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帝城, 西區。
一棟普通的居民樓里, 凌寒站在807門口,一手抱著個箱子, 一手把門敲得震天響,扯著嗓子懶洋洋的喊道︰「繁叔~~」
最後一個尾音九曲十八彎,最後自成小調。
屋內傳來腳步聲, 只听「 噠」一聲,合金大門打開,一名體型壯碩的大叔叼著根煙站在門口,眉眼間都是剛毅︰「我沒聾。」
「我這不是怕您忘了,趕不上一會兒的直播麼?」
凌寒往屋里走,將抱著的盒子放在桌上,嗅了嗅空氣里的香味︰「好香。」
「菜好了, 你自己端。」
「我早飯都沒有吃,餓死了——」凌寒顯然對屋子很熟悉, 輕車熟路往廚房走去, 來回三趟,才把三菜一湯連同主食給端了過來。
見自己佷子給自己擺碗筷,凌繁將煙掐滅在垃圾桶里︰「我就不吃了。」
凌寒手上沒有任何停頓, 一邊擺著碗筷,一邊抬著下巴示意桌上擺著的盒子︰「那是笑笑昨天派人送來的,說是帝宮最好的酒,讓您嘗嘗,嘖嘖——帝宮的酒很少外流, 就是普通的酒,放在咱那地頭上,得論克賣。」
凌繁視線定格在酒上︰「笑笑還好嗎?」
「這傻丫頭被人賣了,還給人數錢呢。」凌寒笑著搖了搖頭,伸手打開酒盒,「知道浮空令正確用法的時候,就更傻了——」
也是,任誰在充滿期待後,知道所謂的浮空令,其實就是靠群發郵件召集打散的浮空軍。
估計都是一臉懵逼。
凌繁也笑了起來,他走到餐桌前,拉了把椅子坐下︰「那想來,昨天你們聊得還不錯?」
「比我們之前預料的要好。」說起正事,凌寒實話實說,「不過讓我沒有想到的是,笑笑放手讓邵衍跟我們走了。」
他們因為和浩叔的關系,借助暗街,幾乎從小看著笑笑長大。
但是笑笑不一樣,對于她而言,自己、繁叔、乃至浮空軍都是一群陌生人。
邵衍是她賠上人生也要護著的人,最後卻把他放在了混沌區這樣一個「三不管」「動亂」「無法控制」的地方……
一定不好受。
但是站在浮空軍這邊來看,沒有比邵衍更好的人選。
一來︰笑笑的對象約等于自家人,彼此感情都有加持。
二來︰邵衍在星帝心里的地位,沒有比軍部和規司更加了解了,有他在的浮空軍,再也不用擔心軍部反復或者棄牌。
「放手讓邵衍來浮空軍—」凌繁也想到了這點,「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情?」
「具體來說,也不算出什麼事。就是前線的貴族已經懈怠了,借著星帝繼位和休整,回來了三分之一。」
凌寒打開酒瓶,給自家叔叔面前的杯子倒滿酒,咧著嘴︰「戰斗單位的軍官和士兵目前看起來雖然還不錯,但是也有松下來的趨勢。軍部和笑笑都擔心賽維聯盟卷土重來,就讓咱們負責定期騷擾下帝國的正規軍,替他們上上發條。」
凌繁看佷子的表情,就知道他想什麼,挑眉︰「你剛好練兵?」
「上一代的老兵都五十歲了,最年輕的也四十邊上了,下面一代天賦雖然不錯,但是經歷過最大的戰役也就是搶搶地盤什麼的。」
凌寒嘿嘿一笑︰「正規軍給咱們陪練,多好的機會呀。」
他昨天想了一夜,準備過幾天請邵衍吃飯。
讓邵衍這次帶幾個教授什麼的,也給浮空軍那群小崽子們上上系統的理論課程。
凌繁眉眼難得緩了下來。
這的確是個多贏的局面,對帝國,對軍部,對浮空軍,無論從眼下還是從長遠看都再好不過了。
至于笑笑那邊,她以後會明白的,浮空軍是她另外一個家。
而邵衍——
可以浮空展翼,未嘗不是新的一種開始。
凌繁低頭喝了一杯酒,透明色的酒液入口後,都是甘冽清香,纏綿的後勁一點點的從唇齒間散開︰「好酒。」
凌寒偷偷抿了一口,眉毛都差點飛起來了。
他邊回味邊轉過頭翻遙控器,吐槽︰「笑笑可比你大方了,她送了好幾箱過來——」
凌繁了然︰「好幾箱?」
就給他帶了一瓶?
