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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秦的好運, 終于用完了。

他在第四期的錄制里被刷下來, 不過,這個成績對他依舊屬于人生成就的巔峰。很快, 有培養男團的公司想要簽約他。蘇秦得意洋洋地回到家,但看到他姐和他母親的頹喪狀態,大吃一驚。

蘇母讓蘇秦勸勸他姐, 蘇昕最近每天晚上都在哭,罵和安慰都不管用。蘇母本來是病人,被她哭得也跟著一起掉眼淚,隨後又不停辱罵女兒。

蘇秦感到, 原生家庭是一個充滿怨氣和眼淚的大痰盂。

他找借口溜了, 跑到孟黃黃的公寓樓下。

孟黃黃很久沒聯系他, 蘇秦每天孜孜不倦地給她發各種信息。

半夜, 孟黃黃終于開車回家。

蘇秦從噴泉邊的雕塑跳起來。他看到, 孟黃黃坐在副駕駛上, 開車的赫然是一個西裝革履的儒雅男士。她很陌生, 因為正柔情四溢地側頭看著對方。

孟黃黃滿臉堆著假笑。

她在她親哥面前。向來裝得很老實, 何況,她嫂子還坐在後座數落她,孟黃黃不停地說︰「知道了……是……好的……沒聯系。」

車開進去,蘇秦躲在旁邊, 他感覺,隨著參賽而聚攏在自己身上的光環,也慢慢地黑下去。

蘇秦回家後難受了整個晚上, 第二天,依舊沒事兒人似的,繼續給孟黃黃發短信。

蘇昕冷言相對,蘇秦卻特別看得開。

「我挺喜歡這姐們兒的,但我自己條件差,只能追得辛苦點。」又大大咧咧地對他姐說,「你上一份藥代的工作,繼續做唄。只要是求人的工作,肯定會被人看不起。怕啥?我告訴你,大家都是出來賣的,誰也不比誰高……」

蘇昕蹙眉說︰「誰出來賣?」

「我沒說你,我說我。」蘇秦參加一次偶像選秀,這小子最大的收獲,擁有了一個好心態。

他對著鏡子,猛梳自己的短毛,也不跟蘇昕較勁︰「你看之前的八卦?那趙想容和涂霆搞到一起,被扒了個遍。她也不敢言語。咱們原本什麼都沒有,再不把自尊換點東西,啊,等到老了,就活成你這樣的怨婦!」

蘇昕假裝沒有听見弟弟的話。

她走到狹小的衛生間,看著鏡子。過了會,她從藥盒里取出蘇母碾碎藥片的刀片,在胳膊上劃了一道。

肌膚裂開的瞬間,蘇昕看著血珠涌出,感覺到心里輕松,她還是在想周津 。

>>>

沒幾天,趙父趙母先後回家,他們是慢一拍知悉女兒在網絡里的遭遇。

趙父勒令趙想容和涂霆分手,陳南則把怒火轉到前女媳身上,卻得知,周津 被趙想容攆出國了。

周津 以前在婚姻里我行我素,除非她大鬧,基本不听她的任何要求。

現在他淡淡說︰「我沒有出行計劃。但是,我會試著完成你想讓我做的事情。」

她要說話,周津 又飛快地說︰「你讓我下跪還有商量的余地,去死不行。」

趙想容不會被他人畜無害的外表騙了。

「你有沒有想過,我,許 ,和蘇昕,我們三個,為什麼在你面前都不快樂?我們剛開始都還正常,最後都被你逼瘋了?周津 ,你太自私,你給女人的東西永遠給的不徹底——我真想讓你死得越慘越好。」

周津 略有變色。

他不和趙想容斗嘴,過了會,淡淡說︰「讓我出國很容易,讓我放手很難。」

趙想容以往和周津 旗鼓相當,都存有許 這一個心魔。如今,她苦海回頭,但是,周津 帶著更沉重的魔氣回來找她。

趙想容想到,他那天白天在她公寓趴在她身上,拿起圓珠筆,在她手心流暢地畫了醉酒兔子的圖案。她還沒來得及看,他給她洗澡的時候就洗掉了。

周津 用冷水直接沖她的臉,他覺得流水最干淨,又會在她閉著眼楮的時候吻她哭泣變紅的翹鼻子。周津 告訴她︰「不要動。」

兩人對視,他眉宇微皺,溫柔撫著她的下唇︰「或者,你教我怎麼愛你,容容?你想怎麼被愛,我來學。」

趙想容的瞳孔急劇地放大,她沒說話。

這男人歲數不小了,他對女人的吸引,不是荷爾蒙,而是刺痛感。他從年輕到老,身上存有一股很獨特的氣質,淡淡的,帶著譏誚,高人一等之余又混合著寒霜,精準地勾著人心魔。他穿著白大褂一走,他那清透的眸子微微抬起,令人惱火卻又忍不住想按著他低頭,裝什麼!

