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 從開頭就不該去回想。
宋時月此時提了那時沒有吃瓜,卻一口的西瓜甜香, 于念冰一下子就想到了當時自己通過星網搜索的燒炭自殺的急救方案中位列前排的那個……人工呼吸。
那時候人命關天, 于念冰完全來不得多想,甚至在認出宋時月就是那個大半年與自己表白過的人時,都沒有懷疑一下牆壁的那頭的房間里會不會是一個針對自己設下的局, 就這麼順著星網的技術指導, 把人工呼吸給做了。
而後無論來荒野星之前,還是來之後,兩人都已經相處了這麼長時間了,宋時月一直沒提過那時候的事情, 于念冰一直以為那次人工呼吸的時候,宋時月已經徹底暈過去了, 不知道這件事。
但是現在……
于念冰不確定了。
不確定宋時月當時是不是徹底暈了, 不知道情況,還是……
對了!
這回宋時月昏迷的那麼些天, 雖然醒來之後, 沒有多討論過昏迷時的情況,但是于念冰從細枝末節的地方能感覺到, 宋時月昏迷時是有感覺的,甚至可能連聲音也是可以听到的。
那麼那個時候……
于念冰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再想想,之前宋時月說了什麼。
讓自己像她想象西瓜的味道一樣,去想象拐棗的味道?
宋時月說的「想象」真是是用腦子去臆想麼……還是……
于念冰微微偏轉了頭,看向了旁邊的宋時月。
在暗下的天色中待得久了, 于念冰也漸漸習慣了些,能看到東西的輪廓了。
借著透過樹葉投射而來的那一點點淡淡的星光,于念冰的目光游離不定,最終停在了宋時月那小小的,像是一口就能吃掉的那種草莓小甜點的嘴唇上,而後,面色逐漸紅潤了起來。
于念冰心中的念頭萬千,一個蓋過一個,最終蓋出個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卻十分在意的結論,在星網的觀眾眼里,其實不過是片刻的功夫。
可惜,攝像機的夜視模式,沒能拍出這麼小小會兒的功夫,于念冰的臉色就跟層層刷牆似的,刷刷地來了幾層白的,最後卻是蓋了一層粉。
所以這會兒星網上,觀眾們炸鍋的點,還是集中在宋時月剛才說的那句「就上次在你家,我看到西瓜……」上。
「作為一個老冰桶,雖然我現在已經加入了小月餅,但是我還是想說一句,當初宋時月不是表白完了就撤了嗎?蹭完就撤,江湖不見,這難道不是蹭小冰塊熱搜的標準做法嗎?怎麼兩個人還有過來往的樣子!」
「真的,作為一個一直很關注小冰塊情況的老冰桶,我也真的是很震驚!那麼問題來了,這個來往,是在表白之前,還是表白之後呢?——來自一個冰月餅」
「每當我跟上劇情的時候,劇情總會巨變。所以現在還是宋鐵頭和于豚豚的劇情嗎?」
「明明這都是二十四小時直播了,我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雞早,就是為了追個全劇,現在中間仿佛跳了集!我再也不能好了!誰都不要扶我起來!蹬腿哭了!」
「現在什麼情況,我腦子有點亂。我看這幾天她們兩相互挺上心,但是不大像是在戀愛……有的時候更像是于念冰單方面,咳咳,小冰桶們不要打我。現在看看這荒野星外宋時月都進過于念冰家門了,居然這樣都還沒成嗎?」
「于念冰真的太難了!這顆鐵頭到底是幾年陳的鐵頭啊!」
「這個cp越吃越覺得,這回我搞到真的了。吃了這麼多年的娛樂圈cp,誰能想到呢,在個綜藝片變災難片的片子里吃到真的了……真是又苦又甜。」
「只有我一個人在意于念冰家里的西瓜看起來是有多好吃嗎?這麼個大活人在旁邊,正是月黑風高好親近的時候,宋時月居然還在惦記別人家里的瓜,真的是比我們這等吃瓜群眾還要專業。」
「哈哈哈你只有一個人!這個季節西瓜快過季了,就算是宋鐵頭也帶不動貨了!」
「然而不……剛下單的靜靜走了。」
「我發現了,宋時月這個家伙真的是太會搞事情。每當我們開始要為她們的慘淡現狀鞠一把淚,為她們的後路提起心的時候,宋時月就要出來搞事情!」
「哈哈哈對,就是這樣,生生地把災難片過成了喜劇片!」
……
星網上的熱鬧,久未散去。
而荒野星上的涼風,卻是漸漸吹涼了于念冰一時發熱的腦子。
準確地說,讓這剛入秋卻越了冬的跨季念頭一下子散了去的,是宋時月再一次地開口。
「起風了,冷不冷?還想去更高一點的地方玩嗎?」宋時月輕輕捏了一下于念冰的手,問道。
