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余耿耿好像察覺到了余淮之實質化的目光, 冷颼颼地扎在背上。
算了,先撤。
余耿耿抬起頭,沖聞馳勉強笑了笑︰「我還有事,先回去了, 有什麼事下次訓練再說。」
聞馳很想讓他留下來, 但沒有立場, 只能沉默地看著他。
余耿耿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之前他不知道飯局什麼時候能結束,就讓小胖先回去了, 不用在外面等他。
「……」
余耿耿只好叫了輛網約車。
屋漏偏逢連夜雨,今天不知道怎麼回事, 遲遲沒有人接單。
聞馳跟過來,瞥了眼他的手機屏幕,道︰「我開車送你回去。」
余耿耿警覺︰「你別靠這麼近。」
已經來不及了。
余耿耿余光看見某人似乎正在過來的路上,走得很快, 黑色的衣擺在空中微微晃動。
無論是身高還是氣勢都鶴立雞群, 表情冷淡得像是要來索命的黑無常。
聞馳沒弄明白余耿耿為什麼突然要跟他撇得這麼清。
他繃著臉強調︰「我已經拿了駕照,不會撞死你!」
余耿耿額頭上都快冒汗了︰「不是這個問題, 行了行了,下次讓你送,你先走吧。」
被同一個人接連拒絕了好幾次, 聞馳很不高興,正要抓住余耿耿問個究竟。
突然,一只套著西裝的手臂擋在他身前。
「不必勞煩,我送耿耿回家。」
聞馳臉上的怒氣還沒消,愣了一下,而後死死地盯著這個突然出現的男人。
他心里隱約有了答案。
能讓余耿耿露出心虛躲閃的表情的, 除了他的金主,不作第二人想。
跟聞馳想象中完全不一樣。
這位金主先生很年輕,相貌極為英俊,身上有一種習慣發號施令的上位者氣勢,讓人常常忽略了他過于年輕的年紀和長相。
聞馳僵在原地,身體似乎條件反射地激發出微妙的競爭意識和危機感。
街對面,清苑門前烏泱泱地站了一堆人。
年齡普遍都挺大,顯然是和金主先生一起的,正滿臉興味地看著他們這邊。
聞馳在里面看到了跟他父親關系還不錯的楚人影業的陳總。
男人眼里只有余耿耿,不冷不熱地問︰「怎麼不回短信?」
余耿耿含糊不清地說︰「沒注意。」
聞馳就這樣站在原地,目睹余耿耿被扯上車帶走,什麼都做不了。
他攥緊拳頭,走到對面跟陳總打招呼︰「陳叔叔,好巧,在這里看到您。」
陳總看了聞馳一會兒,認出他是誰,笑笑︰「小馳跟朋友出來玩啊?」
聞馳嗯了一聲,頓了頓,又問︰「陳叔叔,您知道把我朋友帶走的人是誰嗎?」
陳總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地提醒︰「不該問的就不要問了。」
余淮之把司機趕下去,自己坐上了駕駛位。
余耿耿趕忙把安全帶系上。
余淮之幾乎從不開車,偏偏他不幸踫上過一次。
某人實在算不上一個脾氣很好的司機。
現在可不是在地廣人稀的大漠。
g市繁華熱鬧,這個點正是下班的時候,路上車水馬龍。
一輛黑色轎車不緊不慢地融入車流中。
余淮之沒有開音響,車內安靜得好似一潭死水。
余耿耿偷偷瞥了一眼身側。
別說,網上流傳單手倒車的男人最帥,這句話在余淮之身上體現得淋灕盡致。
他移開目光,愣愣地望著窗外閃爍的霓虹,心里在想,到底要用什麼借口解釋剛剛的事。
余淮之突然開口︰「餓不餓?」
余耿耿回過神來,模了模肚子。
剛剛就吃了兩口,確實沒吃飽。
余淮之側頭看了他一眼︰「想吃什麼?」
余耿耿︰「火鍋!」