周津 的臉除了慣常很輕微的蔑視,還多了一股專注,只是專門對趙想容。

趙想容形容不好前夫哪里不對,但是,她知道他有哪里很不對。

幸好,周津 答應她,他會出國休完剩下的教學假。

她硬生生撐到他走,隨後病倒了兩天。

這一病,摧枯拉朽般,腸胃炎,再加上耳鳴,又發了燒。

陳南回家就來看女兒,趙想容病氣漸退,翻著她們媒體集團的另一本雜志。

200頁的雜志,為了營收,160頁都是硬廣,整本雜志非常沉重。有幾個專題拍攝方案很粗糙,一看就是攝影師出的。雜志發行量太低,達不到兩萬本,下個月起就休刊。

趙想容一頁一頁地翻著,直到母親按住她的手。

趙想容緩緩地抬頭。patrol 那次結束開會,目光滑過面色各異的人馬,停在自己身上。她知道,又要開始不愉快的談話。「我還沒看完呢。」她撒嬌地說。

陳南說︰「豆豆,你休息一段時間。」

她顧左右而言他︰「八月休年假。」

陳南沉下臉,對女兒說︰「你知道我想說什麼。」

陳南把她的頭扳回來,女兒戀愛多次,分手多次,這一次鬧出的動靜最大。她建議趙想容不要談戀愛,不如學學怎麼和別人相處。

趙想容愛答不理。

陳南也是董事長,脾氣大,原本語重心長的,看趙想容那副懶懶散散的樣子,氣血直沖腦門,推了女兒肩膀下。

趙想容不高興了。

她腸胃原本不好,干嘔幾下,直接把午飯吐出來,還特意吐在她媽的膝蓋上。

陳南手忙腳亂地抱著趙想容,趕緊叫家庭醫生。女兒的手腕細細的,她心中怒愁愛憐交集著。

晚上視頻,趙想容和涂霆聊天,恢復了他倆最開始的彬彬有禮。

趙想容說一些話題,涂霆說起另一些話題,兩人沉默幾秒,不約而同約著玩游戲。

趙想容玩游戲很控制得住,剛開始水平爛,她也不著急,如今贏了也不戀戰。每天就玩三局,不管輸贏。

她把涂霆送的那號棄了,又從別人手里高價買了個新id。同等級的裝備,同樣的皮膚,但改了id的名字。

涂霆心里有點不快

可是,趙想容對他態度如故,嬌滴滴的,懶洋洋。她說起周津 ,就一句,出國了。然後呢,然後沒了。她沒解釋那晚的任何事情。

手機里,有人的朋友圈不停地更新。

他發了很多張大海的照片,驚濤拍岸,非常壯觀。無一例外的,照片里總是壞天氣,海面烏雲密布,山壁陡峭。

最後一張照片里,除了海洋,還有一塊巨大的黑色礁石。被拍得很美。

她知道這里是哪里,蘇格蘭高地。

周津 最愛去的地方。死文青背包客最愛的旅游地點之一,人少凍死馬的地方。

在趙想容被網上的人叫做「聾子」的兩周後,她和涂霆東躲西藏的見面。

涂霆的別墅里,涂霆手忙腳亂地為她做了一頓飯,清蒸老虎斑,冬筍荸薺肉絲,還有燙生蔬菜。

趙想容先動了筷子。

涂霆在旁邊等待著,趙想容每盤菜夾了一口,吃到半途,突然,她輕輕蹙眉,放下筷子。

他稍微緊張︰「怎麼?」

趙想容嚴肅地說︰「手疼了下。」

涂霆作爛泥狀,夸張地後攤在椅子上大喘氣。

她笑得璀璨︰「一起吃。」

兩人的氣氛這才柔和,但依舊有什麼梗在中間。

吃完飯,涂霆收拾餐盤。趙想容說說笑笑陪著他。客廳里,茶幾上都是涂霆的劇本,歌詞,以及樂譜。說著說著,他的手就搭上她的腰。

趙想容被涂霆摟著,條件反射性地抖了一下,涂霆注視著她。

趙想容的目光,慢慢地從前方,一寸寸挪到他的臉上,她的表情微妙,很想打退堂鼓,卻不得不自己面對。就在涂霆打算放開手臂,她最後一秒里,緊緊地回摟住他,笑靨如花。

她主動吻了涂霆的唇角一下。「親愛的。」她說。

涂霆在床上,抱緊趙想容。趙想容背對他,臉紅紅的。不是緊張,只是冷靜。她想,自己做到了。

趙想容一大清早從涂霆的別墅溜出來。

她坐在車上,眼角眉梢毫無媚意,表情淡淡。她確認,自己更喜歡和涂霆在一起。