「您不是胃不好麼?」
原本想昧下所有酒的凌寒手上一頓,抓著遙控器,點亮了客廳里的內嵌電視,迅速轉移話題,「時間不早了,英雄陵誓魂直播要開始了——」
凌繁沒有拆穿自家佷子,順著他的話題,看向電視屏幕里。
英雄陵的誓魂的確開始了。
英雄陵。
埋葬著千年來帝國二十六代星帝、四代中途犧牲的儲君、和生前願意葬在這里的烈士們。
它圍繞著首都星公轉的一顆衛星,因為重力和空氣的關系,並不適合人類居住。
但是埋葬在這的棺木可以千年不朽。
楚笑穿著重力禮服,佩戴入鼻式呼吸設備,從戰艦上踏下。
地面上帝衛軍分列兩邊,記者和家屬站在特定的區域,議會、軍部、貴族代表站在帝衛軍盡頭,表情肅穆。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楚笑,而她卻抬起了頭。
只見遼闊的天地間,懸浮著的一塊塊墓碑,純黑色,鏡面,等人高,在光線下,反射出耀眼的光線。
它們矗立著半空中,列成隊列,密密麻麻,數以百萬計。
一眼看不到盡頭。
厲千里跟在楚笑身後,見媒體區已經有人躁動起來,往前站了半步,對著原地有些發呆的楚笑︰「陛下——「
楚笑回過神來,表情沒變,按照之前提前演練過的步伐節奏,一步步踏到了英雄碑前。
英雄碑高十米,直徑八米,六稜柱體,黑色鏡面金屬體,基座底層,雕刻著一場場戰役記錄和死亡的人數。
而最外層纏繞著只允許一人通行的梯子。
所有貴族跟著楚笑立在樓梯口停下,目送楚笑順著梯子一步步拾級而上,最後踏在英雄碑的頂部。
楚笑踩在英雄碑最高處,抬頭看著幾乎和自己視線持平的百萬烈士墓碑。
耳機里,厲千里的聲音帶著安撫︰「陛下,可以開始了。」
楚笑忽視她頭頂的直播攝像機,看著面前震撼的烈士墓碑,沉默著,一言不發。
只有風吹起她的裙子和長發,獵獵作響。
三分鐘後。
楚笑右手抽出腰側的軍刀,左手兩指相並,黑色的軍刀和白皙的手指向交匯。
一道傷口花開,鮮血順著傷口淌了下來。
她並指在額前劃了兩一長一短兩道,勾列勒出一柄長劍的圖騰,有多余的血跡順著她的額頭滑下,低落到她的裙擺上。
有聲音英雄碑頂響起。
「第二十七代星帝楚笑,在英雄陵前宣誓,誓死保護帝國……」
***
七天後。
星際航站。
這一次邵衍並沒有乘坐軍方的戰艦走,而是跟凌寒一樣,從民間航站出發。
和邵衍一起走的,還有他的三個原本退役的好友,和兩個大學時的教授,十幾個以前的部下,和楚公爵那里挑選的一百二十人。
軍方給的人一個沒有帶。
因為他現在叛國的通緝令還掛著,所以出門的時候,頭戴帽子,臉戴口罩,就連衣服都特意挑的高領,稍稍低頭時,能蓋住臉部的輪廓。
楚笑伸手戳戳他的臉︰「沒事給我寫信。」
語氣懶懶的,有些打不起精神。
邵衍看著同樣包成粽子的楚笑,低下頭,抵住她的額頭︰「等浮空島收拾出些條理了,我回來看你。」
楚笑眼楮都亮起來了,語氣還算矜持︰「你可以回來嗎?」
「浮空軍按照正規軍整合的話,休假也是其中一項,當然可以。」
楚笑聲音終于有了幾分生機︰「那我跟石榴等你回來,到時候島上的花應該種上了,小木屋也蓋好了——」
「嗯。」
邵衍笑著看著楚笑亂七八糟說一堆,一直到身後人都催了,才拉開距離︰「等你畢業了,嫁給我好嗎?」
楚笑楞了一下︰「為什麼要等畢業?」
下次休假就可以呀!
雖然帶著口罩,但是邵衍的彎著的弧度清晰可見,他笑著隔著口罩輕輕吻住楚笑,給了她最後一個擁抱。
笑著說︰「軍校生,畢業之前是不能結婚的。」
楚笑︰「……」
等候在航站門口的楊弘原本以為會楚笑會沮喪,會難過,最弱大概是面無表情,一幅掩飾所有情緒的樣子。
只是沒有想到,楚笑從航站出來,臉上的表情既不是難過,也不是傷感,而是皺著眉頭一臉糾結的樣子。
楊弘沒有詢問。
果然等了一會兒,他的星帝陛下自動的把話頭挑起來了︰「現在是不是到了期末了?」
「期末?」
楊弘思維很快,思索了下︰「帝綜嗎?算算,這個時間的確是要等期末了。」
楚笑︰「那你安排下,期末考試的話,我要回帝綜參加。」
不參加考試根本無法畢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