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人, 從出生,到成長, 每一分每一秒, 都是特別的,專屬于這個人。
所以,世界上的人, 這麼許多許多, 每個人的想法,總存在著些許的差異。
便是生存環境最接近的一家人,還能在同一碟菜里吃出不同的咸淡,更何況是原本就沒什麼聯系的人, 觀念上出現不同,並不意味著一方是錯的, 也許可能只是……另一方沒有相同的經歷, 所以無法體會。
這個道理,寧初陽一直都懂。所以她即便一直很熱心, 也一直很懂得保持應有的距離, 給予對方思想上的空間。
可是,人總會有小小上頭, 失去理智的時候。比如說,嗑cp的時候。cp為什麼還不在一起!cp為什麼不夠甜想要加點糖!cp為什麼那麼甜我要去測血糖了!
因為喜歡,所以關注,所以焦急。
寧初陽現在,就處于這樣一個狀態。
于是她不小心, 小小地踏前了一步,踏進了她從前會給予對方的安全地帶。
「其實,其實……我算了算,你之前說這個節目預付款讓你差不多還了高利貸的一半,那如果這個節目尾款還能給,加上保險賠了錢,節目組也賠了錢,你在公司和星網信用點貸款的債就能清了吧?說不定還能有得多。那多的我們就先不算。就當清了。接下來就是這四千五百萬。我是不要的,我覺得莊老師也肯定不會要。這就去掉一千萬。另外那隊人……」提到另外那隊時,寧初陽好不容易才忍住沒翻個白眼,「他們要是不嫌燙手,就還有三千五百萬。」
宋時月在前頭走著,感覺著身後扯著自己衣角不讓自己走快的力道,那力道就像只小螞蟻,完全沒有妨礙。可是听著後頭氣喘吁吁還不願意停下的聲音……宋時月嘆了一口氣。
還能怎麼辦呢,自己用過的知心人,也不能用完就扔了。
宋時月停下了腳步,嘆了口氣,轉回了身︰「行了,你喘口氣慢慢說,我听著呢,賬房大人。」
邊上坡邊說話喘個半死的寧•賬房•初陽,終于把白眼翻了出來,卻是听話地深呼吸了幾口,平穩了氣息才繼續說道︰「三千五百萬,這個數字……的確不小。但是還是有希望的。其實演員這行,真的紅起來……一兩部電影就能拿到。可惜這次的曜星暴來得真的太早了,不然這個節目真的像是為你量身定做的,《荒野之旅》……你就是荒野之王。哎,真的……但是我覺得就靠之前播出去的那幾天,回去之後你的身價肯定也不一樣了。拍劇應該也能談到十萬左右一集吧,我現在差不多十五萬到二十萬。我不是說我比你厲害哈,我只是之前有兩部積累。等你也主演兩部,肯定比我現在高。這樣成階梯上漲的話……」
寧初陽認認真真地開始掰手指,並且毫不客氣地把手電筒塞到了宋時月的手上。
宋時月︰「……」
就這麼看著寧初陽掰了又掰,掰著掰著還不時望下天,愁眉緊鎖念念有詞,仿佛一個剛上崗的敬業會計。
「我說……」宋時月開口。
「噓……」
然後被寧初陽凶凶地噓了回來。
就在寧初陽苦心計算時,星網上的觀眾早就被宋時月丟出的連環炸彈給炸得人人上頭。
「啊啊啊啊!氣到炸裂!」
「給我刀,給我刀!我的薩摩呢!我的哈士奇呢!我的阿拉斯加呢!給爸爸上!給爸爸咬死那個渣爹!那是什麼爹啊,對女兒還沒我對狗好!真是氣死我了!」
「我擦,這種人對世界來說就是污染垃圾,一生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生了宋時月這麼個女兒吧。」
「給我肉出來!萬能的星網把那渣渣給我肉出來!我天天出門挎一籃子臭雞蛋,我遇著他我砸死他!我的宋姐……天哪我真的要哭了……這種爹你還管他做什麼啊,你是不是傻啊!」
「作為一個小月球,真的一個爆哭!沒了相依為命的媽,找過來的爹沒親情不說還只吸血,這是什麼悲慘世界!」
「希望宋姐把她打野豬的力氣送給我,我來替她打渣爹!」
「我終于知道了……為什麼宋姐之前反復地問寧初陽,于念冰是不是喜歡她。反反復復地問……是因為宋姐不相信啊,不相信這樣的自己會被喜歡吧。那麼多那麼多的債,如果是我,早就自殺了……哪里能還得起啊!宋姐肯定很自卑的……」
「天……我意氣風發打狼打野豬的宋姐,心里居然背著這麼重的包袱。真的給寧初陽一個大大的抱!不管怎麼說,說出來之後,宋姐會好一點吧。」
「自卑什麼自卑!打賞渠道給老子開起來。四千五百萬是吧,一人一個信用點,都夠刷出個幾倍的四千五百萬!」