余淮之帶他去了一家老字號的火鍋店,沒有之前那家裝修豪華,不過遠遠的就聞到了一陣勾人的香味。
車子停在店門口。
余耿耿好奇地問︰「你怎麼知道這家店的?」
這麼接地氣的老店,和余淮之的風格實在不搭。
余淮之更適合在頂樓的景觀餐廳,一邊喝著紅酒一邊欣賞整座城市的夜景。
余淮之十分自然地牽住余耿耿的手︰「別人告訴我的。」
此時,遠在余氏集團的陳助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半個小時前,他接到命令,要求用最快的速度找出全市味道最正宗的火鍋店,並且預約一個靠窗的二人位。
陳助理不愧是高材生,不僅圓滿完成任務,還機智地給老板發了一份火鍋調味碟推薦。
余淮之很滿意︰「這個月獎金翻倍。」
余耿耿看了看周圍,還好,沒有什麼認識的人。
他拽了拽手。
余淮之牽得很緊,一點空隙都沒有,根本抽不出來。
余耿耿只好放棄。
落座後,余淮之全程沒怎麼吃,專心致志地幫余耿耿涮肉片,調醬料,十分耐心地充當一位投喂者。
余耿耿鼓著臉頰思考,余淮之到底是什麼時候學會的照顧人。
這頓飯吃得極為舒心。
飯後,余淮之沒有帶余耿耿回家,而是去江邊散步。
夜色徹底降臨,江灘上沒有什麼人,只有路燈安靜地在高空亮起。
兩人的手還牽在一起。
余耿耿看著波光粼粼的江面,心里冒出一點微妙的情緒,開玩笑地說︰
「我們這樣好像是約會啊?」
余淮之的手突然緊了緊。
他的手心很熱,熱得不太正常。
余耿耿鬼使神差地問︰「你不會還準備了花吧?」
余淮之︰「……」
過了一會兒,前面的拐角處突然鑽出來一個小孩子,捧著一束把身形完完全全遮住的玫瑰花束,艱難地往他們這邊跑過來。
余耿耿沒想到自己一語成讖。
他震驚得瞳孔地震︰「余淮之,你有沒有搞錯,還雇佣童工?」
「……」
余淮之也很無奈。
陳助理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賣火柴的小女孩的影響,竟然選擇小孩子當賣花的npc。
說話間,賣花小孩已經到了。
他仰著腦袋,端詳了他們倆一會兒,然後高高地舉著花,送到余淮之面前︰「哥哥,給你的男朋友買一束花吧?」
余淮之沉默地盯著他,心想陳助理今年的獎金都別想要了。
連說的台詞都這麼老套直白。
余耿耿再也忍不住,扶著他的肩膀,笑得花枝亂顫︰「想什麼呢,還不快買一束。」
余淮之剛接過來,送花小孩轉身就跑,連錢都忘了要。
余耿耿笑得不行︰「漏洞百出,下次還是換個演員吧。」
昏黃的路燈下,余淮之捧著玫瑰花靜靜地看著他。
余耿耿眼楮亮晶晶的,似有星光閃動。
這一秒,余淮之突然改變了主意。
雖然玫瑰花沒有送出去,但陳助理的獎金還可以再商量一下。
余耿耿笑累了,睜著眼楮看他︰「大哥,很晚了,我們趕緊回去吧。」
余淮之沒有動,盯著他,很久沒說話。
余耿耿心頭發毛。
「耿耿,躲是躲不過去的。」余淮之慢慢地說,「你沒有看出來嗎,我在追求你。」
余耿耿心里覺得好笑又尷尬。
余淮之真的好老派,追人的方式活月兌月兌像是上個世紀的人,連約會都是吃飯、逛江邊和送花的流程,真不知道是誰給他出的這個主意。
不過,不得不承認一點。
老派也有老派的好處,經歷了時間檢驗,雖然質樸,往往更能打動人心。
但問題是,余耿耿不想和余淮之進展到戀愛關系。
他已經在用盡力氣岔開話題了。
余淮之卻不依不饒。
所以余耿耿不得不沉默地避開他的目光。
余淮之認真回想了一下戀愛寶典上的內容,覺得不會由比現在更合適的時機。
