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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津 原本打算裝溫和。

繼續裝, 反正, 又不是第一天披著那層人皮裝精英。

男人只會變老,不會變成熟。周津 讀完醫學院就進醫院, 也算被月兌胎換骨地改造,但仍然有一面,是性格里天生黑暗和傲慢的東西, 被保留得相當完整。

這輩子能打擊到他的,許 的死,算一個。職稱提不上去,算一個。他一直想當審稿人但經驗不夠總被拒絕, 算一個。

身邊活生生作死的女人, 也就只有一個。

周津 上一次, 他試著參加了司姐的那個慈善晚宴。他看著很多更年輕, 更嫵媚的美女, 心里也沒有什麼觸動。他直接睡著了。

一定要說, 周津 只有幻想到再和趙想容上床時的場景, 心跳會微微多動幾下。

感覺像十幾歲, 他喜歡當時的一首流行歌,戴耳機反復听。但許 去世後,他決絕地放棄一切娛樂,把它們封存起來。多年過去, 他偶然間又在電台里听到這首歌,這激越旋律還和曾經一樣,熟悉又新鮮, 最重要的是,依舊是他的最愛。

仿佛所有少年時封存的東西,都在他耳邊重新鳴奏。

周津 敲了敲他的桌面,首先要做的,是讓趙想容不要怕他。他打算慢慢來,等兩人和平相處時,裝作不經意地把錄音放給她听的。但他沒想到,趙想容這麼快听到了,他又被拉黑。

蕭晴說︰「你不相信周津 說的?」

趙想容抬起眼楮,她對蕭晴說︰「他說那些話只是為了氣蘇昕。」

趙想容了解周津 ,至少,趙想容覺得她了解周津 。

他倆以前吵架,趙想容揀著刺激他的東西說,周津 話不多,忍耐性很高。她怒火燒到恨不得能把家點燃了,他也只是輕皺眉頭,冷冷評論幾句。她推搡他,他也不還手。這曾經也是她愛他的原因之一。

沒想到,周津 和蘇昕相處就成了話癆模式。

這個男人,其心可誅,他會把每個喜歡他的女人都利用到極致。當初他和她結婚時,他和蘇昕勾搭著;如今離婚,他和她聊許 ,卻又突然吻了她。如今,他和蘇昕吵架,又拿她當擋箭牌。

蕭晴想了半天,擠出一句︰「但我覺得,他好像是專門錄給你听的。」

趙想容冷笑,指出周津 最近想換新車,舊導航儀內存不夠,只存了這一段。

兩人分析了十秒鐘,趙想容坦白告訴蕭晴,沒考慮過復合。完全不可能,也不做假設。如今評價周津 ,就是倆字︰齒冷。三個字,死遠點。

那一瞬間,她復雜地想,哪有什麼偏執的愛。

痛一下,逐漸就沒有愛了。周津 以前對她的溫柔,和兩人狼狽不堪的離婚,就在內心里晾著風,等待著最後的腐爛。她不想自虐了。

涂霆三天後回來。

趙想容還沒想好送涂霆什麼禮物,涂霆卻首先送了她一個禮物。

一枚玫瑰金的戒指。打開首飾盒,趙想容最初以為就是項鏈,或者胸針。她笑吟吟地開著玩笑,還向他索了一吻,等看清是戒指,一下子不吭聲了。

涂霆原本想說什麼,但看到趙想容眸光中劃過的各種吃驚神情,他也挑眉沒立刻說話。

兩個人莫名安靜了會,氣氛莫名尷尬。

趙想容過了會,把手伸過去︰「你給我戴上吧。」

趙想容以為,涂霆買戒指,肯定沒什麼經驗,也不會問號碼,但是,這一枚戒指的尺寸合適,正正好地套在她的指根。

涂霆歪頭說︰「我量過的。」

他又從包里掏出一條細細項鏈,戴在自己的脖子上︰「你戴戒指,我戴項鏈。我記得,小時候去少年宮上興趣班,有個教我二胡的女老師,她自己戴銀戒指,給她小孩買了一把小銀鎖。」

趙想容笑了,她試著把那戒指捋下來,簡直像是逃避什麼︰「我發現了,你很喜歡年紀大的女生?」

涂霆糾正她︰「兩個人戴相同的東西,就是互相守護的意思。我喜歡你,容容。」

兩人擁抱了很久,趙想容抱著涂霆,終究什麼也沒有說,比如,她應該也說,她喜歡涂霆。比如,她又弄丟了涂霆的信,她什麼都沒說。

涂霆又問︰「你原來的婚戒鑽石很大吧?我見過的。」

趙想容承認︰「那婚戒是我爸送我的結婚禮物。並不是,嗯,並不是周津 給我挑的。」

涂霆吻她,又對她查崗︰「你沒有和你前夫聯系了?」

「沒有。」

趙想容閉著眼楮,接受涂霆的吻。她撒謊了。

涂霆在她家待到凌晨五點多,又準備走。他叫了兩輛車,空駛一輛,暗中坐一輛。趙想容難得地把他送到車庫,涂霆有點驚奇。

趙想容從沒有親自送過他。

涂霆雖然不喜歡別人在日常相處里,把他當作明星。不過,每個人都不討厭被崇拜的感覺。

趙想容的性格有兩面,她和別人聊工作,聊吃喝玩樂,聊八卦,整個人的狀態就是流光溢彩,好像客廳中央的一棵聖誕樹,搖一搖,就有閃亮金粉和禮物落下。但是,真把她當女朋友,把她當老婆,她反而話不多,而且就是需要被別人寵著,就是得無條件地讓著她。

