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荒野星上,干渴饑餓著的隊伍, 帶著褪不去的疲憊和兩副簡易擔架, 再次上路。
而明潭主星上,被武裝軍審了一夜的牧氏兄弟,也終于等來了牧氏的律師, 以及他們坐著輪椅的老父親。
兩邊剛見上面, 牧氏兄弟半句話沒來得及說,就被押著他們過來的武裝軍按在了椅子上,由著律師推著他們的老父親上前,啪啪給了他們兩個大耳刮子。
于是牧氏兄弟堅持了一夜都沒松開的河蚌嘴, 一下子就被牧老爺子給打歪了。
不比一下子神色暗沉下去的牧家老大,牧家老二牧旭浩一下子就被打炸了。
「他打人!你們看不到他打人嗎!」牧旭浩扭動著, 看向周圍的武裝軍。
然而, 除了按著他的兩個武裝軍手下越發用力以外,其他人並沒有什麼反應。那些武裝軍神情木然, 像是什麼都听不到, 看不到的木偶人一樣。
牧老爺子一路撒著錢進來,換成票子堆起來都比輪椅高了, 眼下的局勢,自不是這般小兒情緒的言語能動搖的。別說打幾個大耳刮子,就是現在把兩個人的腿敲瘸了,也是不會有人制止的。
嗯……雖然三十八歲的牧旭浩,也不是什麼小兒了。
打是打了, 百年後的遺產也是不會給了,但是眼下,人還是要撈的。
兩個耳光而已,一點沒讓牧老爺子的心中有半點松快。說句不好听的,現在牧星洲還活著,要是真……他也就不用什麼兒子摔盆了,這兩個都送下去陪了吧。
不過兒子可以不要,牧氏卻是經不得這樣的丑聞,這筆賬就不能擺在明面上算了。
牧老爺子疏通武裝軍那邊的事情,後半夜的時候葉柳就得了信兒,
不過前一天趙大和趙二的表現實在好,牢牢地坐穩了殺手的位置,差不多已經吸引了星網的全部火力。雖然他們還沒明確開口說出是誰指使的他們,但是有腦子的都能從他們的話里推測出來。加上以葉柳的觀察,便是趙大刻意壓著,但是也難掩他自覺掌控了全局的自負。像這樣的人,到他真正動手的時候,是很有可能說出一些事情的。
且不說後頭一直直播下去,那些人注定會越來越多露出的手腳,便是現在,輿論的力量也已經牢牢壓住了牧氏。倒是要看看牧老爺子,要怎麼保住那兩個兒子。
當然,最有可能的是從與牧氏和牧星洲有利益相關的人里,推出替罪羊來。
這一點對葉柳來說,倒是沒什麼所謂的。牧星洲的死活,真凶是誰,她都並沒有什麼堅持。她要的也不是什麼正義,什麼真相。她要的,只是姚語溪的平安歸來而已。
眼下,最麻煩的就是航空局孫副局的死和遺書。葉柳已經托了人去查。
不過可惜,姚語溪已經不是姚氏股東的事情已經在昨天泄露了出去。想也知道是那些沒能搶到人的武裝軍給散出去的消息……
現在她們手里只有錢,沒有了姚氏的那張虎皮,做起事來要麻煩不少……
不過再麻煩,也沒有辦法,誰叫當初有些東西說給出去就給出去了呢。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甚至是親近的人做出的決定負責。
葉柳如此,荒野星上,穿梭于山腳林間的人們,也是如此。
趙大與趙二,王大明與莊嘉川,這是前一日就一起的兩組,也是傷最輕,抬人最方便的兩組。
然後力氣較小的于念冰,寧初陽,倪靜和配上僅一只胳膊能用上力的張導,又是一組。
最後拖著一條腿的羊隊,傷了一邊肩膀的牧星洲和左手受傷的關勇毅,湊了最後一組。
四組人,輪流抬兩副擔架,總還能稍微得些休息的時間。
只是安排歸安排,真的走起來,就真的是艱難。
且不說那兩組前一天就抬過的,今天再出手,身上是何等的酸爽。
剩下兩組四個人的,三個人的,人越多越需要配合,不過走上幾步,就緊張得夠嗆,真是身累心也累。
縱是有那兩張加起來價值一千萬的條子在懷里揣著,走到近中午的時候,不少人的臉色也已經不太好了。
于念冰看出來了,牧星洲亦然。
只是這個時候,除了裝聾作啞,他們並沒有更多選擇。
一句累,出口得越來越容易,四組人交接的頻率也越來越快。
于念冰一路走得沉默,無論是上手抬,還是松手交接,都順著其他人的意識。
她一點都不在乎那些人是半小時,還是十五分鐘,又或者只是十分鐘就要休息一輪。只要沒有人真的開口出爾反爾,沒有人說要把人留下,她都由著他們肆意地發著小脾氣。
有什麼關系呢,又不是多重要的人,他們說了什麼,給了什麼臉色,于念冰都能受著,如果有需要的話,笑臉相迎亦無不可。只要能把人帶到下一個營地,這點小事,有什麼忍不得。
只是于念冰忍得,牧星洲卻是有些忍不得了。
再又一次小歇時,牧星洲湊到了于念冰的身邊,壓低了聲音道︰「這樣不行吧?這麼頻繁地換手和休息,太耽誤時間了,要不我們再加點錢,讓有力氣的那兩組多走一點?」
牧星洲的本意,是既然兩個人都出了錢,那麼在這個加錢的事情上,就商量著來。別像早上那樣,一個突然來了一出,另一個連一起商量一下的機會都沒有。
