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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排木屋, 前後的空地晚上都要住人,宋時月便選在營地門口起了灶。

節目組給她們準備的鍋子雖只有一口, 但大是足夠大的。可以說, 比鄉間土灶用的鐵鍋還要大了好幾圈。宋時月上一次看到這樣巨大的鍋子,約莫還是在地球和平時期電視上看到的趕大集上。

牛雖小,牛頭加骨頭也不少, 就這麼輕輕松松入了一鍋, 水也放了綽綽有余的不止六人份。因著宋時月動手快,這會兒鍋里的湯水已經開始滾白,淡淡的牛肉香也從玻璃鍋蓋的小孔里噗噗往外冒了。

不多時,在後頭努力搓火的四個人就一個接一個地被那香氣吸引了去。

這一天過下來, 真是不容易。尤其是得了牛之後,大家都有些超負荷運轉。莊嘉川他們三個男的, 還爬了一會兒樹, 這會兒是腿也酸,手也酸, 身上每個骨節都吱嘎作響, 實在是不舒服得很了。

人一疲,無論是力量還是專注力都下降得快, 便是有心爭個第二,也有些無力。

半個小時過去,瓦解他們殘余毅力的牛肉香都到了,手下搓了又搓的木條還是連點兒煙都沒起,實在讓人沮喪。

原本還有些沉默勞作的默契, 寧初陽一開口,一鼓作氣,一下子跳過再而衰,直接落到了三而竭。四人相互對視,那原本淡淡的牛肉香,似乎生生地濃了一些。

牧星洲看了一眼面前已經累得快整個人趴到地上扶木條的寧初陽,縱然他已經酸累到手臂的肌肉硬如石塊,此時也說不出換一下手的話,那已經有些想放棄的想法,更是想都不能再深想下去。

若是……牧星洲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正迅速換位的隔壁組,關勇毅一把接過了莊嘉川剛搓了好一會兒的木枝,繼續飛快搓著。牧星洲的心中有些羨慕,不過更多的卻是在想,若是他和一個男生一組,此時也許就早早可以提出放棄了。

正因為寧初陽是個女孩子,牧星洲實在是說不出,「我不行了,不如我們睡窩棚吧」這樣的話。

還能怎麼辦呢,繼續搓吧。畢竟面前的寧初陽看著楚楚可憐又充滿了期待,旁邊的兩人充滿了干勁與求勝的,退後一步的話,牧星洲又怎麼能說得出口。

只是牧星洲的心中有著許多無奈,其他人又何嘗不是如此呢。

如果牧星洲此時能獲得片刻听取別人心聲的能力,那麼他就會听到面前確實已經沒什麼力氣了的寧初陽很想勸他認輸,卻又覺得這樣的提議會辜負他之前半小時的努力,正為此猶豫不決,十分困擾。而旁邊的莊嘉川則是不斷地後悔著沒在砍柴前磨刀,要是早知道這回如此艱難,應該花些時間做個小弓,用弓鑽生火。現在徒手生火生得手疼的莊嘉川,真的很想停下來去睡窩棚。而這,正是關勇毅的想法。

網絡游戲用組隊與工會模式來相互牽絆,留住可能會放棄游戲,流逝掉的用戶。而此時荒野星正在全力鑽火的兩隊,又何嘗不是折倒在這樣的規律之下呢。

當然,萬千事物,受到某些約束的,並不只是人類。

「坐,坐下。」王大明一手扯著牽引繩,一手拿著打開的狗罐頭,試圖讓狗子安靜地坐下,就像是它前幾天乖巧做著的那樣。

然而,狗子最愛的罐頭,都阻止不了它不斷往外奔跑的心。

牽引繩在一人一狗間繃得筆直,王大明毫不懷疑,如果不是他整個人貼在這棵樹上抱著,早就被這狗子給拉走了。

真不愧是那養犬基地的皇牌推薦啊,力氣真大。可是說好的通人性的高智商呢?才兩天就被吃掉了嗎?

