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余耿耿為這場營救行動取了個代號, 叫做「英雄救美」。
現在，英雄需要好好采購一下他的裝備了。
東一個小攤西一個小攤的閑逛，一旦發現有什麼可能派得上用場的東西, 便大手一揮買下來，價都懶得還。
「女士，這兒提供免費化妝體驗, 要不要嘗試一下！」
某個招攬顧客的叫喊聲吸引了余耿耿的注意。
他慢吞吞地晃過去, 是一家賣化妝品的小店，看起來不怎麼正規, 有許多三無產品擺在貨架上。
來對了。
余耿耿擺了擺手, 直截了當地問︰「有沒有變裝工具, 不要平時化妝的那種, 我要專業點的。」
他財大氣粗地把一小疊鈔票扔到櫃台上。
眼前這位客人頂著一張相當漂亮的臉, 聲音卻是令人幻滅的成年男性聲音。
老板忍不住盯著他的臉看了好幾眼。
余耿耿瞪他︰「看什麼看，掏出來比你都大。」
老板低咳了一聲, 小聲嘟囔著︰「也不一定吧……」
他手腳利落地從貨架底下翻出個箱子, 一邊掏一邊介紹，「這是仿生皮，我好不容易才弄到的……假發我這很多, 我感覺這幾款你戴著很合適……要不要再配個假胡子, 很有男人味的, 像你這種細皮女敕肉的年輕人肯定沒有嘗試過……」
余耿耿打斷他一連串的推銷，面無表情地點了點︰「行了, 這幾個包起來，其他的都不要。」
老板喜笑顏開, 幫他裝到袋子里︰「歡迎下次再來啊。」
余耿耿在店門口左右望了望, 悄無聲息地潛入人群中, 他在心里盤算著還有沒有什麼東西遺漏的。
阿努蓬將軍作為撢區最大的割據武裝勢力，他的府邸一定戒備森嚴，不知道進去要不要搜身。
他準備提前藏些必需品在裙子里面，相信守衛們不會把手往客人的女伴身下模。
余耿耿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到時候如果沒能和陳助理接上頭的話，他就帶著余淮之進山。
在外面，余耿耿就算身手再厲害，也不可能敵得過千軍萬馬，何況他們還有熱武器。
但是，躲進山里就不一樣了。
m國山高林密，隨便找個山洞藏一藏，都夠他們翻半個月。
裴雲旗的保鏢們找過來的時候，余耿耿正蹲在一個小攤前，裝模做樣地挑選一些工藝品。
領頭的保鏢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氣喘吁吁地問︰「余小姐，您還有什麼要買的嗎？」
余耿耿朝他微微一笑，搖了搖頭，示意他去幫自己付錢。
回到莊園，他趕緊回了房間，把所有東西都塞進床底。
又嘆了口氣，在這兒□□有點困難，需要有當地人做擔保，余耿耿只能打消這個念頭。
過了一會兒，女佣上來，請他下樓挑選晚宴上穿的禮服。
余耿耿沒有在起居室看到人。
女佣笑著說︰「他們都在花園里等您，我帶您過去。」
余耿耿有些疑惑，不就看個衣服，怎麼還要專門去外面。
等他看到烏泱泱的一大群人後，才發現自己想得著實簡單了些。
裴雲旗小住的城市面積並不大，卻是m國連接內陸和海外的重要樞紐，經濟交通都很發達，貧富差距也大得離譜。
老街那種地方只是下等人的小打小鬧，真正的好貨色是會親自送上門供人挑選的。
在余耿耿沒有出現之前，在場的商人們都在猜測，到底是什麼樣的美貌，才會讓這座莊園的主人豪擲千金，只為選一件合適的禮服。
附近有名有姓的裁縫和設計師都過來了，珠寶商更是數不勝數，大家都是熟面孔。
黃昏將近，紅雲鋪滿了半個天空，從天邊一直延伸到綠地上，像是瓖了一道暈開的金邊。
余耿耿被引到花園中央的觀賞亭里，石桌上面擺放著一些水果、點心。
一位白胡子裁縫從人群中走出來，按照當地禮節向余耿耿合掌行禮，先自我介紹了一番，然後客氣地詢問道︰「是否可以開始了？」