「在寧大粉頭的計算下,現在已經是三千五百萬了。」
「保守起見,把公司那筆沒清的債和宋姐的信用點貸款算上,我先壓一萬信用點。工作一年黨,不多,算個心意。現在這個直播不是明潭政府接手了,打賞渠道開起來,我甚至可以接受你們收渠道費!」
「集資搞起來!氣死我了,就算不為了吃cp糖,我也不能看著宋姐這麼委屈!還有那個渣爹什麼東西,隔絕他,隔離他!經紀公司再棒點,絕對不要讓他再有機會接近我宋姐!氣死我了!」
「比起來宋姐的經紀人真是有情有義,真是外人勝過家里人。」
「真的,宋姐不要怕,我們都在啊!真的好想去荒野星,把大把大把的集資塞到宋姐手里!寧初陽都听哭了,我宋姐還是淡淡的,這樣的淡淡,是經歷了多少苦,心里得多苦過才能這樣平靜啊!」
「不行了我要死了,我要哭死了。什麼蠢孩子!」
「弱弱地插個話哈,前幾天哦,我晚上和朋友在燒烤攤吃夜宵,當時在直播這個節目嘛,老板搞了個大投屏,有個老頭哦,晃晃悠悠地過來往旁邊別人還吃著的桌子上一坐,抬手指著大屏幕上宋姐的那塊直播屏幕就說那是他女兒。後來他听說了荒野星曜星暴的事情,就笑得好開心,還問東問西問宋姐公司的地址,說要去讓他們賠錢……我們當時都以為是騙子來的,現在想想,會不會是……」
「我c……真的假的,我知道宋時月公司在北辰星,你們在北辰星吃的燒烤嗎?哪里?」
「肉他!給我狠狠地肉他!」
「三分鐘內,我要看到他的臉!」
「是北辰星……還有個事哦,我說了會不會被封號。我總覺得,當時那個老頭精神狀態不太對,像是剛吸過……du……」
「靠!賭債還沒還完,還有毒債了是吧,欠他的啊!」
「突然有點慶幸曜星暴把宋姐留在了荒野星。這是犯法吧,在宋姐回來之前把他抓起來啊!絕對絕對,不要再理他了!」
「對!抵制生恩黨,別跳,跳就打死沒話說。」
「等等,罵渣渣的同時,別給我忘了罵前一隊的人啊。五百萬啊,每人五百萬抬人啊……就算是小冰塊自己提出的,那也是趁火打劫啊!」
「對!現在隔著宋時月和于念冰的,就是這四千……哦,三千五百萬了!小月餅真的很生氣!」
「氣死!寧大粉頭簡直用盡了洪荒之力,眼見著我們就能搞到真的了!結果差了三千五百萬!讓我充值啊!讓我氪金!我可以!」
……
早在宋時月給寧初陽講那過去的事時,王滿倉就扔了手里的炸豬大腸一下子跳了起來。
之前的種種部署終于可以推進,務求在宋時月回來之前,把那渣渣能搞多臭搞多臭,能搞多遠搞多遠。
說來也是那渣渣運氣好。
之前剛知道宋時月為這渣渣背了大筆欠債弄到自殺差點死了的時候,王滿倉是下定了主意把這東西弄完蛋了算了的。這才有了他讓人去賭場引了那渣渣去藍館。
原本想著,那渣渣不管是吸死了,還是吸到沒錢被藍館那些只認錢的人打死了,怎麼都行。
不過宋時月在這個節目紅起來了,關注度高到了這個程度,那個渣渣要是悄無聲息地死了,搞不好以後被黑子翻出來,倒成了容易被黑的點。畢竟生恩黨麼,哪里都有。
所以王滿倉一直想等宋時月在節目里開口,只要一句話,只要把輿論點起來,後面怎麼引導輿論,就是他的事情了。由宋時月親口說出的話,哪怕一句,也比他直接動手開始的效果要好千萬倍。
王滿倉是這樣想的,也是這樣等的。
結果……這效果哪里是好了千萬倍啊,簡直一瞬間,那渣渣就是人民公敵了。
甚至王滿倉還沒開始放料,那渣渣的行蹤和現在狀態都已經在星網上被扒得有模有樣了。
對人渣的恨和憤怒,是人類的同理心。
不過網友的力量……也真的有些超出王滿倉的預計。
只能說還好宋時月掩下了自殺未遂的事情沒有與寧初陽說,不然就算現在是高科技的法治社會,王滿倉也難說那個渣渣能在民眾的集體憤怒下經歷什麼。
當然,王滿倉從一開始就不認為宋時月會傻到什麼都說,不過她和寧初陽說的,也的確有些超出王滿倉之前定義的幾句吐槽,倒真有些推心置月復的樣子。
不得不說,這丫頭,還是太重情誼,別人給了幾分好,她就要都還上。
王滿倉還能怎麼樣呢,只能希望宋時月以後多遇到點好人了啊。
而就在星網打渣渣運動進行得如火如荼時,荒野星上,寧初陽總算是掰完了手指。
「反正……反正等出去之後,你努力點,我有劇也會推你,我們一起努力!不會需要很久就能還完的!」寧初陽有些心虛地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所以算了半天,你就給我說這個?