于念冰有些恍惚地將目光從那可能是宋時月嘴唇的方位挪開,還沒來得及想一想,自己該如何將「不想」說成「不想」,而不是會被宋時月誤會的「想」時,就听宋時月又開了口。
「起風了,冷不冷,要是不去再上面一點的地方,我們就下去了哈,下次再帶你上樹玩。白天來,能看得更遠。」宋時月的聲音,混在夜風中吹來,卷走了于念冰臉上的熱意。
于念冰其實已經能從宋時月再次開口的輕快中,多少感覺出了之前那段只是自己腦補太過。只是……不知為何,心中又總是有一點點,只是一點點,真的只是一點點的期待。
假如,宋時月也有一樣的感覺,一樣的想法。
假如,宋時月先走出這一步。
自己……是不是就會有勇氣,再不松開這雙手。
「那……剛才說……想象……拐棗的……味道……呢……」于念冰努力把每個字都說得字正腔圓,清晰且平淡,不曾想這般成句,卻是顯出了幾分遲疑的緩慢。可就這麼一句話,差不多已經用盡了于念冰所有的勇氣,一語罷了,便緊緊地抿了唇,扣了齒,再改不得,說不得更多了。
這是已經可以想見的,無望的試探。
本也不該是于念冰會做出的事情。
可是此時……
不知是夜太深,還是樹太高,或是風太涼,讓血都熱了一回。
然而……
能夠想見的無望,其實就是無望。
只要動了心,就會有沖動,就會有失望。
「哈哈哈,實在想象不出來,就帶你下去吃嘛,不過你就吃一小小口就好了,再多的不行哈。」宋時月笑著松開了于念冰的手,準備撈人下樹。說來剛才于念冰那般認真地一個字一個字好好說話的樣子,還真是少見,退一步嘗嘗也不是不可嘛。
這邊宋時月自覺好說話地退了一步,落在于念冰的耳中,就壓根不是那麼回事了。
「呵……」
一口氣,從心底,順著喉間,輕輕吐了出來。
雖然一口氣吐出來,于念冰沒有怎麼輕松,但剛才那般患得患失的沉重,也的確沒了。
果然……是自己想太多了。
早就該知道的……
宋時月這家伙……根本不可能是抱著和自己一樣的心思,這麼長時間,一直在扮豬吃老虎。
這個人,本就是簡單到一眼見底,偏生自己……偏生自己還要在心里給她加戲。
小心著挪了個方向,準備把人接上身的宋時月疑惑抬頭︰「你剛才是笑了嗎?」
于念冰︰「……嗯。」
「笑什麼呢,帶你去吃拐棗,就那麼高興啊?」宋時月挪到了樹干和于念冰中間的那點兒空地,伸手攬人,「小心點,順著我的力氣哈。」
于念冰沒有反抗,就這麼順著宋時月的力道,重新又趴回了宋時月的背上。
是的。
順著。
不順著,又能怎麼辦呢。
于念冰知道,自己是沒有辦法走出那第一步的。
既然宋時月沒有走來的心思,那麼或許,該是自己退一步的時候了……
千萬個人眼里,千萬個哈姆雷特。
縱是同樣眼都不錯地看著直播,有些人感嘆著生活的艱難不易,有些人吃到了一起上樹看風景的cp糖,有些人關注起了去于念冰的那天到底是哪一天,有些人卻是覺出了于念冰似乎有了些心事。
但是不管看客如何,沒有一個人,能體會于念冰此時的心情。
就像是以為黑暗中有光,走過去了才發現,那不過是因為自己站的角度問題,而錯看的一個折射而已。
沒什麼的,反正……本來也是這樣生活的。
黑暗中,被背著下樹的于念冰,已經無法如上來時那般看到樹皮上的溝壑。
但是有什麼關系呢,本來……也沒什麼關系的。
宋時月的記性,總是在不該好的時候那麼好。
就像是她的觀察力,總是落足于敵意與惡意,而對普通人的微妙情緒變化,並沒有那麼敏感。
這是末世留給宋時月的印記,是于念冰不知道的印記。
拐棗,如約出現在了于念冰的面前。
正常的拐棗一般好大一團長在一起,像是四五個雞爪子被打骨折了團著。
而宋時月手上的這個,大概……就像是一個雞爪上的一根指節那麼大吧,嗯……其實還要更細一些,畢竟被去皮了。
往日里,這樣照顧人的小心思,小體貼,總是會在于念冰的心中掀起一片漣漪,或只是慢慢緩緩地層層漾開,或如驚濤駭浪蕩滌一片。
而此時……
于念冰覺得自己的心,就像是被這根削成了牙簽一般的東西輕輕扎了一下。
不重,不是很疼,但是……扎得好像有點深。
沒有生長成熟的拐棗,縱是削了皮,入口依舊是苦澀到麻。
就像是沒有醞釀成熟的感情,縱是狠了心去試探,結果依舊是……想多了。
呵,于念冰慢慢地嚼著拐棗,可能是心里太苦,這嚼著嚼著,竟覺得這拐棗,沒有入口時那麼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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