他趁機打量了一番剛剛還是話題中心的人。
職業習慣，他看人先看身材。
對方穿著一件樸素的襯衫裙，又高又瘦，天生的衣架子。
看到臉後老裁縫愣了一下，相當惹眼的五官，略帶鋒芒的中性美，但是總有一種說不出的違和感。
余耿耿禮貌地回了個禮，心說可以是可以，不過怎麼沒有看到禮服。
下一秒，不知道從哪里傳來了舒緩的音樂，許多和他身材相近的模特們從假山後面魚貫而出。
「！！！」
余耿耿震驚地瞪大了眼楮，沒見過世面的小市民，被這等私人定制的豪華走秀閃瞎了雙眼。
模特走到他身前站定，老裁縫適時為他講解這套禮服的設計理念和優缺點。
余耿耿听得一愣一愣的，抿了口果汁壓壓驚。
所有人只為他一個人服務，這感覺竟然該死的甜美，難怪大家擠破了頭想進入特權階層。
兩位女佣走過來，半跪在他身前，握住余耿耿的手，想為他修剪指甲。
余耿耿驚恐地跳開，別別別，使不得。
女佣以為他暫時沒有這個意願，便行禮退下了。
一輪模特展示完畢後，老裁縫耐心地詢問余耿耿中意哪一套。
余耿耿猶豫了一下，不好意思說他已經忘了前面幾套長什麼樣，他畢竟不是真的女孩子，購物**沒那麼強烈。
「我建議你挑選一套民族服飾。」
一道低沉的聲音在身旁響起。
裴雲旗在他身旁坐下，打扮頗具異域風情，上面是一件淺色短袍，下半身穿著同色系的紗籠，類似筒裙的設計。
他還佩戴了一些華麗的玉石和首飾。
這一身在別人身上可能會感覺gay里gay氣，但在他身上竟然恰到好處。
裴雲旗氣場強大，無論是衣服還是配飾都能壓得住。
若是第一次見到他的人，肯定就要被他這副貴氣優雅的外表騙住了。
余耿耿清楚地知道，偽裝之下的靈魂有多壓抑黑暗。
裴雲旗側過頭，看著他︰「點燈節上，當地人基本上都會穿民族服飾，你穿普通的禮服會很特殊。」
余耿耿想了想，有道理，到時候別人都注意他這個外鄉人，他還怎麼下手。
他隨手選了一套深色的，看起來不容易弄髒。
裴雲旗沉吟一會兒，替他選了另外一套。
余耿耿照鏡子時才發現，這套似乎跟裴雲旗身上穿的顏色相仿，乍一看像是情侶同款。
等他試穿完畢，老裁縫問道︰「能否讓我測量一下您的身體數據，以便修改得更加合身些。」
余耿耿微微警覺地看著他，寫了張紙條遞給他︰目測不行嗎？
白胡子裁縫很為難︰「目測自然可以，只是不夠準確。」
余耿耿怎麼可能願意，一量不就露餡了嗎。
兩人僵持不下，最後還是裴雲旗發話，解決了問題。
「如果你辦不到，那就換一個裁縫過來。」
舉辦晚宴的當天下午，余耿耿沒讓造型師幫他化妝，扣下他的化妝品，讓他在房間外面等他。
化妝師雖然覺得這個要求很奇怪，仍然答應了，不用干活還能拿錢的事，誰不願意呢。
余耿耿當場給阿棠撥了個視頻過去，讓她遠程指導。
「哎哎哎，這個是遮瑕，不是粉底，別擠這麼多出來，一點點就可以了。」
「哦，那我把它吸回去。」
阿棠急得大喊︰「你給我住手，吸回去還能用嗎，別禍害人家的東西，這麼點可貴呢。」
余耿耿乖巧地不動了。
「先上粉底，別他媽跟刷牆一樣！少量多次，你皮膚好，不用遮瑕了，定一下妝就行了。」
「腮紅不要拍這麼猛！又不是上台唱戲！」
「那個是眼影棒，不是眉筆……」
場面一片混亂，阿棠氣得捶胸頓足，恨不得從屏幕里爬出來。
余耿耿悶不吭聲地任她說。
最後弄完，兩人都出了一身汗，阿棠更是喉嚨都喊啞了。
余耿耿走到鏡子前照了照，粉好像沒抹勻，腮紅也重了點，阿棠建議他挑一個顏色深一點的唇釉涂上去，美名其曰「酒醉妝」。
余耿耿死活不同意，簡單地擦了點潤唇膏，他的嘴唇本來就很紅潤。
最後的換衣服是個力氣活。