宋時月忍不住地笑出了聲︰「所以你是沒算出來,還是算出來需要十幾二十年不敢說。」
兩者皆有的寧初陽尷尬地咳了一聲。
不過宋時月原本也沒想著等她算出什麼,只笑道︰「那我們現在能回去了麼?賬房。」
「……」寧初陽一听這話,原本低下去的頭一下子抬了起來,「不能!」
宋時月︰「……」靜靜地做了個請繼續的抬手姿勢。
「其實,其實……其實每個人生活都有低谷啊。照你的說法,低谷的人不能和別人在一起。那原本在一起的人,要是其中一個遇到了低谷怎麼辦呢,難道就要分開嗎?」寧初陽總覺得宋時月的想法,是對的,但是卻是不該這樣的,可要她一下子拿出非常具有說服力的話,卻好像又做不到。
這時候,寧初陽就有點想馮芊芊了。
可一想到馮芊芊,寧初陽一下子就意識到自己剛才話中的不對。
果然,宋時月抬頭看向了坡上的營地。
還好很快宋時月又把目光收了回來,且並沒有如寧初陽擔心的那樣,拿馮芊芊和牧星洲做例子。
宋時月只是輕輕道︰「我知道于念冰不會,所以我更加不能。」
不知道是不是寧初陽的錯覺,總覺得宋時月的這句話,非常非常重,甚至壓得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甚至寧初陽不禁退後了一步,似是這樣就能避過這無形的重壓。
「可是……你拒絕的話,于老師……于老師她多慘啊……」寧初陽想著于念冰那明顯已經是把宋時月放在了心上的樣子,真的忍不住為自己萌的cp要be掬了一把淚。
然後,下一秒。
寧初陽就看到宋時月微皺了一下眉,然後手掌似是不自覺般按了一下心口。
雖然寧初陽感情經歷尚是一片空白,但是她是拍過劇的人啊。還是劇外的cp都能炒起來的那種感情線豐富的劇。理論基礎告訴她,這個姿勢!絕對!是心痛了!
這里沒攝像機,又不是拍戲,就宋時月這樣的也絕對不是演技,更沒必要是演技。
那就是不自覺地心痛啊!
是心痛于念冰的慘啊!
作為一個優秀的cp粉,寧初陽一下子就感應到了虐點,忍不住地眼淚就漫了上來,然後吧嗒吧嗒地往下砸淚珠子。
等宋時月用手壓了心口,暫時平息了剛才那突如其來的像是被一刀插進心髒還攪了兩圈疼,抬眼就見面前的寧初陽已然是個淚人。
宋時月只當寧初陽是因為覺得于念冰這樣很慘而哭,只能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開口勸道︰「其實我本也不是什麼有用的人,麻煩也有很多。就我個人的能力,什麼時候能有資格去喜歡一個人,去在一起,就像你剛才那樣,我也計算不出。也許……在一起,反而會讓她變慘才是。」
寧初陽一邊哭,一邊從宋時月的話里听出了自卑,于是她哭得更厲害了,都快哭出聲了。
明明自己一開始是想怎麼來著……
只是想吃個甜瓜……
怎麼越搞越慘,還是雙慘……
寧初陽看著宋時月狀似平靜,其實雙眸都暗淡下來的模樣,不禁在心里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下。
「不!你……你才不是沒用的人!」寧初陽哭到打嗝也要說,「你在山洞里救了我們所有的人,沒你我們早就死了!你打了蛇打了兔子打了狼還有野豬,你讓我們安安全全地走到了這里,甚至都沒挨餓!因為你,馮芊芊有藥了,能好起來了!因為你,我們現在還有一地的紅薯,就算是救援幾年後才能來,我們也能活下去了。現在連房子也馬上就能有了,要不是你,我們現在要什麼房子,要墓碑還差不多!你這麼厲害,你是荒野之王!誰說你沒資格喜歡人,誰說你沒資格在一起!誰這麼說我打死他!」
