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第二天余耿耿起了個大早, 隨意挑了個方向開始晨跑，半途中偶然發現莊園後面竟然有一面湖泊，風景很好, 他忍不住在湖畔的椅子上坐了一會兒。
鍛煉完後, 直接去了舞蹈室。
余耿耿有些困惑，明明自己一個人跳的時候, 無論是姿勢還是動作變換都非常流暢, 一支舞下來，不出任何差錯。
偏偏和裴雲旗一起跳時，哪里都不對勁, 手腳僵硬得不听使喚。
又練了兩次，額上開始冒出細細密密的汗珠, 慢慢匯集在一起，沿著輪廓淌到下巴上, 頭發濡濕地黏在脖頸上。
整個人濕乎乎的。
余耿耿走過去把音樂關掉，氣喘吁吁地癱倒在地板上，平坦的月復部隨著呼吸頻率起起伏伏。
「早上好，美麗的女士。」
舞蹈老師來得很準時, 笑著跟他打招呼，每根頭發絲上都泛著精心打理過後的光澤。
余耿耿有氣無力地揮了下手, 在心里回了句，謝謝, 你也很帥。
老師挑眉看了他一會兒，端著一杯水走過來，溫和地說︰「方便聊聊嗎？」
余耿耿坐起來接過杯子, 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邀請他坐下。
「你知不知道社交舞的本質是什麼？」老師問道。
余耿耿抬眼看他, 沉默地搖頭。
老師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在我們國家，那個時代的男人和女人需要保持一定的社交距離，私下接觸是一種令人唾棄的背德行為。但是你知道的，有些事越是明令禁止便越忍不住去做，背地里不行就明著來，所以，社交舞出現了。」
余耿耿听得似懂非懂。
「你要明白，社交舞不過是男人與女人之間勾引挑逗的衍生物，指尖相觸，呼吸交纏，我扶著你的肩膀，你握住我的腰，步步緊逼，你來我往。」
老師給了他一個暗示性的眼神，余耿耿有點明白他的意思了。
他頓了頓，說得更加清楚一點︰「它是一件私密又浪漫的事，你想象一下，光影在頭頂旋轉，視野里只剩下彼此，那個瞬間，其他人仿佛都不存在了，接下來只需要跟著感覺走就可以了。」
「社交舞沒你想得那樣拘謹做作，放輕松一點，每個人生下來就會跳舞，除非你不想跳，或者想換一位舞伴。」
老師不愧是文化人，描述得玄之又玄。
余耿耿听懂了他的潛台詞，但又好像隔著一層什麼東西沒被捅破。
……意思是說跳舞要找對感覺？
雖然在短時間里，余耿耿沒辦法把他和裴雲旗調整到同一個步調上，但他可以選擇把他的臉替換成其他更有感覺些的人。
比如說，余淮之。
裴雲旗出現在舞蹈室的時間比余耿耿想象得要早一些，應該是剛用完早餐就過來了。
他衣冠楚楚地站在門口，不像是來檢驗什麼社交舞成果的，反倒更像是要參與一輪重要的商務談判，嚴陣以待。
裴雲旗看向房間中央的人。
他本以為余耿耿臉上又會露出那幅「非常為難、戰術性屈服一下」的表情，沒想到情況比他想象得要好。
余耿耿對他笑了一下，翹著嘴角，眼底的笑意看起來很真誠。
裴雲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在心里補充道，是要好得多。
余耿耿走過來，態度自然地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然後轉頭朝舞蹈老師示意，可以開始了。
裴雲旗握緊他的手，起始姿勢其實算不上特別標準，但他氣場強大，無論什麼動作由他做出來，便有種天經地義的感覺。
兩人隔得非常近。
燈光微微晃動，裴雲旗能清晰地看見余耿耿的眼楮，黑色的瞳孔里倒映著他的影子。
眼神濕漉漉的，叫人發瘋。
他被看得有點熱起來了。
裴雲旗甚至產生了一瞬間的錯覺，余耿耿是屬于他的。
此刻，他就在自己懷中淺淺地呼吸著，嘴唇微微張開，泛著水光，臉上出現依賴的神態，眼里再沒有其他人。
裴雲旗的心髒不可抑制地劇烈跳動，一時快，一時慢，完全沒有規律。
可能因為余耿耿此時的樣子，太像是愛著他的。
裴雲旗不得不轉移一下注意力，如果心跳聲再大一點，估計在場的人都能听見了。
目光下移。
余耿耿穿著一件直筒衣服，看著尋常，手放上去才發現他的腰細得剛剛好，很輕易就能拉進懷里。
這個想法冒出來之後，便越來越強烈，怎麼壓都壓不下去。
裴雲旗無奈，微微側過頭，干脆不去看他。再這樣看下去，他不保證不會做出一些過分的事情來。
「……」全然不知情的余耿耿還以為自己又遭到嫌棄了。
最後一個音符落地，余耿耿愣了一下，成功了？全程沒出過問題？
他很快地松開了手。
裴雲旗卻莫名覺得今天的曲子結束得比想象中要快些。
舞蹈老師站在一旁為他們鼓掌︰「太棒了，非常有感覺。」
穩了穩了，余耿耿睜大眼楮看向裴雲旗，這總可以放他出去了吧。
裴雲旗的表情很奇怪，好像有點不高興︰「我說話算話，你下午有兩個小時的外出時間。」頓了頓，又說，「晚一分鐘回來就不要去宴會了。」
余耿耿︰「……」很好，他算是明白了什麼叫做最終解釋權歸裴雲旗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