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雖然鄭偉澤吊兒郎當的怪不招人待見,但仗著家里有錢有勢,消息渠道很廣。
前段時間裴雲旗被人暗算的時候,他著實費了一番功夫才打听到外面風雨飄搖,所有人都在找裴家掌權人,這廝竟然被個普通人撿回家去了。
想想這小子往上爬的路上也算是歷經坎坷,屢屢逢凶化吉就罷了,還能順帶過一把美人救英雄的癮。
鄭大公子一臉惋惜地灌了口酒。
緣,真是妙不可言,他怎麼從來就沒遇上這種好事兒呢。
包房內重新陷入安靜。
借著昏暗的光線,余耿耿見裴雲旗一副沉迷美好記憶無法自拔的模樣,靜悄悄地扔開叉子,輕手輕腳地往門口方向挪去。
畢竟他就是個臨時工,萬一等會有人要對他圖謀不軌,他一時沒忍住錘爆他的狗頭,那還怎麼收場。
他是來找工作的,不是來砸場子的。
「你要去哪?」
一道漫不經心的聲音突兀響起。
裴雲旗的目光穿過所有人,徑直落在少年身上。
余耿耿身體一僵,轉過身面色鎮定地解釋了一句︰「那什麼,我吃多了水果,去上個廁所。」
這理由說出來他自己都听著很牽強,明明包房里間就有個獨立盥洗室。
裴雲旗淡淡地嗯了聲,跟著直起身︰「我也去。」
余耿耿頭頂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搞什麼,兩個大男人還要結伴去廁所,太惡心了吧!
鄭偉澤翹著二郎腿嘖嘖兩聲,臉上一副過來人的表情︰「雲旗,你這也太饑渴難耐了,早去早回啊。」
裴雲旗懶得搭理這個滿腦子婬?穢的衙內,助理吳東幫他開門時,他低頭瞥了一眼。
吳東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表示收到。
不愧是北極星會所的廁所,就連牆上的壁燈都透著低調奢華的光澤。
門口,余耿耿側身謙讓了一下︰「裴先生,要不您先請?」
「……」
裴雲旗面無表情地看著他,面容不知為何略顯蒼白,嘴唇也毫無血色,襯得他眸色更深。
余耿耿面不改色地給自己找台階下︰「看來裴先生還要再醞釀一番,那我就承讓了。」
他快步而入,趁著路上好不容易擠出來的那點尿意,趕緊拉下褲鏈放水。
整個過程都仰頭望著天花板,堅決不往旁邊看一眼,以免看到了裴雲旗的偉岸風光產生自卑心理。
想也不用想,老天給親兒子肯定是最好的待遇,男人嘛,在這種事上難免有點攀比心理,干脆眼不見為淨。
等余耿耿這邊都解決得差不多了,扭過頭卻發現旁邊空無一人。
他拐到外面,才看到那道高大且熟悉的身影。
裴雲旗正雙手撐在盥洗台上,微微擰著眉,額發臉上都沾濕了水,眼角隱隱發紅。
余耿耿不好裝沒看見,盯著他線條分明的後脊背,低聲問︰「裴先生,你沒事吧?」
裴雲旗偏頭看他一眼,黑眸幽暗復雜,冷聲︰「滾出去。」
「好的。」余耿耿頓了頓,垂著腦袋退了出去。
廁所門推開又合上,裴雲旗再沒有顧忌,走進隔間對著馬桶吐了個底朝天。
他之前受的槍傷一直沒有好徹底,項目上的事又不能耽擱,這才匆匆回來主持大局,沒想到不過應酬了幾天,身體會反應這麼大。
也有可能前幾年太拼了的緣故。
剛回裴家的那陣子他整晚睡不安穩,無論何時枕邊都要放一把刀,身體長期處于緊繃狀態,稍微松懈一點就會徹底垮下來。
余耿耿站在門口沒有走,听著里面苦膽都快被吐出來的聲音,心里升起一股微妙的敬佩之情。
也不知道這人在包房里談事的時候是怎麼忍住的。
他決心等一等。
按照原書中的描述,裴雲旗向來睚眥必報,就連欺騙過裴母的親生父親都沒有放過,最終落了個孤寡老人的下場。
甚至對杜歸也是如此,余耿耿印象很深的一個情節,杜歸知道自己一直被裴雲旗派的人監視後,就騙他偷偷跑去鄉下散心,不過兩天就被抓了回來,裴雲旗記恨他背叛自己,接下來就是一連串的虐身虐心情節,看得他一肚子火氣。
自己要是這個時候一走了之,說不定就被他給惦記上了。
吐完後舒服了不少,裴雲旗抽了根煙緩了緩,推開門出來,一抬眼,看到少年正托腮研究廁所外面的壁畫。
他怔了數秒︰「你怎麼沒走?」
他看得出來余耿耿出來上廁所不過是找個借口想要溜走。
余耿耿轉頭看他︰「我看你好像不太舒服,怕你暈過去了。」
裴雲旗垂下眼,略長的額發擋住了眼楮,輪廓分明的面容沒有一絲情緒,低聲道︰「嗯,回去吧。」