宋時月淡淡地笑了一下,看向寧初陽的目光是包容的,就像是在看一個理直氣壯頂自己的小朋友。
「可是,我們不能一輩子生活在這里啊。」宋時月的眼中,是化不開的,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哀傷,「我們,總要回到原本的生活里去。」
寧初陽不敢置信地看著又在自己心口插了一刀的宋時月,然後終于忍不住從低聲地默默哭泣,變成了哇地一聲哭出了聲。
「誒誒……」宋時月被寧初陽這奔放的一聲給嚇了一跳,眼中久凝而成的哀傷一下子散去,趕緊地慌里慌張地捂了寧初陽的嘴,又抬頭去看上坡處已經不太遠的營地。
其實,忍不住地爆哭出聲的,何止是寧初陽呢。
星網上的觀眾早就哭倒了一片,比寧初陽幸運的只是他們擁有……大量的抽紙。
「這次我真的死了!宋姐你有資格,你真的有資格啊!就算官方不開打賞通道,等你回來那天,我們會捧著錢去接你,我們真的會啊!」
「就像寧粉頭說的,錢真的不是問題,你回來,你回來之後想要多少有多少啊!不要覺得自己不行啊!無論在荒野星,還是回來,你都是我們的王啊!」
「真的哭到看屏幕的眼楮都要花掉!上次集資做的鐵錘做好沒有,沒做好我們換成金的啊!想給宋姐送金子,真的想!」
「讓我氪金!我可以我真的可以!我要把一輩子給明星給游戲給任何氪的金都給宋姐!」
「嗚嗚嗚……我也給,錢包拍桌上。我現在就怕宋姐連寧初陽的錢都不要,不會要我們給的錢啊!」
「我!我!我就算工作不要了我也要說出來啊!我工作的公司給宋姐經紀公司遞價,電影,女主,片酬兩千萬啊!宋姐你回來接了這部電影,三千五百萬的缺口就填上一大半了!」
「!!!我!我要說出來!我們家遞的是電視劇的邀約!昨天剛遞!四十萬一集!三十級起!看我,是起!隨便加拍幾集,和上面的電影一起,宋姐你就沒債了啊!就算不要我們給的,你自己一年都能把債清了啊!你完全可以和小冰塊在一起啊!就我知道的,你現在的片約已經多到爆,只有你挑人,沒有人挑你啊!」
「什麼工作不要了!讓你老板給你加工資!這真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一個愛的熊抱舉起來!」
……
在掙月兌了宋時月著急忙慌的封口後,寧初陽為自己吃到的第一對cp就這麼在眼前be了,安靜地好好地痛哭了一場。
完了寧初陽也不用宋時月多勸,自己抹抹眼淚,張口就一句︰「我不行,我不管,今晚的事情我要和馮芊芊說一遍,不然我要當場死了,真的死了……」
宋時月還能說什麼呢,只能無奈地叮囑一句︰「別讓于老師听著了。」
「你當人人有你的好耳朵呢。」寧初陽說完,用袖子在已經被擦紅的臉上最後抹了一把,然後開始繼續上坡。
至于宋時月是不是喜歡于念冰這個問題,寧初陽不會再問了。
還有什麼好問的。
要是不喜歡,能這麼在意債的事情麼……
要是不喜歡,能去想有沒有資格在一起麼……
要是不喜歡,至于說不會在一起的時候那麼心痛麼……
明明只是要不要談戀愛的事情,可寧初陽現在覺得,宋時月在考慮這個問題的時候,已經想到了很遠很遠。甚至如果可以女女生子的話,宋時月估計已經連孩子的名字都想了好幾個了。
要是不喜歡,哪里會有那麼多的假設,那麼多的想法,那麼多的……害怕。
真是個腳踏實地過日子的人。
但是,討厭!
寧初陽走著走著,想著想著,又得開始用袖子擦臉了。
還想著錘鐵頭呢,結果搞完,誰錘了誰還不一定。
回到營地,寧初陽拒絕了宋時月要替自己守夜的要求,趕緊地把人趕回了帳篷里。
就現在這當口,宋時月對寧初陽而言就跟個切開的大洋蔥沒什麼區別,簡直看一眼都要淚流不止。
再也不吃cp了!