趙想容不愛看書,她喜歡看那些動的,彩色的東西,因為那些會讓她感到內心平靜。她也會陪他看恐怖片,但是,她從不害怕那些鬼怪和謀殺。她的房間里也凌亂,涂霆卻注意到,所有東西都固定地擺在原位。

涂霆有時候在房間的角落里彈吉他,趙想容縮在床上看著他,看困了就睡覺。他離開,她也不會送。

而且,她很少聊到自己。

涂霆從泰國帶會兩大罐彩泥,趙想容去看他彩排,兩個人關在房間,好半天沒聲音。林大姨懷疑,這倆正在什麼的事情,推門進去,他倆像個兒童一樣,坐在捏了半天彩泥。

涂霆徒手捏了個人臉,似笑非哭,有點奇怪。趙想容則捏了很多艷俗的玫瑰花。

她傲嬌地拿起一朵,給涂霆︰「送你一朵玫瑰花。」

涂霆小心地接過來,他覺得非常開心。

他跟林大姨說︰「大姨,你不覺得她很可愛?」

林大姨之前胡亂為涂霆接的工作里,其中有一個,是涂霆為某國企主辦方為員工舉辦的運動會當開場嘉賓。多年前,該國企讓林大姨下崗而失去工作。

這工作本身有點low,更low的是,主辦方在合同里讓涂霆唱開場——一般來說,開場的都是那種叫不出名字的小咖,熱身用的。涂霆的身價,怎麼都能排到壓軸。

涂霆新經紀人嘆為觀止,原本想推辭。涂霆卻堅持演出。反正,他今年要刷遵紀守法好偶像的存在感麼。

涂霆的粉絲和黃牛知道這事,聞風而動。

國企的運動會,在一個體育館里舉行,但得知涂霆出現,都開始賣票了。趙想容從林大姨那里獲得了內場票,約了蕭晴一起去看。

提前半小時進場,兩側的大屏幕閃耀著禮花,都是國企領導的名字,但舞台非常簡陋。趙想容高高興興地站在最前排,她特意穿了身熒光紅色的衣服,要讓涂霆在台上看到她來。

按照節目順序,涂霆會在領導講完話後,唱兩首歌。

體育場里,除了國企的員工,還有五六十位買了黃牛票進來,涂霆的粉絲。

等領導講完話,主持人解釋涂霆出場,音樂強勁地響起來,趙想容頓時發出尖叫,旁邊的蕭晴都詫異地看過來,她不以為意。

就在這時,有人在後面拉她。

趙想容以為是蕭晴,依舊大叫︰「老年人追星不可以啊,別掃興!」

「容容!」

她滿臉紅光地回過頭,在身後熒光點點的狂熱人群里,有人正冷冷清清地看著自己,是周津 。他終于把臉刮干淨了。

蕭晴看到來人,愣住了。趙想容更是一下子如同潑了杯冷水。

周津 握著她胳膊,趙想容立刻掙月兌,她蹙眉問︰「你干什麼?」

周津 卻拽過她的手,她此刻的手,干干淨淨,沒有戒指的痕跡。他又檢查了一遍。

趙想容昨天無聊,她在微博把涂霆送的戒指秀出來——不是專門秀戒指的,想秀的是品牌方送自己的訂制香薰。無意間,露出個手背。

舞台上,大幕拉開,涂霆跑出來。他會在舞台45°角做一個長達十秒鐘的定點,然後開始跳舞。

這只是一場運動會,並不是專業的表演舞台,給的錢也不多。

涂霆抬頭,正好看到趙想容站在第一排,只不過,她正和一個高瘦的男人推搡,她滿臉的憤怒。雖然涂霆從沒有見過周津 ,但是,涂霆很快猜出對方是誰。

他這麼一注視,十五秒的時間就過去了。

四個蟄伏的伴舞,不約而同地看了涂霆一眼。

涂霆想,趙想容的前夫找她來干什麼?

盡管,今天並不是他的專門舞台。但他在台上,這里依舊有幾十名粉絲,專門為了看他來的。

舞曲多放了三十秒,涂霆還沒有開口。他喉嚨沙啞。

體育場里的國企的員工,今天只是來參加運動會的,除了他的粉絲,很多人都不知道他是誰。但是,觀眾已經察覺不對,大家開始議論起台上僵硬的藝人。

就在這時,涂霆低下頭,合攏雙腿,抱住胳膊,隨後懶洋洋地往左邊一揮手,這是女團的揮手動作。他懶洋洋地做出來,又隨性又蘇,每一個卡點都好像踩在騷氣的節拍。

歡呼聲再次大起來的時候,涂霆開始唱歌,旁邊的伴舞也涌上來。

演出開始了。蕭晴原本不迷涂霆,但她也沒法從舞台中央移開目光,自然沒有看到周津 直接把趙想容攔腰抱出去。

涂霆的歌聲遠遠地傳過來,趙想容精心打理的頭發弄得一團亂。周津 把她放下,做好了準備,但憤怒的粉紅豹還是朝著他的手臉一頓打。

趙想容已經瘋了,她問︰「你今晚來做什麼?你有病吧?」

周津 沉默地看著她。

這麼多年,周津 也知道趙想容那風花雪月的戀愛史。他當住院醫師,趙想容樂不思蜀地混酒吧。他值班時有點耳聞。周津 是真的無所謂,沒愛過,不介意。趙想容給他戴上綠帽子,除了可笑,也不會產生更多觸動。

唯一的例外,周津 厭惡趙奉陽。

那陰暗的瘸子在拼命掩飾,但又對趙想容無微不至的照顧和示好著。周津 從沒把他當對手,更鄙視他的行為。

一個男人為女人低頭,尤其是趙想容這樣的女人低頭,未免被看輕。

但是,他這才知道,有些感情,就像高燒般地很難被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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