「要不你就給它松開吧,都這樣十多二十分鐘了,你不累嗎?」馮芊芊坐在一旁的地上,邊慢悠悠地捏著腿,邊無奈道。

王大明從樹後探出一張臉,苦笑道,「都晚上了,要是跑出去了不回來那可怎麼辦……」

「我看這狗挺乖,應該只是下午松快了,現在不習慣被束著。」馮芊芊看了一眼不斷四爪刨地,原地奔跑到自己把自己勒得吐舌頭的狗子,又勸道,「就是跑出去了也不用太緊張,張導那兒不是存了單人影像,能用攝像機遠程搜索嗎?要是你不松開,它倒是跑不掉,畢竟也快勒死了……」

「張導那存了單人影像?可以搜索?你怎麼知道的?」王大明一臉傻。

「……」馮芊芊沉默了一下,方才再次開口,「好像是上次在明潭散會之後,听到有人說起的。」

「哦哦。」王大明轉頭開喊,「張導,張導!我現在把狗子放開,它要是跑丟了,您還能用攝像機找到它嗎?張導!狗子快被自己勒死了!張導!能不能啊!租金很貴的啊這狗!」

剛跟著羊隊鑽進林子的張導被喊得一腦門的黑線,听著那疊聲不斷的呼喚,又看了看前頭的林子,終究還是怒怒地轉回了身。

「能能能!放放放!」張導的聲音,粗大的帶著些不耐煩的惱意。

王大明卻如听天籟,趕緊地對狗子道︰「來,過來,我給你解開。」

說來也奇怪,之前十多二十分鐘像是失了智只知道往前竄,怎麼哄都哄不回來的狗子,這會兒停了刨土,抖了抖耳朵,竟噠噠噠地跑回來了。

好氣,突然不想解開了怎麼辦?

王大明哼了兩聲,只那狗子眨著無辜的眼,還皺了皺眉頭,似乎在疑惑他遲鈍的反應。

前不久看到的新聞怎麼說的來著,有些狗為了賣萌裝可憐而進化出了可以揚起的內眉?

看來,這條狗子就是這樣了。

王大明甚至能從那挑動的眉頭,看到它的迫不及待。

哼,王大明冷哼了一聲,還是低頭給它解了繩子,順手把打開的罐頭也扔給了它,裝作冷漠道︰「吃完再……」

話還沒說完,離弦的狗就射了出去。

呵呵……

王大明看了一眼狗子原本掙扎了好一會兒的地方,都刨出了個淺坑。

雖說狗子無情,但是王大明還是有些不放心,跟了上去。

節目組的人這會兒多半聚在小木屋的後面圍觀四人生火,王大明他們亦是如此。這會兒王大明尋著狗子從小木屋後頭繞出來,一眼就看到了營地門口的幾堆火,以及在火堆邊兩腿直立,不斷對宋時月作揖搖尾的狗子……

鐵打的狗子,流水的主。

王大明憤憤回頭,難以再看下去。

林子里正生著王大明氣的張導,自是不知道王大明這會兒的苦。若是他知道,定會撫掌暗笑,保不齊這氣也能消掉一半。

因著怕被先進了林子的羊隊那兒的攝像機收了音,張導往林子外走了好一段,才開口回復王大明。這一路本就挺累,又多折了個來回,張導自是不大開心的。

尤其是,他其實沒什麼想和羊隊說的,偏生羊隊不斷看他,不斷地暗示他……

為了防止穿幫,張導也只能,回應了暗示,再次一前一後地,鑽了林子。

在張導看來,這場談話,談了也白談。不說別的,就看現在那六個人的團結勁兒,還有宋時月和于念冰動手動口都不虛的那個樣兒,藏得好好的牛都被挖了出來,狗心都收不住的羊隊,還有什麼可掙扎的呢。還能有什麼樣的計謀,什麼樣的限制,去擠進那麼團結的隊伍,還要弄個領袖當當呢?不如認輸算了……也就十多天的尷尬而已。

在進林子時,張導就想好了,像上午那樣的妥協是不會有了,羊隊這樣扶不起的情況,自己勸上幾句,也就當是盡了一份心了。至于一起搞事情,還是算了……

不得不說,張導是個將利益盤算得很清楚的人。一旦確定了羊隊翻身無望,想讓張導再投資,幾乎就是不可能的了。

只是張導算得再清,也沒想到羊隊大晚上的把他叫進林子,會是因為這種事……

在羊隊開口之後,張導便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這樣的沉默,卻讓頻頻看向手環,關注著剩余屏蔽時間的羊隊有些焦急,忍不住地再次開口確認道︰「怎麼樣,會一直管我的飯的吧?」