首次嘗試就被傷害到懷疑人生的寧初陽,一邊憤憤地掰著柴禾往火堆里塞,一邊暗自發誓。
被寧初陽趕回帳篷的宋時月輕手輕腳地在于念冰身邊躺下。
旁邊的人,呼吸均勻,听起來,像是睡沉了的模樣。
宋時月慢慢地,輕輕地翻了個身,面對了于念冰。
看著背對自己的于念冰,宋時月不禁想到有一次,自己還听差過于念冰睡覺的聲音,以為她真的睡了,其實是裝睡的。這種錯誤,宋時月很少很少會犯。現在想想,不知道那時候,算不算是已經關心則亂。
到現在躺下,宋時月的心髒還一抽一抽地難受得緊,更是一點兒睡意都沒有,真的還不如出去守夜。
外頭,傳來了掰樹枝的聲音,听起來,寧初陽估計還挺生氣。
真是小女孩,見不得人和人不能在一起。
不過這種熱忱,的確像是她的名字,猶如初陽。
如果自己有她一半的勇氣和天真……
宋時月的目光,久久地落在于念冰的身上。
如果……
不,沒有如果。
末世的時候,尤其是末世初期,異變奪走了家人朋友,陌生的變異動植物和喪尸威脅著生命,食物越來越少敵人越來越多……因為孤獨,害怕,太多人匆匆地選擇了和另一個人在一起。
可是,後來。
一個用末世前的技能在安全區得到了可以勉強糊口的工作,另一個因為會的知識已經完全和末世月兌節,只能靠做清掃城外危險地帶甚至給佣兵隊當誘餌來勉強混一口飯吃,分開了他們。
一個成為了異能者,一個永遠是個普通人,分開了他們。
一個異能進階快,一個異能停滯不前,分開了他們。
一個異能被許多佣兵團隊爭搶,一個異能雞肋進不了好團隊,分開了他們。
當然還有更多,與這些差異發展好聚將就散了的情況不一樣的欺騙背叛,就是另一說了。
宋時月其實很清楚,不是那些差異分開了他們,是他們面對差異沒辦法堅持,他們自己分開了自己。
而宋時月更清楚的是,無論是于念冰,還是自己,在處于優勢地位時,一定不會放棄對方。
可……
宋時月又怎麼可能接受于念冰勉強糊口的一半飯,接受她被自己拖累。
在從末世滾了七年的宋時月看來,世界,永遠是弱肉強食的世界。在她心里,有深深的害怕,害怕自己成為那個人的短板,弱點。
能在末世活下來的人,多少會有點心理的問題。
寧初陽沒有經歷過末世,沒有看到過那些真正的人間慘劇。
所以她沒有辦法體會到宋時月的害怕,只是戀愛一下,就已經上升到生死的害怕。
而且,寧初陽也不知道,宋時月只是一個在末世滾了七年,除了打殺,連末世前的工作技能都忘記了很多的程序員。來參加這個綜藝,對宋時月而言,已經是沒有辦法地逼上梁山,畢竟想要靠快忘光的本職技能在這個科技領先很多的世界混口飯吃都很難,更別提還那如山的債務。
什麼不斷地拍戲,在一部一部戲後不斷地提升片酬……的確是宋時月出去之後必須要做的事情。然而,也是她完全沒有信心能夠去做好的事情。
從野蠻社會,到文明社會的跨越,宋時月要跨過的,甚至不止是七年。
不止是職業技能,那七年,還讓宋時月忘卻了太多。
比如說……愛。
夜越發深了。
帳篷里,宋時月輕輕地模了一下還有些不適的心口,而後慢慢地向前伸出手。
這樣的心髒揪緊到快不能呼吸的感覺……
這就是愛麼……
只是最終,宋時月的那只手,沒有踫到近在咫尺的于念冰。
寧初陽那個問了好幾次的,「你到底喜不喜歡于念冰?」
宋時月每次都听到了,然而每次要麼岔開了話題,要麼直接避開了,一直沒有回答。
這其中很大的原因,是宋時月自己……也不是很清楚這個問題的答案。
從听到馮芊芊提起的那句話,到開始回想于念冰似乎的確與別人待自己有些不一樣。
再到……
那天晚上,心中已經有些疑慮的宋時月打完野豬回到午休地,沒有多想地在于念冰快下樹時,如之前一般給她舉了下來。
只是,那一刻,宋時月感覺到了的,那一下子緊起來的腰身。
後來宋時月又試探性地說了一句「我剛才已經給你舉高高了,一會兒去舉高高馮芊芊,你可不能說我不公平,生氣了。」
于念冰一下子紅了臉,卻沒有生氣。
那時,宋時月就已經確定了幾分。
只是……她不信。
自己何德何能呢?
原身當初只是蹭熱搜,于念冰心里肯定清楚。而這筆賬,現在也在自己的腦袋上。
當初自殺,欠債,欠高利貸……這筆賬,也在自己的腦袋上。
于念冰怎麼可能喜歡了自己。
宋時月下意識地否定,只是否定之余,又擔心于念冰到底喜歡的,是誰。
現在,有了寧初陽的證言,宋時月總算是把之前的亂麻理得差不多了。
還好,喜歡的不是原身。
然而,自己依舊不配。
「你……值得更好的。」宋時月無聲地,輕輕地對著于念冰的後背,說完了這句話。
然後轉過身,繼續壓著自己的心髒,開睡。
明天,還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掏井,收拾房子,清點作物,還要把恆溫箱運一個回來,許多耗精力的活計在等著呢。
就算睡不著,宋時月也強迫自己去睡。
畢竟,雖然不會在一起,但是她真的,真的想要給于念冰最好的,在她……還力所能及的時候。
不得不說,姚氏的這幾架攝像機,雖然只是還在研究開發中的半成品,但是智能和清晰程度真的可以。
宋時月那句無聲的,對睡夢中的于念冰說出的話,便是沒學過唇語的人,多看幾遍,也能讀了出來。
還能說什麼呢,說就是一個爆哭!