余耿耿在紗籠內側縫了個口袋，裝些零零碎碎的小東西，像是打火機，微型手電筒，防蚊蟲叮咬的藥之類的，可惜空間有限，買的好多東西都塞不進去。
時間快不夠了，他趕緊用繩子和膠帶把匕首纏在大腿內側。
一切就緒，余耿耿匆匆下樓。
裙子有點緊繃，還好他瘦，只要不做劇烈的動作，看不出異樣來。
裴雲旗早早收拾好了，穿著那天試過的禮服，襟口略微松散開，一派懶散冷淡的姿態。
一架直升機停在院子里的草坪上。
哇噢，余耿耿在內心悄悄贊嘆了一聲，不愧是主角攻，各種私人飛機，出手著實闊氣，沒想到他今天也能享受一把小嬌妻的專屬特權。
裴雲旗嫌他動作太慢，摟住他的腰用力帶了上去。
余耿耿︰「……」
再忍忍，馬上就可以踹掉他了。
伴隨著螺旋槳的轟鳴聲，直升機緩慢起飛，沖向藍天。
一小時後。
直升機鑽出雲層，飛低了一些，下面是連綿不斷郁郁蔥蔥的山脈。
灰色的塔台就隱在密林中。
直升機在低空盤旋，遲遲沒有降落。
裴雲旗掏出手機，擺弄了一會兒，而後對駕駛員擺了擺手︰「可以下去了，有人會指揮你。」
落地後又走了一段路。
余耿耿望著眼前的宏大建築群，完全沒想到深山老林中竟然藏著這樣一座城寨。
門口穿著綠色軍官服的男人，看見他們後，立即迎上前來。
「裴先生，您來了。」
多圖笑著同裴雲旗打招呼，可能因為他現在已經回到大本營的緣故，神態看起來頗為輕松，「佤邦聯合軍的人也來了，將軍被他們耽擱住了，您也知道的，我們和他們的關系一向緊張，不過，將軍囑咐我務必要好好接待您。」
他說完才看見裴雲旗身後的女人。
面目沉靜，步履從容，不緊不慢地走過來，姿態十分優雅。
余耿耿正在心里瘋狂吐槽阿努蓬將軍，未免太虛榮了，錢全部用來做面子工程，寨子大門修得金碧輝煌，也不知道修一下路。
山里空氣濕潤，泥土松軟，一腳踩下去就是一個坑。
他的裙子底下還藏著東西，可想而知這一路有多艱難。
大腿內側硌得生疼，余耿耿只能走慢一點。
多圖朝裴雲旗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道︰「還是裴先生您調/教有方。」
若不是他親自給他挑選的人，光看外表，肯定以為余耿耿是什麼身份神秘高貴的大家閨秀。
裴雲旗皺了皺眉頭，淡淡地道︰「先進去吧。」
他們算到得比較晚的那波。
阿努蓬將軍大宴賓客，撢區排得上名號的人都在宴請之列，聯絡感情、彰顯實力兩手抓。
現在是黃昏與暮色的交界時刻，廣場上燈火通明，無數燈架擺放在一起，成千上萬碗油燈都被點燃了，燭焰搖曳，一眼望去，看不到邊的壯觀燈海，整座寨子亮得如同白晝。
今天是一個特殊的節日。
眾所周知，m國佛教盛行，但在點燈節這天，就算是僧人，也被允許暫時月兌離戒律清規，去放縱享樂。
多圖拿了兩個沒被點燃過的油燈過來，笑著問他們︰「要不要點一個，釋迦牟尼會賜福你們。」
裴雲旗回頭看了一眼余耿耿。
他看起來似乎很好奇，弓著腰湊到燈架上看，燭光將他的臉染成了溫暖明亮的色調，眉眼是擋不住的濃艷。
一縷頭發垂了下來，他隨手撩至耳後，露出耳垂上惹眼的紅色小痣，勾人得要命。
「給我吧。」裴雲旗平靜地道。
余淮之就是在這樣的場景中看到許久沒見的余耿耿的。
其實也並沒有特別久，一個月都沒到，但卻有一種難捱的漫長。
他感覺心髒像是被什麼東西捏住了一樣，短暫地停滯了一秒鐘，而後沉沉地重新鼓動。
燈海中央，那個人閉著眼楮，微微低著頭，合掌抵住眉心。
恰好有兩個佣人抬著堆疊起來的燈籠山從他身邊經過，周圍不少人被吸引住了，驚嘆聲此起彼伏。
余耿耿被驚動，緩慢地轉過來，仰頭看著燈籠山，眼楮里似有光芒在閃動，看得人心癢難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