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苗倫臉色有些古怪, 激動地說了一句方言,看到余耿耿听不懂才反應過來, 結結巴巴地解釋說︰「她選的, 不要錢, 免費的。」
他雖然沒來過這種地方,和朋友一起喝酒嘮嗑的時候, 倒是從他們口中听說過阿棠的艷名。
大概是第一次見到真人的緣故, 苗倫喊得大聲了些,被鄰座的客人听到了, 其中一個腦門上有塊疤的男人看了他們兩眼,罵罵咧咧地嘀咕︰「……鄉巴佬,沒見識, 也不知道走了哪門子的狗屎運。」
苗倫一愣,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說什麼, 只好縮回了卡座里。
「不要錢就好。」
余耿耿臉色淡淡的,沒理鄰座的人,慢條斯理地從果盤里拿了一個核桃剝開吃。
阿棠看他完全忽視了自己的存在, 眼波微轉, 身體靠得更近了, 在余耿耿耳邊輕輕吹了一口氣︰「先生, 不請我坐下來嗎?」
「……」
余耿耿抬起頭, 用審視的目光盯著她的臉。
阿棠歪著頭, 大方地沖他露出一個曖昧的笑容, 意思不言而喻。
端詳片刻後,余耿耿在心里搖搖頭,還是算了,肢體語言這麼豐富,不像是他想要的人選。
他來酒吧並不是單純的喝酒的,廉價便宜的地方也會有自己的一套生存法則。
在這種地方模爬滾打的人,往往更加珍惜自己的命,也因此,許多隱秘的消息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樣,從各種渠道傳了出去。
反正要在芒市等老林他們趕過來,余耿耿干脆來踫踫運氣,看看能不能打听到有用的消息。
想到這,余耿耿相當熟練地從口袋里抽出一疊鈔票,擋住阿棠想要靠過來的身體,禮貌地拒絕了她︰「不用了,謝謝,去別的地方坐吧。」
阿棠的笑容停滯了一瞬間,拿著鈔票愣在原地,她很少听到這樣直白的拒絕了,尤其是來自男人的拒絕。
除非這個人的性取向有問題。
阿棠還沒說什麼,鄰桌的客人已經開始為她打抱不平起來。
刀疤男憤怒起身,罵道︰「媽的,什麼玩意兒,給臉不要臉,阿棠,你跟這種毛都沒長齊的小子有什麼好聊的,不如到哥哥這邊坐,肯定比你跟他有話聊。」
阿棠抬手撥弄著發梢,輕笑了一聲︰「是麼。」
她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刀疤男卻仿佛受到了鼓勵,打了個酒嗝,搖搖晃晃地擠出卡座,探身過來要抓余耿耿的領子。
余耿耿動都懶得動,往後一仰,避開他的力道。
刀疤男晃了晃腦袋,又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心說自己是不是喝醉眼花了。
一旁目睹一切的阿棠沒忍住,笑了一聲。
「操,還敢躲——」
刀疤男惱羞成怒,想要在美人面前挽回尊嚴。
余耿耿先一步捏住他的手腕,仰著臉看向引起戰火卻又置身事外的某個人。
只是阿棠似乎見慣了男人為她爭風吃醋的場景,笑意收斂了一些,雙手環胸靠在卡座邊,身上散發出一種奇異的風情。
見她沒有阻止的意思,余耿耿便不客氣了,起身,腳下一滑,以令人瞠目結舌的速度,把刀疤男的胳膊反擰到背後。
他按了一下對方脊椎的某個位置。
「啊!!」
刀疤男身體控制不住地癱軟下去,嘴里發出陣陣慘叫聲。
「嗯?」阿棠眉毛一挑,終于不再是那副毫無波瀾的表情了。
鄰座的那群人本來還在樂呵呵地看好戲,看到同伴挑釁不成反被碾壓,紛紛坐不住了,凶神惡煞地站起來。
「喂喂,干什麼,是不是活膩歪了?」
「叫你松開,听到沒有,別逼我們動手!」
余耿耿靜靜地看著他們,不說話。
周圍的客人都避遠了些,紛紛挑了個不會殃及自己的地方看戲。
眼看著情況有些不好,經理帶著幾個服務生趕過來了。
「哎呀哎呀,大家都是出來玩的,和氣生財。」
經理長得有點胖,顯然是匆忙之間听到消息跑來的,說完這句話喘了好一會兒氣,他扭頭看了阿棠一眼︰「怎麼回事,你又惹出了什麼事?」
阿棠唇角勾了勾,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指甲︰「經理啊,我可什麼都沒有做,我已經選好人了,喏,就是他。」
她用下巴點了點余耿耿的卡座。
「等會再算賬,就知道給我惹禍!」