「什麼才是更好的!宋姐你就是最好的啊!」
「要了老命了,好不容易兩個人沒聊了,我以為已經虐完了,剛去洗了把臉!熬夜用的護膚品很貴的好麼!555……宋姐我還要把錢省給你氪金的啊!」
「宋姐真的是,‘你值得更好的’這句話換個人來說那就是渣渣的婉拒啊,可宋姐這麼說起來,真的是讓人好難過!」
「我現在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好了,搞cp搞到了真的,結果be了?關鍵是be了我還是很吃這對啊!」
「真的!吃的影視cp要是be了還能吃口同人糖續命,現在吃到了真be,真是掛葡萄糖也沒用啊!」
「不是說姚氏把這個能在曜星暴的余威里存活的通信技術暫時轉給明潭星政府了嗎?研究呢!怎麼和荒野星的人通訊給我研究出來啊!給我大聲地告訴宋姐她不差錢!真的不差錢!」
「宋姐你出來,你出來你就是最富的!怒砸儲蓄罐!」
「有長慧主星糖倉苑附近本地的小月餅麼,想和一群小月餅緊緊地抱在一起哭,今晚的直播我一個人真的承受不來。」
「我去!本來我不哭了!看到‘糖倉’兩個字一下子又沒繃住,這是什麼地名!為什麼這麼虐!哭到打滾!」
……
星網上看著直播的觀眾尚能用彈幕發泄發泄,順便和同樣傷心難過的深夜黨隔著星網擠在一起大聲哭泣。
而荒野星上,只自己一個人醒著,一個人消化著的寧初陽,真的……太難了……
兩個自己很喜歡的隊友,一對萌到真心實意的cp,□□果糊了一臉的現實,簡直是把戀愛零經驗的寧初陽從象牙塔里拖出來一頓暴打。
打完……
還得繼續看火,煮豬肉,一塊接一塊地煮……
在寧初陽第八次偷偷把帳篷打開一條縫往里看的時候,馮芊芊終于渴醒了一次。
迷迷糊糊正擰著水壺的馮芊芊,就听得帳篷門那邊劃拉一聲響,嚇得她一下子完全清醒了,差點沒把蓋子擰到半開的水壺給整個砸被子上。
劃拉一聲,當然是寧初陽沒控制住,拉帳篷門拉鏈的速度快了那麼……一丟丟?
「你今晚第一次起來喝水嗎?平時你一晚上要醒好幾次,今天睡得有點沉麼。」寧初陽鑽進來,熟門熟路地接過馮芊芊手上的水壺,把蓋子整個擰開後又塞回了馮芊芊手里。
馮芊芊接過水壺,慢慢地喝了一口,而後才道︰「好像身體是比前幾天舒服了些。白天精神好了點,晚上也睡得沉了些。」
「你睡你睡,趁能好好睡,多睡會兒。」寧初陽到底顧忌著馮芊芊的身體,接過她手上的水壺重新擰好就要退出去。
只寧初陽剛一動,袖子就被馮芊芊抓住了。
「說吧。」馮芊芊從旁邊把包拖到了身後,又熟練地拿了個枕頭墊在包和自己之間,一下子坐得舒服又穩當。
「說什麼……」寧初陽如何不知這是馮芊芊清醒時的標準坐起裝備,只是大半夜的……把一個傷員拖起來說話真的不好。她只是來看看,來看看,不是要說。
「這些天就是一起睡帳篷里,你進進出出哪次不是輕手輕腳。剛才劃拉的那一下,怕是隔壁帳篷都要被你嚇醒了。還不是有事情急著想和我說?」馮芊芊說著話,又把身後的枕頭推推正,一副我等著,你開始吧的樣子。
寧初陽听了馮芊芊這話,第一反應卻是有些慌張,忍不住地往帳篷門那邊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啊,隔壁醒了嗎?」
「……很明顯沒有。」馮芊芊笑了一下,又去夠放在包旁邊的手電筒。
原本手電筒只是隨便放著打點微光好照著喝水,這會兒兩人坐著說話呢,總得挪個位置,看個臉說吧,不然怪怪的。
結果馮芊芊這不挪電筒還好,一挪就發現了不對。
