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余耿耿在大腦里進行著艱難的抉擇——
到底是跑回辦公室躲起來, 還是穿過眼前這兩個人,若無其事地走進電梯。
每一個都很有難度,十分考驗余耿耿的心理素質。
余耿耿衡量了一下,算了, 還是余淮之更可怕一點。
與其被他壓在身下那什麼, 在外面丟點人算得了什麼。
男子漢就要能屈能伸。
余耿耿挺直脊背, 沒什麼表情地邁開步子,心里默念著︰看不見我看不見我,當我不存在當我不存在。
很不幸地, 走到陳助理身邊時還是被喊住了。
陳助理上下打量了一下他,試探性問︰「二公子, 您這就走啊?」
余耿耿現在看到他就來氣,要不是他打電話給余太太,自己怎麼會被余淮之……肆意輕薄!
他咬牙切齒道︰「文件已經放桌上了。」
走了兩步,余耿耿回頭補充了一句, 「記得提醒大哥把雞湯趁熱喝了。」
陳助理望著他決絕的背影, 不禁扼腕嘆息。
百密一疏,忘記把辦公室的門鎖死, 下次可不能再犯這種錯誤了。
他把程董打發走之後,敲了敲余淮之辦公室的門。
「進來。」
陳助理走進去,看到辦公桌上面擺了一個打開的保溫盒。
雞湯的味道很濃, 在密閉的空間內緩緩飄散,勾得人食欲大增。
余淮之從隔間里面走出來。
雖然臉色還是很蒼白,眼楮卻很亮,看起來比之前有精神氣多了。
陳助理默默感嘆,愛情的力量可真偉大。
余淮之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道︰「明天去財務室拿獎金, 以我個人名義發給你的。」
陳助理大喜︰「謝謝老板!」
余淮之的眉眼微微松弛︰「出去吧。」
辦公室重新恢復安靜。
余淮之靠在椅子上,唇角微揚。
他十八歲時都不會做出強吻別人這種沒風度又沖動的事,沒想到,如今三十歲了,卻還是做了。
余耿耿既然踏進了這間隔間,就不要想著跑了。
余耿耿從溫暖的室內一頭扎進冷空氣中。
外面在下雪。
冬天的雪很漂亮,不光如此,落在頸間也讓人愈發清醒。
余耿耿用力地搓了一把臉。
怎麼辦,這樣的余淮之他完全招架不住啊。
腦海里全是男人閉著眼楮吻他的樣子,揮之不去。
余耿耿甚至現在還有一種殘留的錯覺,似乎有人緊緊攬住他的後背,往自己身上按。
胸貼胸,小月復貼小月復。
柔軟溫熱的觸感劃過下巴,嘴唇被吮咬得微微疼痛。
余淮之這個親法完全是抱著兩敗俱傷你死我亡的態度,好像親一秒就少一秒。
余耿耿閉了閉眼楮,每一處細節他都能想得起來,真實得令人毛骨悚然。
兜里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聲。
余耿耿低頭一看,正是腦海里的那個人發過來的。
他頭皮一陣發麻,很不想點開。
短信提醒接二連三的響起。
余耿耿深深吸了一口氣,覺得這樣還不夠,抬起手捂住眼楮。
從窄窄的指縫里偷看。
「耿耿,你能回來,我就當你心軟了。」
「你說得對,我以前沒有談過戀愛,沒有想到追求也會有失敗的可能。」
「我會努力學,學到你滿意為止。」
「稍微考慮一下我,可以嗎?」
余耿耿跟個雕像一樣,木呆呆地站在旋轉大門外面。
過了一會兒,他在對話框里打字。
打一句刪一句。
來來回回弄了很久。
最後回道——
「我們像以前那樣做好兄弟,不行嗎?」
「恐怕不行。」
余淮之回得很快,大概一直在手機那頭等著。
余耿耿咬牙,嘴里差點飆出一句髒話。
當他不清楚他的本性,擺出這副斯文好說話的樣子給誰看。
明明骨子里最獨/裁不過的人。
還特虛偽地問「可以嗎」,好像給他留了商量的余地似的。
關鍵是,他說不可以管用嗎!?