可牧星洲沒想到,自己這話一出,于念冰就一下子捂住了他的嘴。
「你以為,現在錢還能多有用?我勸你,還是照著他們昨天輪同樣時間的方式來,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于念冰的手很冷,牧星洲覺得自己被捂住的嘴巴都要被凍住了。
最可怕的是,比起于念冰的手,她充滿了壓迫性的目光和突然靠近耳邊壓低了的聲音,摻雜著的冷意,顯然還要更多。
于念冰說話時,身子側傾,一手捂住了牧星洲的嘴,一手壓在了他的肩膀上。
牧星洲甚至有種錯覺,那只手其實不是壓在自己的肩膀上,而是卡在了自己的喉嚨上……一旦自己有什麼反對意見,就會捏住自己的喉嚨的那種。
「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就這麼一直輪換著往前抬,也不要說多余的話。」于念冰刻意壓得極低的聲音,再次在牧星洲的耳邊響起。
牧星洲艱難地點了點頭。
于念冰松開了手,坐了回去。
被松開的下一秒,牧星洲本能地迅速挪後了一些,說句不太好意思的話,他真的覺得自己有點被嚇到了。
同樣被嚇到的,還有旁邊正躺平的宋時月,和星網上關注著宋時月與牧星洲直播窗口的觀眾們。
且不說那些再次討論起金錢在這隊人中的作用還可以持續多久的觀眾們。
反正宋時月這會兒心里,真的是太復雜。
不過,于念冰是對的。
本來早晨給錢抬人這樣的交換,在饑餓干渴與疲憊的情況下,就已經很脆弱了。
現在那些人,不過是遵循著一種慣性,在勉力為之。
牧星洲要是現在給能多干的人加錢讓他們多干點,那就像是在一條已經繃緊的繩子上多墜了塊石頭。除了多出扯皮的事情,滋生人心的不足,想要偷懶的不平衡等一些系列的問題以外,其實幫助很小。
畢竟就算是趙大他們四個,也是不可能一直抬著兩個人的。
宋時月贊同于念冰說的那些話,只是她沒想到的是……于念冰話語中那近乎是命令式的森森寒意。
作為一個運氣還行,在末世中活了七年的人,宋時月見證了太多人的蛻變。
有的,從好變壞。有的,從壞變好。當然更多的,是再難用和平時期的好壞去界定的人。
如果可以的話,宋時月真的希望于念冰不必去承受這些對人心的反復考量,不必有此時像是走鋼絲一般的小心謹慎……
只是,宋時月的希望只是美好的希望。
甚至糟糕的是……宋時月本人,正是促使于念冰發生了改變的最大原因,一個最最大的包袱。
在于念冰的喝止下,牧星洲沒有再多生事端。
下午時,莫名甩出的臉子,陰陽怪氣的抱怨,意有所指的負能量,各種ど蛾子都出得越發多了。
不過不管怎麼說,他們還是在一直往前,兩副擔架也好好地跟上了。
而至此,牧星洲對于錢財在現在的作用,也有了些新的認知。
這些人,吃苦耐勞的精神半點沒有,便是再多的錢,怕是也難讓他們堅持十多天……不,應該說堅持雙倍的時間,把人抬到古堡那邊去吧。
不說那些人,就是牧星洲自己,在頻繁的輪班抬人下,也覺得有些吃不消了。
而這,還是他抬人的第一天,還是有這麼多人在身邊,可以不斷換手的情況下。
牧星洲喘著氣,氣流在如是沙漠一般干燥的口中流轉,像是風刀子一般割得人生疼生疼的。忍不住地,牧星洲開始想起了前一晚趙大說的那些話。
能讓一個頗有經驗的保鏢,面對那麼一大筆的錢,幾乎毫不猶豫地說出拒絕的話,那這個任務,果然是困難到無法完成的吧。
那麼自己呢?
什麼都不會,什麼都沒有的自己……如果最後只有自己……能做到嗎?
牧星洲一手抬著擔架木頭的一端,動了動另一只還發僵發疼的胳膊,不禁有些迷茫。
因為隊伍休息的次數太多,換手的次數也太多,到傍晚時,他們距離下一個營地還有一小段距離。
雖然今晚應該能到,但是肯定是要走一段夜路的了。
不過總歸今晚不用再露宿野外,食物與水都在幾個小時就能到達的地方,還是很鼓舞人心的。
而更讓大家見著了點希望的,是傍晚時,昏迷了一天多的馮芊芊,終于醒過來了一會兒。雖然只是聲音沙啞著說了兩句話,就干嚼了兩片止痛片又睡了過去,但是好歹神志還算清醒,用倪靜和的話來說,很大希望命是可以保住了。
不管大家是不是為了錢才帶她走了這麼遠,總歸在看到人醒過來的時候,心中總是有些滿足和成就感的。
一時間,連抱怨的聲音都少了不少,要求換手的頻率也低了些,大家都有牟足了勁兒趕緊趕路的意思。
于念冰雖面上不顯,但心中卻是受了極大鼓舞的。
馮芊芊傷成這樣,都能醒來。那宋時月……一定也可以的。
無論有多難,哪怕只是她一個人,她也一定會等到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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