他靠近一點,按住余耿耿的脖頸,慢慢地覆下臉。
余耿耿躲開了。
余淮之這時才知道,戀愛寶典也不一定靠譜。
余耿耿後退兩步,維持在一個很安全的距離,冷淡地說︰「我不喜歡這樣。」
有那麼一瞬間,余淮之覺得月亮消失了,路燈也不亮了,就連江水拍打在礁石上的聲音,都像是在嘲笑他。
余淮之想了想,說︰「家里人的阻攔不是問題,無論你擔心什麼問題,我都可以解決。」
余耿耿看向他的目光很理智︰「是我的問題,我對你的感情只是家人之間的感情。」
余淮之閉了閉眼楮,再睜開眼時,眼角微微發紅︰「你在騙我。」
余耿耿覺得效果還不夠,得加一把火。
他咬咬牙,奪過他手里的花,扔到旁邊的垃圾桶里︰「你不是問我是不是嫌你老?」
余淮之的表情很明顯地變了,眼神幽暗,嘴唇抿成一條線。
「沒錯,你說得對,誰不喜歡年輕一點的,我最近新認識了一個朋友,叫聞馳,跟我歲數差不多,我就算是談戀愛肯定也找他談。」
余耿耿睜大眼楮︰「你不會以為我去m國找你,就是愛上了你吧。」
余淮之突然笑了笑︰「耿耿,我給你一次機會,重新再說一遍。」
一股陰冷的寒意順著余耿耿的脊背向上攀爬。
他咽了咽口水,假裝什麼都沒感覺到一樣︰「好,那你認真听好,我不喜歡你。」
余淮之的耐心終于告罄。
他定定地看著余耿耿的臉。
他的表情其實跟之前的變化並沒有多大,只是收起了在余耿耿面前所有的溫和和寵溺,把自己的本性完完全全地暴露出來。
余淮之握著余耿耿的腰,力道很大︰「我原本打算用你能接受的方式追求你,既然你不喜歡,我不介意換一種方式。」
「我不是脾氣很好的人,如果你再被我看到和其他人在大街上拉扯不清,我會把你關在一間只放得下一張床的房間里,只有我有鑰匙,你每天見到的人也只有我。」
「你敢逃跑,我就把你從早干到晚,一塊布料都不留給你。」
「……」
余耿耿覺得這樣的余淮之很可怕。
眼楮深處翻涌著壓抑到極致的痴迷和佔有欲。
空氣在這一瞬間安靜下來,吃火鍋時的融洽氣氛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兩個人沉默地對峙著。
余耿耿的身體微微發顫。
他一直想不明白余淮之明明挺好相處,只不過人冷了一點,為什麼別人怕他怕得要命。
原來他們見到的余淮之是這樣子的。
余耿耿說話的聲音有些沙啞︰「你是不是瘋了,你信不信我告訴爺爺。」
余淮之很冷靜︰「你可以去試一試,余家從此不會再有余耿耿這個人,你能生活的地方只有我的床上。」
余耿耿臉色發白,江風刮得他打了個哆嗦,額頭上一陣一陣的冒冷汗。
他終于看明白了,余淮之其實和裴雲旗是同一類人。
一樣的固執,變態。
裴雲旗變態在表面。
余淮之遠比他高明,大概是從小生活的環境,讓他學會了用清風明月一般的外在掩飾他的本性。
只不過原書的劇情中余淮之沒有感情線,所以作者沒有用筆墨表現出來。
余耿耿徹徹底底地慌了。
余淮之對他的感情,鋪天蓋地涌過來,他幾乎窒息于其中。
「余淮之,你有病就去吃藥啊。」
余耿耿嚇得甩開余淮之的手臂,慌不擇言,「誰會跟書里的人談戀愛!」
話音剛落,他察覺到自己犯了一個很嚴重的錯誤。
「書里的人……」
余淮之一字一頓地重復。
余耿耿覺得自己再留在這,只會多說多錯。
他果斷轉身,落荒而逃。
作者有話要說︰ 還是晚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