余耿耿氣得腦袋發暈,當場給小胖打了一個電話。
「《運動吧,少年》到底還有多少天開始正式拍攝?」
再不跑,他真的要被關小黑屋了。
小胖一臉懵逼︰「還有半個月,咋了,耿哥?」
余耿耿︰「……」
余耿耿懨懨地回了句︰「算了,沒事,你早點休息。」
半個月……
都夠他被余淮之拆吞入月復十回了。
余耿耿不想回家。
他抽完一根煙後,作出一個驚世駭俗的決定。
他要去gay bar見見世面。
余淮之已經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他不會真的是彎的吧。
有句話怎麼說的來著,恐懼源于無知,知己知彼,百戰不勝。
等他積累了足夠的經驗,余淮之也沒那麼可怕了。
余耿耿人生地不熟,不想一個人去,最好找個伴陪陪他。
他在手機通訊錄上面翻了半天,最後鎖定了一個久違的名字。
不管了,就他了。
余耿耿坐在卡座里,時不時看一眼手機,臉上難得露出點拘束的神情。
怎麼還不來……
他已經拒絕了三波前來搭訕的人。
余耿耿現在渾身不自在,總覺得別人都在看他。
就在他瀕臨爆發的邊緣,門口沖進來一個年輕人。
他仰著下巴四處看了看,看到余耿耿後,立馬臭著臉走過來。
「余耿耿你是不是有病,我們倆是約著一起逛gaybar的關系嗎?」
邊洋像整個人沒骨頭一樣,懶洋洋地癱在椅子上。
余耿耿不高興的時候,只要看到有人比他還不高興,就會覺得心中的郁氣散了不少。
「好久不見,你還欠我一次人情,上次要不是我讓徐落出去幫我買咖啡,你們倆能那麼快和好麼。」
邊洋壓抑著怒火︰「我這不是來了!」
余耿耿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所以,你應該對我這個牽線月老態度好一點。」
邊洋撇了撇嘴︰「說吧,約我出來干什麼?」
說到正題上,余耿耿頓時露出一副為難的表情。
他慢慢喝了一口酒,沖淡心中的苦澀︰「等會再說,你現在和徐落怎麼樣了?」
邊洋漫不經心地回他︰「好著呢。」
要不他今天火氣這麼大,大好良夜,他和徐落正卿卿我我,余耿耿一個電話打過來。
他頓時就嚇軟了。
余耿耿認真打量了他一會,忍不住夸贊道︰「徐落真厲害。」
居然能把一個囂張跋扈的人都改造得溫柔起來。
這句話不知道哪里戳到了邊洋的敏感點。
他急得差點從座位上蹦起來,虛張聲勢地反駁︰「什麼徐落厲害,明明是我厲害,他被我治得服服帖帖的,知道嗎?」
余耿耿慢吞吞地說︰「我只知道,一般來說,一個人越缺什麼就越強調什麼。」
邊洋︰「……」
嗚嗚。
媽的,這麼長時間了,徐落一次都不肯讓他在上面,氣死了。
邊洋臉色青青白白︰「你到底有什麼事,不說我走了。」
余耿耿斟酌了一下,對他招了招手,示意他湊近點︰「是這樣子的,我想知道,你當初是怎麼確定自己是……的?」
gay的發音說得又急又快。
邊洋差點沒听清楚。
他瞪著眼楮︰「誰說我是gay的?」
余耿耿讓他小聲點︰「你不是一直都愛徐落愛得無法自拔嗎?」
邊洋臉頰微微泛紅︰「老子就喜歡徐落一個人,又沒有喜歡過其他男的。」
余耿耿用譴責的目光掃射他︰「放屁,我明明還見過你去北極星會所玩?」
邊洋抓了抓頭發,理直氣壯︰「那是因為徐落惹我生氣了,我故意的,實際上什麼都沒做,就想讓他吃吃醋。」
余耿耿︰「……」
tui,人渣,真是委屈徐落了。
余耿耿苦著臉,又喝了一口酒。
酒入愁腸愁更愁。
邊洋這情況有點特殊,不能拿來作參考。
邊洋挑挑眉,一臉得瑟地說︰「雖然我沒辦法告訴你怎麼確認自己是不是gay,但我可以分享一下喜歡上別人是什麼感覺。」
余耿耿瞟了眼,興趣缺缺道︰「那你說說吧。」
邊洋的傾訴欲頓時上來了。
「首先,喜歡一個人是藏不住的,就算嘴上不肯承認,眼神還是會偷偷地朝他看。」
余耿耿在心里駁斥︰余淮之氣質那麼顯眼,是個人都會朝他看,我算不得有多特殊。
「其次,期待和對方有肢體接觸,越多越好,恨不得從早膩到晚,不分開。」
余耿耿搖頭︰我頂多覺得余淮之的親親抱抱有點舒服,而已。
「這第三呢,就是忍不住給對方送禮物驚喜什麼的。」
余耿耿︰……
糟了,那把手工匕首應該要回來的。
「會心疼他。」
余耿耿漠然︰還好吧,不就是晚上睡不著去江邊看看人走沒走,這是一個成年人負責任的表現。
「我想想,還有什麼,噢,對了,還有一個,日有所思也有所夢,我追徐落的那段時間,天天夢到他。」
余耿耿硬著頭皮安慰自己︰我沒有天天,只是偶爾,莫慌。
「最最關鍵的,如果願意為對方失去性命,想都不用想,一定是愛得深入骨髓!」
余耿耿︰……
等等,好像在m國時,他救了余淮之一次。
他發誓,那純粹是因為順手!
邊洋說得口干舌燥,揚起脖子灌了一大口冰水,一邊擦嘴一邊狐疑地看著對面的人︰「你怎麼流了這麼多汗?」
余耿耿遲緩地轉動了一下眼珠子︰「啊,你說什麼……」
作者有話要說︰ 論全世界嘴最硬的鴨子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