「閉上眼楮。」馮芊芊的語氣不大好。
寧初陽下意識的地合上了眼。
然後下一秒,寧初陽清晰地感覺到了一道光打在了臉上。
「誒!」寧初陽捂臉,「別照了……」
光挪開了,馮芊芊的語氣卻似乎更差了︰「為什麼哭過?發生什麼事情了?」
「哎……」寧初陽嘆了一口氣。
事到如今,看來不說,馮芊芊也沒法繼續睡了。
「等我說完,你也得哭……」寧初陽邊說著,邊側身把帳篷門從里面拉了大半,只留了一小塊空的,讓她繼續注意觀察外面的情況,然後坐回馮芊芊的身邊,把聲音壓得極低極低將她被宋時月叫出去後的對話,完完整整地給馮芊芊來了一遍。
不過馮芊芊沒有哭,至多只是在听到唏噓處,深深地嘆息了幾次。
倒是寧初陽,講到大半的時候,自己又忍不住地流眼淚。
「你說,宋時月這麼想是不是哪里不對……這樣于老師多難啊,一直這樣喜歡著一個沒有回應的人,多難啊。」寧初陽粗暴地用袖子擦了擦臉,以這句話作為了收尾。
馮芊芊猶豫了一下,在贊同一個傷心人和公證地說出自己的感覺之間選擇了後者。
「我覺得……挺對的。」馮芊芊看著寧初陽一下子氣鼓起來的臉,忍不住地抬手戳了一下,又道,「每個人對待感情的態度,都有些許的差別。我覺得,很可能宋時月就是以前的書上寫的那種認為‘不以結婚為目的的談戀愛,都是耍流氓’的人。既然是以結婚為目的,那肯定要去想,兩個人在一起之後,自己是不是拖累了對方的生活質量,是不是原本沒有自己,那個人會有更好的未來。」
「不行,你這個觀點我不贊同哈。我不是說以結婚為目的那個觀點,我是說後面那個。兩個人既然相愛,那哪里有誰拖累誰的,有肉吃肉,沒有肉一起吃紅薯也很開心啊!」寧初陽不敢和宋時月那般辯駁,這點兒論據都用在了這里。
馮芊芊卻只是看著寧初陽笑。
寧初陽被馮芊芊笑得有點不好意思,氣氣地戳了一下馮芊芊的胳膊︰「你笑什麼,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你沒有錯。只是……這樣的話,只有那個被拖累的,才能這樣坦蕩地沒有負擔地說出來啊。」馮芊芊面上笑意不減,卻是伸手在寧初陽那根有一下沒一下戳著自己的手指上輕輕地拍了拍,再開口,聲音卻是不自覺地又放輕了多一些,「像我,像宋時月,是沒有辦法,說出這樣的話的。」
「你……」寧初陽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開口反駁,「才不是。你會的東西那麼多,最開始那個營地的陷阱,隊伍里的藤筐,我們做的烤爐,還有獨輪車,好多好多東西都是你說出來的。你昨天晚上吃飯的時候,還說了好多修房子的事情,這些我都不懂!還有宋時月,她一路上打了那麼多獵物,一下就能拍死野豬!你們……」
「我們……」馮芊芊截住了寧初陽的話頭,雖是依舊帶著笑,但是面上總是多了幾分黯然,原本輕輕拍了幾下寧初陽的手,也緩緩地移到了自己的大腿上,「我們會的這些,在回去之後,又有什麼用呢?我能用這些做手工的經驗,換回一雙腿嗎?宋時月能每天表演手拍野豬來掙錢嗎?好吧……可能她還真的可以。不過,沒有必要。」
「不是,你……」寧初陽被馮芊芊說得有點慌。
說實在的,當初剛分隊那天,馮芊芊醒過來的時候,還一副不想活了要寫遺書的樣子呢,寧初陽都沒這會兒听她說了幾句自損的話這麼慌。
因為之前寧初陽與宋時月的談話信息量真的高,調動的情緒也真的激烈。星網上好多觀眾都沒能睡著。誰能想到呢,熬夜黨再次被偏愛,居然這一晚上還能再看一段直播。
只是!
誰能想到!