經理大致清楚是怎麼回事了,扭過頭,笑容可掬地問余耿耿︰「先生,您看,是不是先手下留人?」
「行吧,還給你們。」
余耿耿想了想,揪住刀疤男,把他往一旁推了過去。
力道太大,以至于鄰座的人被撞了個踉蹌,那群人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起來。
刀疤男扶著一個同伴站起來,低聲罵了句︰「媽的,邪門了,這小子看著瘦了吧唧的,下手特別重。」
經理見余耿耿听勸,松了口氣,走過來跟鄰座客人解釋︰「幾位,不好意思,我們這兒的規矩是這樣的,選定了人就不好改,要是壞了規矩,大家都指定阿棠陪,阿棠也□□乏術,是不是。」
其中一個不冷不熱地嗯了聲,話音一轉︰「這個可以理解,但是我們的人在你們的地方被人打了,你就說怎麼辦吧。」
經理笑著給出解決方案︰「大家誤會一場,要不這樣吧,除了阿棠以外,你們隨便點,幾位今晚的消費免單了。」
經理的誠意很夠,又給了台階下,這群人臉色稍微好了一點。
「咳,這次就算了,看在你的面子上。」刀疤男手指隔空點了點余耿耿,強撐著面子威脅他,「還有你,以後路上小心點,不是每個人都像我一樣好說話的。」
「是嗎。」余耿耿睜大眼楮,手動了動。
「……你想要干什麼!」
刀疤男被嚇了一跳,雙臂擋在身前,厲聲喝問。
余耿耿無辜地笑了笑,攤開手掌心,只有兩半輕飄飄的核桃殼︰「不干什麼,扔垃圾。」
「……」
這下,連經理都抽動了一下胖胖的臉頰,啥玩意兒,這也太慫了。
大概是同伴都看不過去了,嫌丟臉,拖著刀疤男飛快地買單走人。
看沒自己的事了,余耿耿又坐了回去,繼續剝核桃吃。
「你、你……」苗倫像見了鬼一樣看著他,吭哧了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就是再遲鈍也看出來了,余耿耿並不是來考察風俗人情的單純學生。
余耿耿也沒有解釋的意思,好心地多剝了兩個核桃仁放到他的盤子里。
苗倫猶豫了會,算了,錢都拿了,還能反悔不成,他干脆默不作聲地吃著核桃仁。
之前把他們領到卡座的服務生走過來,身後還跟著兩個穿吊帶短袖的陪酒女郎。
他看到阿棠也站在這,愣了愣,有些詫異地解釋說︰「棠姐,這是這位先生點的,我帶她們過來……」
「行了,都下去,我陪就夠了。」
阿棠支起身子瞥了她們一眼,掩著嘴笑了笑,毫不客氣地在余耿耿身旁坐下,胸前的豐滿暗示性地擦過余耿耿的手臂。
「為什麼選她們不選我,我這樣的,難道還不夠讓你滿意嗎?」她問。
余耿耿垂下眼,盯著她的臉,面無表情地說︰「嗯,你不行。」
阿棠歪著頭,笑容依舊很甜蜜,只是聲音听起來有些咬牙切齒︰「……那你說說,我哪里不行。」
余耿耿吃核桃吃得嘴干,拿起杯子抿了口酒,皺著眉頭咽下去,想了一會兒才給出答案︰「你看起來更擅長做,不擅長說。」
「……」
阿棠的手搭在余耿耿肩膀上,順著手臂慢慢下滑,低聲道︰「先生真是說笑了,來我們這的,難道光聊天不成。」
余耿耿動作很快地捏住她的手腕。
阿棠以為這人只是嘴上說得絕情,身體卻很急色,于是順著力道把整個人都往他身上貼。
沒想到,余耿耿猛地推開她,往旁邊挪了一個位置,用忍耐的表情又抽出一小疊錢塞到阿棠手里。
「這是最後一次了,你再靠過來,我也沒有多的小費給你。」
阿棠愣住了,居然有種不太想收下這筆錢的感覺。
不過,這個念頭只在她腦海里出現了一秒鐘,很快就被理智代替。
看來對方是真的只想動口不想動手,阿棠捏著錢呼了口氣,直直地看著余耿耿︰「單純的陪聊我也很擅長,葷的素的都行,只要錢給到位,死的都能給你說活了,我以前還想去當個相聲演員呢。」
余耿耿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
苗倫卻忍不住問了一句︰「那怎麼沒去成呢?」
阿棠斜他一眼,滿不在乎地說︰「當然是因為我想搞相聲,招我的老板卻想搞我,那我還不如出來自己干,沒有中間商賺差價。」
苗倫听懂了她的潛台詞,恨不得沒問過這話,黝黑的臉頰泛出一點暗紅。
話說到這個份上了,服務生領來的陪酒女郎都被趕走了,余耿耿只好讓她留下來作陪。
這次,阿棠臉上的笑容真誠了許多︰「不知道先生今晚想听個什麼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