他們倆一前一後走回包房,里面只有吳東一個人,他朝老板點點頭後便出去幫他們掩上了門。
裴雲旗解開襯衫上面兩顆扣子,神態放松許多︰「怎麼來干這行?」
余耿耿心說,看這架勢,是要勸妓從良,便隨口回道︰「家里條件不好,還有一個腦子壞了的哥哥等著我養,正好看到這兒缺人就進來了。」
裴雲旗眯著眼看他,眼前的少年確實沒有那股子富養出來的驕矜氣,倒是有股地痞小流氓的機靈勁兒。
「沒有想過干點其他的?」
余耿耿沉默了會,等情緒醞釀得差不多了,才開口︰「沒上過大學,找不到好工作,干這個來錢快。」
裴雲旗一瞬不瞬地看著他︰「要不要跟著我干?」
余耿耿嚇了一跳,操,怎麼回事。
在會所工作的少年們,哪個沒有點悲慘過去,拿出來一個比一個慘,你個主角攻不去征服江山,來這玩什麼佛渡世人的把戲,到媽媽桑面前被拆穿了還怎麼玩。
他低咳了一聲︰「不用了,裴先生。」
「你可以考慮一下。」
裴雲旗也不多勸,拿出一張名片遞給他,便走了。
門重新被推開,吳東看到裴雲旗這麼快就出來了,身後也沒有人跟著,心里微微驚訝了一下。
沒想到老板竟然放過了這個mb,以這位的個性,無論少年再怎麼反抗拒絕,老板想要的東西從來都會到手,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讓那個少年逃過一劫。
他收斂住臉上的表情,跟著老板匆匆下樓。
剛踏出電梯,孫經理連滾帶爬地跑過來,臉色煞白,手帕被汗完全浸濕,哆哆嗦嗦地說︰「裴先生,怎麼這麼快就下來了,那個花花是不是沒有伺候到位,您听我解釋,我剛才才知道」
他不是來應聘mb的!!!
話還沒說完便被打斷了,裴雲旗冷冷丟下一句︰「以後不要讓他陪其他人。」
孫經理語塞了一下,大腦飛快地反應過來,陪笑道︰「……啊?好的好的。」
望著裴雲旗一行人遠去的背影,孫經理臉上的表情頗為復雜,沒想到啊,本來以為這次飯碗怕是保不住了,竟然沒被追究。
他身後那個真正來面試的mb扭腰走過來,語氣不無嫉妒︰「經理,那個冒名頂替我的人差點闖下大禍,不把他趕走嗎?」
孫經理回頭看他一眼,不緊不慢地道︰「你做好你自己的本分就可以了,少關心別人。」
把余耿耿趕走?
別逗了,瞅這架勢,裴先生下次來了十有八九還要點他。
所以說,孫經理不僅不能趕他走,還要絞盡腦汁把他留下來好好供著。
余耿耿換回自己的衣服,一下樓,就看到孫經理笑容滿面地站在電梯口等他,身後還立著一個青蔥少年,正抱著臂氣鼓鼓地瞪著他。
雖然明明不是他的錯,卻莫名心虛了一下︰「孫經理,看來你應該知道了,我不是來面試mb的……」
孫經理一臉不在乎地模樣︰「我知道。」
「那,我可以走了嗎?」
孫經理掏出一個厚厚的黃信封遞給他,熱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是我的錯,沒有仔細問就把你帶上去,這是你今天上午的工資,怕你急用先發給你,我們會所可是市里鼎鼎有名的良心企業。」
余耿耿模了模厚度,震驚︰「……這麼多,搞錯了吧??」
他有一種鄉下人進城的感覺。
孫經理又笑起來︰「裴先生是我們的大客戶,你陪他一上午的報酬自然少不了。」
盡管金錢的誘惑非常大,但余耿耿還是更看重自己的,義正言辭地表示︰「不好意思,其實我今天來是面試看場子的打手。」
孫經理的笑容徹底僵住了,目瞪口呆地上下掃了他好幾眼︰「就你?!」
翹臀細腰,皮膚細女敕,這哪點像是打手,說是主動送上去挨揍的還差不多。
余耿耿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平靜地同他對視。
孫經理咬咬牙︰「那行,面試通過了,你明天就來上班吧。」
余耿耿眨了眨眼︰「不驗一手嗎?」
孫經理大義凜然地揮了揮手︰「不用不用。」
就你那小身板,要真按照會所招聘打手的程序走一遍,他都心疼醫藥費。
余耿耿揣著錢心安理得地出了北極星大門。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他面前,車窗搖下,吳東朝他微微頷首︰「花花先生,老板吩咐我送您回去。」
余耿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