「可以!雙虐加身,我已無敵!」
「馮芊芊真的行,這麼理智地說著這麼難過的話!我不給你一個爆哭我都對不起我自己!」
「這是兩個現實派嗎?我仿佛已經看到了我萌的兩對cp都被打上了be的章!所以我現在還能期待啥……只剩下最後的主寵情深可以追了麼。」
「怎麼說呢,作為一個身體一直不好的人,其實我真的很理解馮芊芊和宋時月的感覺。有的事情,真的不是努力就能改變的。至少不是立刻能改變的。我也想給宋姐氪金,但是我覺得,當然可能只是我覺得。宋姐現在缺的不是錢,是讓她相信,她有賺錢的能力,是她自己的能力,還了債,改變的現狀,是她自己能給于念冰更好的生活。」
「不是只有你覺得,我也這麼覺得……」
「其實我也……」
「宋姐真的是非常有擔當了,就是小冰塊……有點難啊。但是想到宋姐剛才沒發出聲音的那句話,真的宋姐也不容易。」
「別說了!打你!一起爆哭!」
……
星網的觀眾,就像被生活暴打的小貓咪,又被馮芊芊的理智暴打了一頓。
而荒野星上,看出了寧初陽開始無措的馮芊芊,開始轉走話題。
「我?我沒什麼事啊。就是拿我給你舉個例子,來說說一加一小于二的時候,那個拖後腿的一的想法而已。」馮芊芊說完,似是剛才說話時面上的郁色從來不存在似的,而後又笑著自嘲道,「我麼,是沒辦法不做個拖累了,但是宋時月的問題,並不難啊。」
「挺難的。我倒是想給萌的cp打錢,可是宋時月她不要。而且……我全部身家加起來也的確沒有三千五百萬這麼多就是了……」寧初陽被馮芊芊轉移了話題而不自知,然後為自己的貧窮嘆了一口氣。
「你去給我找根炭條回來。」馮芊芊輕輕推了寧初陽一下。
寧初陽一下子就炸了︰「你要炭條做什麼!你又要炭條!三七地都找到了你還要炭條!要炭條要炭條,你這麼能咋不去要個芝士蛋糕呢!」
「……」馮芊芊靜靜地等著寧初陽吼完,輕輕開口︰「嗯,這次隔壁的人真的要醒了。」
然而,這回寧初陽沒了剛才的慌張,只氣呼呼地瞪馮芊芊。
「誒,去嘛去嘛。我也就以防萬一,我正好有個認識的親戚,可能會投資娛樂圈。宋時月不肯要你的錢,回頭一部的片酬就給她把債清了,是不是很開心很快樂,你也不用為cp成了be哭唧唧了。」說完軟話,馮芊芊又輕輕推了寧初陽一下,來了句硬的,「快去給我找,不然我明天自己爬去找啊!」
「……」寧初陽瞪了馮芊芊一眼,一把掀開帳篷出去了,每個動作都寫滿了正在發脾氣。
被發了脾氣的馮芊芊也不生氣,只坐在帳篷里,笑著笑著,眉眼又垂了下來。
遺書已經補充過一次了,這次寧初陽看著,比上次讓她去拿炭條的時候,還要生氣呢。
可惜……
馮芊芊收回心思,從身後的包里翻出一張硬卡紙。
這是上次听他們聊天的時候說漏了嘴,說出牧星洲曾經給出四千五百萬讓那會兒已經想要分隊的那些人多留了一陣,把她帶到了下個營地時,馮芊芊寫了補充遺書後剩下的半張卡紙。
其實馮芊芊哪兒有很多親戚呢,來來回回也就姚語溪一個。
所以沒辦法了,欠牧星洲的錢,要姚語溪還,拿來幫助宋時月的錢,也要姚語溪想辦法不著痕跡地塞過去了。
北辰星上,正和姚語溪視頻的王滿倉突然發現對面的人好端端地一下子紅了眼楮,還以為自己說錯了話,一張胖臉在視屏窗口愣愣地寫滿了傻。
不過王滿倉沒傻幾秒,那邊的視屏就切了個方向,出現了另一個姑娘的臉。
「你好,姚總她……」那姑娘略頓了頓,露了一抹有些難以形容的笑,而後接著說道,「她剛才看到直播里的妹妹,有些失態不好意思。現在我……嗯?……」
葉柳的話還沒說完,就見剛才幾乎鋪滿了屏幕的那張臉一下子滿是慌張,對面的人手忙腳亂地切換著什麼,明顯不是在好好和自己說話了的樣子。
而且還在發出諸如「直播?」「直播怎麼了?」「我看看我們家宋時月!」「什麼事啊!」這樣類似的慌張的話。
葉柳︰「……」
很好,這些心里只有直播的人。
非常好!
王滿倉的慌亂看起來還有一小會兒,葉柳偏過頭,看向坐在旁邊的姚語溪。
姚語溪眼圈紅紅,正看著直播中的馮芊芊……給她這個姐姐寫信。
真是姐妹情深啊,葉柳心里酸得像是塞了一百個切片檸檬,表面卻還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真是恨不能現在砸斷自己兩條腿,看看能不能多得這個女人看一眼。
不過……不能的吧。
葉柳自嘲了一聲,然後對面的王滿倉也恢復了正常。
正準備搞點公事對接分散一下注意力的葉柳,就听對面那胖乎乎的家伙一開口就是︰「誒,你們姚總是厚道人,那個妹妹也很不錯啊,她有在寫信讓你們照顧我們家宋時月誒。」
沒寫信之前不也來照顧了麼!就她事情多!
葉柳被王滿倉一臉的感激氣得一窒,卻是不敢把這話在姚語溪旁邊說出來的。
真是又被硬銷了很多檸檬的一天呢!
遺書這種東西,寧初陽是不會看馮芊芊寫的,只氣呼呼地背對馮芊芊坐著,表明了她非常生氣的態度。
馮芊芊艱難地用炭筆在硬板上寫完宋時月的事情,而後想了想,在末尾添了一行「求生期間,多得各位隊友的照顧,可以的話希望姐姐能幫我給予回報。」
沒有寧初陽的名字。
只在落筆時,馮芊芊靜靜地,多看了寧初陽一眼。
不必特殊,不能特殊。
這是她所能想到的最後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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