一路上走來,張導想過很多,比如說羊隊還想整治一下隊伍,又比如說羊隊認輸了是希望自己居中調停。各種各樣的想法中,張導是真的沒想到,羊隊是來要飯吃的……

一時的晃神後,張導還是冷靜了一下,方才開口︰「中午的盒飯,是因為本就給你們也準備了,才有的。但是晚上開始,你的口糧就已經在她們那邊了……我們這邊還怎麼管你的飯……」

管,也不是不能管的。節目組晚上的恆溫箱里,也是盒飯,不過是節目組的一人一份。這樣的盒飯,一直到第十天,才會換成方便口糧。其實也是明潭星那邊的節目總策劃想展示一種貼心,為牧氏節約恆溫箱的能源。不然就這恆溫箱,盒飯能放很久都完全沒問題。無論是箱子還是能源,不過牧氏的九千萬牛之一毛,也不知道那邊的總策是在窮貼心什麼。

不過,這倒不是此時的重點。

就張導的了解,盒飯差不多都是中午那種規格,節目組這邊一人一份是沒錯,可大家隨便一人勻一兩口,也夠羊隊吃的了。

但是,又有什麼這樣做的理由呢?

若說中午,張導還希望羊隊能立起來,把隊伍帶起來,帶上正軌。那麼這一天下來,張導已經放棄了這個念頭。雖然吧,那幾個人的確不按牌理出牌,但是不得不說,拍出來也挺有趣麼。

被宋時月各種花式操作亂了眼的張導,已經放下了昨晚地下室的那點兒怨氣,倒是能更理智一點看待目前的情況了。

自己又不是羊隊,硬要和嘉賓擠一起開心。只要節目好看就行了,中間的事情,是不是完全按計劃,其實也是可以商量的嘛。

這會兒羊隊的要求,不,應該說是請求。張導明明可以輕松應下,但因為覺得羊隊的窘迫,又何嘗不是一個節目的看點,而心念一轉,打起了太極。

羊隊的心思都在如何當領導上了,習慣了強權的統治,竟一時沒看透張導這種滑丟丟的老油條。听著張導不想管飯的話,立時有些急了︰「牛是他們找到的,他們挖的他們背的,我怎麼吃?」

「所以當初讓王大明按計劃挖出來多好。你做個指導,分配一下,晚飯也就有了。所以還是要努力和他們打成一片,畢竟後面的食材也是需要團隊合作得到的。」張導意有所指地看了羊隊一眼,「要是你們不能好好合作共享食材,你就要另想辦法了,總不能去搶他們的對吧。」

張導這話說得誅心,羊隊被噎得一愣,卻是有些惱了︰「按計劃,按計劃挖出來,到時候我去說這是野獸殺的,吃了內髒的,宋時月和于念冰還不當場踢爆了我?現在她們只是猜測,我還能有點臉。你們節目組就不能真的找個野獸把牛殺了?偏要用刀工作假,還是被看出來的那種!」

是了,張導差點忘記這個計劃已經被于念冰她們看穿這件事了。

只是這會兒只有兩人,也沒有攝像機對著,被說了一嘴的張導也不覺得尷尬,反是笑道︰「那沒有牛肉,總還有米面。小木屋里的米面,是按你們七人份準備的。你去取了,總也是一頓晚飯。至于後面,獲取食材的時候你也積極點下場,他們還能不算你的份嗎?」

羊隊的怒火在頭頂燒啊燒。

可也許是今天燒起來的次數太多了,羊隊已經開始能控制些有火不立刻發出來。

「明天吧,明天再看。今天晚上的飯,給我一份。」羊隊看著張導那張風前雲淡事不關己的臉,努力壓著火氣道,「米面這個東西,你們肯定是放在一起,沒有分成七份的。我沒辦法開口去要。」

張導看著羊隊那有些咬牙切齒的模樣,也覺得不能把人逼得太緊。

畢竟這事情也的確該給羊隊一點緩沖,今天下午走過的路上,只有一只牛,他也的確沒辦法自力更生。

「就今晚?」張導笑道。

「就今晚。」羊隊一字字從牙縫間擠出。

「行。一會兒我端了盤子對你招手,你就開屏蔽。」張導爽快道。

羊隊抿緊了嘴,實在沒辦法說句謝謝。

張導卻也不介意,只笑笑,便轉身離開了。

本來麼,哪兒有一直跟著節目組吃飯的領隊呢?領隊領隊,隊伍之魂,自是要與隊員同吃同睡,同甘共苦的。至于這個領隊,能不能被隊員接納……一天下來,想開了些的張導覺得,應該挺有趣吧。