涂霆顏值高,上床技術很不錯,兩人相處輕松,他尊重她。就算分手,涂霆也能成為她和朋友炫耀的談資。

至于和周津 的那一晚,借用周津 說的他和蘇昕的關系的那個詞匯,是一場錯誤。不對,趙想容再想想,那是一場犯罪。

趙想容不想原諒背叛。

更何況,周津 變了。他暴力,欺騙,傷害任何阻撓他的人。他像一張高難度,正反兩面都印著復雜題型的試卷。趙想容懶得很,不想參加補考。

趙想容想,自己可能是個壞女人,但是,絕對不是壞人。為了補償涂霆,她以後會對涂霆很好,非常好,會做一個一百分,溫柔體貼的地下女友。

她沒意識到,自己被周津 身上的黑暗侵吞了一些。

>>>

再過幾天,涂霆在一個停車場被攔住了。

林大姨很警惕地要報警,陳南在後座降下車窗。

「我是趙想容的母親。」

陳南打量著涂霆,她沒有過多廢話︰「我家就趙想容一個女兒。她毛病多,我們卻寶貴得很,不準她成為網上任別人指指點點的對象。」

這話一出,涂霆就知道是什麼意思。

趙想容母親為她女兒在網上的遭遇,質問上門。

他禮貌地道歉︰「對不起。我沒保護好容容。」

陳南繼續問涂霆查沒查出是誰干的,以及,涂霆為趙想容做過哪些補救措施。

涂霆也解釋,他是公眾人物,如果鬧大,對趙想容更為不利。這是一個全民娛樂的年代,趙想容原本是時尚編輯,她自己的形象是半公開,從法律上來說,網友沒有觸犯到真的隱私。

陳南眯著眼楮,目光掃過他的衣著,再回到涂霆臉上。

趙想容的審美,基本一個模板,高瘦清冷,氣質非凡,那叫「周津 」類型。

涂霆,是例外。

趙想容喜歡涂霆,她找了很多理由。陳南身為趙想容的母親,一見涂霆,就發現了很特殊的東西。

涂霆,和二十多歲時的趙想容很像。

當涂霆很鎮定地跟她解釋,他眼楮深處的表情,和以往女兒被她找來談話時,那種心不甘情不願很相似。

趙想容和涂霆,都是不願意被長輩管,心里有大主意的孩子。他們有致命的缺點,太粗心大意,任性起來不顧後果,也沒法保護自己。

「我會盡力保護好她。」涂霆遲疑片刻,「我幾次在她身上發現傷痕,都發生在她和前夫見面之後。」

陳南截斷他︰「你也沒有跟我提過,我女兒因為你,在網絡上被其他人叫‘聾子’。」

沉默了幾秒,涂霆說︰「我對趙想容的感情是真的。」

陳南眼皮都沒抬一下。她不是來找涂霆負責任的,她女兒不需要別人來負責任。

她回去跟趙父抱怨,涂霆太年輕了,等等。趙父則很平靜,把女兒叫下樓,問她怎麼回事。

趙想容切著芒果,給她爸她媽切了一小盤。最後含糊地說︰「女婿來來去去,你們女兒就這一個。」

趙父說︰「少打岔。你和周津 又是怎麼回事。」

趙想容懶洋洋地說︰「爸,您教訓我之前,我也得教訓您——你如果比周津 他爸混得好,我現在狗仗人勢,早把周津 打死在大街上。」

趙父也被女兒氣到,他沉聲說︰「你是什麼狼心狗肺的東西!」

趙想容笑嘻嘻地哄她爸︰「好啦,不要跟我生氣。都是要當爺爺的人。」

趙父看著趙想容漂亮的臉,他發現,女兒的眼楮依舊很清澈,和小的時候沒有改變。

>>>

周津 的護照,目前只有英簽有效。

他沒有去其他落地簽的國家,去了高緯度群島。

他住在一個古堡酒店里,窗明幾淨,門口的小道有園丁放過的兩束白黃的雛菊。酒店里面裝修的非常富麗堂皇,供客人使用的台球室的牆壁上,掛著黑眼楮的鹿頭。

走到懸崖前,是大海和風,視線所及,只有離海面很近的厚雲。一路上有很多徒步者。

周津 以前認為,人要在枯燥乏味中,找到真正的美。他每次的旅游規劃,都像文化苦行僧。

趙想容不以為然。

她自己平時的工作,就是靠販賣人們對美的幻想為生。她覺得,周津 的執著,也是一種幻想,把自己放到孤島上,證明自己獨特。

