜。】
……
環境似乎嘈雜了起來,歌聲中夾雜笑聲還有起哄聲。
楚笑醒了過來。
映入眼簾的不再是戰艦居住艙內隨處可見的金屬線條,而是普通的白牆木質家具,天花板因為長時間沒有翻修已經充斥著無數裂開的細小縫隙。
夢里的歌聲在現實里清晰了幾分,似乎已經到了尾聲。
【今天花開的正好,藤蘿的綠葉翠□□滴,少年呀,你听見我的歌的話,一定听見我的心跳。】
起哄聲越來越大。
「小姑娘,你唱的不夠大聲呀。」
「聲音不大點,衍哥怎麼能听得到?」
「就是就是。」
……
果然,歌聲拉高的幾度,變得越發清晰。
【少年呀,你听見我的歌的話,一定听見我的心意。】
邵衍推進門,看見睜開眼楮半依在床頭的楚笑,坐在她身側,伸手覆在楚笑的額上,見她不再發燒松了口氣。
「吵到你了」
「沒有。」
楚笑四肢無力,跟面條似的歪在邵衍身上,聲音帶著慵懶︰「歌聲很好听。」
邵衍見她喜歡︰「尹娜是瑞靈族的人。」
伊娜應該是唱歌這個姑娘的名字。
楚笑回味著空靈的仿佛要飛起來的歌聲︰「難怪。」
帝國行政星眾多,星域廣闊,領土各種環境都有,也孕育了不少不同文化的族群。
瑞靈族居住在六區,人數不多,卻廣為人稱道。
原因是這個族群的人不僅能歌善舞,個個都是帥哥美女,族里許多不出世的姑娘小伙子,吊打一眾娛樂區小明星。
也只是隨口八卦一句,楚笑睡的時間過長,腦子思緒一下子就散了,放空了一會兒,見邵衍遞過來一杯水才回過神來︰「你是不是該解釋一下?」
「你睡著的第二天,楚公爵帶著帝征軍主力艦隊匯合。」
邵衍剝著巧克力︰「軍醫說,你源力耗盡,不知道什麼時候醒來。」
「我睡了多久?」
「十一天。」
還真是不短。
她穩了穩有些發顫的手,低頭喝了一口︰「後來呢?」
「楚公爵找到我和婁野聊過,都覺得第五聯軍被繞後事情有些蹊蹺。你又昏迷著,待在帝征軍不安全。」
「內奸?」
「不一定有內奸。」邵衍接過喝完的水杯,放在一邊的床頭,「但是賽維聯盟肯定有手段知道第五聯軍的坐標。」
楚笑听明白了︰「所以你們商量後,決定先帶我離開,找個安全的地方休養?」
「是。」
邵衍點頭︰「這里是浮空島。」
混沌區離混疊區只有幾天的路程,放眼四周,的確沒有比浮空島更安全的地方了。
楚笑正想著,听見門外有清晰的腳步聲傳來。
沒過多久,隔音一般的木門被人拍得 當作響。
「衍哥,衍哥——」
「人姑娘都表白了,殺人還講究一刀斃命呢,這水靈靈的姑娘,躲著也不像一回事。接受不接受也就一句話的事情,對衍哥你好,對伊娜姑娘也好不是?」
「您現在可不是裝死的時候……」
聲音如洪鐘,話也粗俗,卻道出了來龍去脈。
楚笑饒有興致︰「我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
邵衍有些無奈,放開楚笑,用枕頭塞到楚笑的後背︰「我去看看,順便給你那些吃的過來。」
等邵衍離開房間,反手把門關上,低聲跟外面的人說了句什麼,兩人的腳步聲越走越遠。
楚笑掀開被子,試著下床。
自己雙腿軟的跟面條似的,不過並沒有癱瘓,撐著走了幾步,慢慢的穩了起來。
她掃了一眼房間的布置,隨手打開桌上醫療箱,找到里面的醫用口罩,戴在了臉上。
然後朝著門外走去。
走出門楚笑才發現,這應該是一家酒店,集住宿和餐飲于一體。
有些類似于上輩子西方牛仔時期的畫風,無論是設計還是裝飾都帶著粗狂感。
二三樓住宿,一樓餐飲。
回字結構,一樓大廳跨越了二三樓的高度,直到樓頂。
楚笑廚房門,稍稍拐個彎就是一道走廊,站在走廊上能夠將一樓的景象收入眼底。
邵衍站在樓底,表情冷冽,一言不發。
他面前的姑娘容顏美麗,一身紅裙稱的肌膚如雪,可能在自己來之前就被拒絕了,眼眶發紅。
楚笑托著下巴,靠在走廊扶手上。
兩個人都長得好,這麼面對面站著,美好的像是一幅畫。
可惜妾有意郎無情。
「……我是長得不漂亮,還是歌唱的不好嗎?你拒絕我總要給我一個理由……」姑娘說話又急又快,下意識提高了嗓門,
邵衍聲音有些小,楚笑站得遠,沒能听清。
但是被叫做伊娜的姑娘語氣顯然以為邵同志在敷衍她︰「別說你那個什麼未婚妻,誰都知道這是擋箭牌,一張照片都沒有也就算了,連名字懶得編一個——」
她質問道一半的話被人打斷了︰「這位美麗的小姐。」
伊娜下意識順著聲音的方向抬頭,看見一個身形單薄的姑娘靠在走廊上,身上穿著邵衍的微淘,聲音慵懶對著她說︰「你面前這位,真的有主了。」
伊娜沒有想到正主會出現在這,聲音下意識弱了兩分,又有些不甘心︰「有主又怎麼樣,只要沒有結婚我就有競爭的機會。」
楚笑歪著頭,似笑非笑看了一眼邵衍。
「我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