都說三角形是最穩定的形狀,但是到一顆荒星上,勢力三分,強強弱弱間就有著太多的可能性。被嘉賓示好過,且對嘉賓示好成功過的張導覺得,目前的情況下,站在嘉賓的那一邊,或許才是正確的。

吃飯,關乎生存,無論在哪里,都是件大事。

羊隊為了肚子,忍氣吞聲。

殊不知,在營地那兒,也有人正在想著他的肚子。

在馮芊芊過來說了小木屋里有食材的事兒之後,宋時月就把東西都搬了出來。

于念冰在度過被鍋里的東西嚇到的震驚期之後,便開始整理了起來。

一小袋的米,一小袋的面粉,宋時月說之前掂過,約莫兩袋加起來能有個一斤半左右。掌心大的5個小瓶子,矮且不胖,分別裝著油,鹽,糖,味精,胡椒粉。

行,還真是馮芊芊說的……一頓的分量。

只是這一頓,于念冰看向那兩袋米面,不知道羊隊的晚餐,是不是也在這一份里。

想來,如果沒有那條眼鏡王蛇,一切按著節目組的劇本走到現在的話,大概羊隊也該和他們在一起。所以這里頭,很可能有羊隊的一份。

不過,那又怎樣呢?

反正有節目組,也餓不著羊隊。就當是他砍斷眼鏡王蛇的驚嚇費,或是阻止他們挖牛的補償吧。

而且,于念冰看向正盤腿坐著,認真片牛的宋時月。

縱然有牛在手,于念冰依然有一種,糧食很緊張的感覺啊。

初來時還扒著宋時月汪汪討歡的狗子,因著打擾了宋時月的工作,被訓了一句,現在只能嗚嗚地跟在于念冰的身後,還不敢蹭。

要知道,狗子的生存原則里,就有一條,在自己髒髒的時候,不要去蹭干淨的人,被罵的幾率絕對比被抱起來親親的幾率高無數倍。

在狗子嗚嗚了半天,也沒見這個白天會模自己的人模模自己,更是感覺到了決策的正確,只是又嗚嗚得淒涼了幾分。

「行了,一會兒就能吃了。」于念冰沒模狗子,卻還是有些不忍心,溫言安慰了一句。

「那不能,至少還要炖兩個小時吧。」正片著牛肉的宋時月頭都不抬,又道,「他們還沒好嗎?要不你去看看?」

「我還是幫你片會兒肉吧。」狗子都不願意下手模的于念冰擼了袖子,準備去拿那血糊糊的牛肉。

卻是被宋時月擋了。

「洗好澡的人,就珍惜今晚的干淨吧。」宋時月支楞著手肘笑道,「對了,屋子里有椅子你看到了嗎?累的話端一張出來坐吧。」

站了好一會兒的于念冰,看了看宋時月坐著的地,沒動。

真是個同甘共苦的好人啊……

宋時月想了想,眯眼笑道︰「去拿吧,坐著歇會兒。牛肉湯要煮的時間長,一會兒我弄點烤著吃的,腌的時候,你幫我放調料吧。要休息一下,才能更有精神干活啊。要是你不去,我就用這雙手去給你拿啦。」

說著,宋時月揮舞了一下血呼呼的兩只手。

就放個調料,算什麼干活……于念冰哪里不知,宋時月是故意這麼說著,讓自己不要因為沒幫手就覺得尷尬。

這個人……

有時候粗枝大葉到隨手劈塊石。

有時候又細致到如此體貼。

實在是讓人不知道說什麼好。

最終,于念冰還是听話地去搬了椅子來。

畢竟宋時月說會去搬,那是真會去的。

「要腌什麼?腦花和牛舌嗎?」于念冰自是一點就點了那兩個不好放的。

「就這兩個可能不夠。我剛才切了些胸口肉,這部分油脂重,烤著吃可香。要是直接做成肉干可能就有些浪費了。腦花,牛肉,加胸口肉,烤得香香的,再用面粉攤幾個餅配著吃。完了來碗牛肉湯,怎麼樣?」宋時月眼楮亮晶晶地抬頭看。

還能怎麼樣……

能在這荒野之地有心情吃席的,也只有你了啊,于念冰也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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