他們曾經是夫妻時,出國旅行,兩人為了安排一天的行程而爭執,周津 背過身︰「不要跟我去,留在商場里。」

趙想容歪頭看著他。她不會委屈自己,但也不會不高興。她眯起眼楮︰「好吧,你每天能單獨行動四個小時,我在酒店等你。如果遲到,下次做任何事情,都不準拋下我。」

周津 每次準時回來,因為他不想負更多責任。

如今他看著窗外,他旁邊的床,空著半邊。

周津 頭腦有根弦繃得很緊。趙想容要他原封不動地體驗她的感受,她曾經在和他離婚前,單獨出國。他才決定出國。

他想到了很多事情。趙奉陽注視趙想容的目光,顯而易見的諂媚。這態度,就像顯而易見的香水味,未免令人輕視。趙想容多年來,坦然接受。就像她對她大哥的態度,沒有很壞,也不是很好。

趙想容沒有他那樣寒冷,但在她天花亂墜的行事作風下,也是很涼薄的。

周津 這次沒有自駕,在愛丁堡報了個旅行團。

旅游大巴里都是美國的中老年人,非常吵,也瘋狂自拍。他坐在最前排,旁邊挨著一個老太太,握著旅游指南。

「我是社會學的教授。」對方用英文說。

周津 點點頭︰「我是醫生。」

「博士?」

「嗯。」

對方朝著他燦爛的笑了笑,周津 稍微愣了,也溫爾一笑。

大巴啟程,路過幾個小鎮,連人都沒有。這里也是電影哈利波特,阿茲卡班的囚徒拍攝地,一路上有雪蓋,大霧以及蜿蜒曲折的公路。外面的天氣,時而晴朗,時而落幾顆雨滴。

周津 不是第一次來英國最北部。他在車上打了個小盹,醒來後一睜眼,依舊被車窗外彌漫大霧的美景震撼。

周津 用相機拍了幾張照片,傳到手機。

他以前的相冊,全部都是手術里血腥的圖片,最近,終于增添了藍白的風景圖片,留著發朋友圈的。

昨晚,趙想容給他的圖片點贊了。

他們有時差,推算過去,她那里還是大清早,不知道她剛起床,還是剛回家。

周津 看著窗外,表情很鎮定,眼楮里帶著怒意,又好像冷笑。

旁邊的老太太也靠在窗戶上睡著了,隨著車一轉彎,她的脖子突然發出 噠一聲。

周津 听到了,他微微回頭。

這不是很吉祥的聲音。

昨晚在酒店看csl,那一集里正好播放,一個牛仔在斗牛比賽時,脖子一擰就斷氣了。在這種運動里,牛仔們都是弓身低頭,脖子不能放松,否則會把力道在頸椎釋放,造成破壞性的損傷。

美劇里,當然有戲劇成分的加工。

現實生活里確實有這種案例可能,延髓腦橋呼吸中樞斷了,三分鐘內就能引起窒息。

周津 在急診里,接過一些因為簡單的頸椎錯位,引起的高位截癱或植物人,甚至有去世的。他總是囑咐有頸椎病的叔叔阿姨,車上不要隨便睡覺,不要猛地回頭,盡量多帶枕套打瞌睡。

旁邊的老太太從座位上慢慢滑下去,姿態奇怪。

周津 心跳微微加快,他不想在異國的高速公路上還遇到這種事情,醫生真是個多管閑事的職業。出來旅游,沒法安生。

英國急救電話是多少,車上有沒有沙袋,待會應該把她平放在哪里?他腦海里迅速地回憶急救措施,以及,可能發生,各種最糟糕的情況。

他在一秒內也可能什麼都沒想。周津 彎腰觀察老太太,他把手伸過去,要仔細檢查老太太的狀態。但正在這時,老太太又打了響亮的酣,自己坐直身體。

她只是身體滑下來了,把頭靠在窗戶上,沉沉地睡過去。

周津 的手還伸在半空中。

隨後,他坐直身體,繼續沉靜地看著前方大巴的前排窗戶。大巴繼續穿過荒原,路上的車很少。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慶幸還是失望。醫生這個職業,是勾起他最好的一面,還是最壞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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