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的字句皆是自己所想, 可這莫名軟下來的聲音,卻是讓于念冰自己都覺得陌生。
大約是太累了……于念冰飛快地收回手, 攥緊了手中的葉子, 後退了兩步。
不待于念冰細辨這浮動起來的心思,被擦了一下臉的宋時月便轉頭來回了一笑。
那笑容,干淨透明, 自然友好, 沒心沒肺,半點沒有于念冰現在的不自在。
這人……
不,我不生氣,我為什麼要生氣……
于念冰壓下心中突生的一梗, 放空了大腦,將接踵而至的復雜思緒齊齊丟了出去。
周圍正忙活著給牛肉鋪葉子捆藤蔓的人, 沒太在意于念冰與宋時月的這一段小插曲。便是一直努力保持耳聰目明的莊嘉川, 聞聲抬頭時,也已經錯過了于念冰用葉子給宋時月擦臉的那個小動作。少看了一眼, 自然就更猜不著于念冰這會兒冷下來的臉是怎麼個回事了。
雖然與傳言中的冷漠孤傲的確不同, 但是還是不太好伺候啊,莊嘉川想著之前自己與節目組商量過的組隊計劃, 突然有些不知道這會兒節目組無法順利把環節進行下去,究竟是壞事還是好事了。
而和莊嘉川不同的是,星網上的觀眾可是什麼都沒錯過。
雖然沒什麼特寫,但是星網智能拍攝的角度切得正好,該看到的, 都看到了。
「講真,半年多前宋時月和于念冰表白那個事兒,于念冰是不是答應了?」
「作為一個小冰桶,希望前面的朋友謹言慎行,不然我們的友誼就要走到盡頭。」
「應該沒有答應吧,不然那熱搜是兩三天能下來的嗎?而且這半年多里,也沒什麼新聞啊,中間不是還有個唱歌的,叫金什麼來著,和于念冰表白上了兩天熱搜。」
「金游仁,上了50個小時的熱搜。小冰塊之前一直在御仙的劇組里,外頭經常有記者蹲點,除了那次表白,沒有再出現過宋時月的身影。——來自一個想吃糖但是要講道理的小冰桶」
「哈哈哈,這年頭,唯粉也要吃糖嗎?」
「說起吃糖。荒野求生這節目真的太糙了。糖是很甜沒錯,但是要麼在蛇尸邊上吃,要麼在牛尸邊上吃……」
「笑死我了,你們這些cp粉為了吃糖真的是辛苦了。」
「說起來,想吃糖就不是唯粉了吧?前面有小冰桶隊伍里的偽裝者啊。」
「听說于念冰在劇組的時候,拍完自己的戲就走人,除非導演留,否則幾乎不與其他藝人一起玩耍,是不是真的啊?此處手動艾特小冰桶們。」
「……」
「看我友好的臉,我也想知道。」
「對,沒有惡意,只是好奇,小冰桶們還在嗎?」
「真的。干嘛,不許人家有點個人空間?——來自一個磨牙的小冰桶」
「看于念冰這會兒和宋時月處得很不錯啊,這顆糖是不是真的?」
「哇,是遲到了半年的回應嗎?」
「有小月球在嗎?宋時月現在有對象了嗎?」
「……剛加入一天的小月球什麼都不知道。」
「誰能知道呢,小月球這個名字也才建立三天吧……」
「哈哈哈,我宋姐這麼寒磣的嗎?小月球加我一個~」
「山大王的身手,手下卻都是新兵嗎?」
「笑死我了山大王,這就是狗子堅持做一只舌忝狗的原因嗎?」
「我家小冰塊雖然以前在劇組是獨來獨往了一些,但是參加這個綜藝之後,和大家都很好啊,也不是對宋時月一個人好。剛才不就是同伴臉上沾了血幫著擦一下麼,換做誰,小冰塊都會這麼做的。希望大家理智不要隨便站cp——來自一個堅定的唯粉小冰桶」
「快!切莊嘉川!」
「切切切!」
「哈哈哈,前面堅定的唯粉小冰桶,你還好嗎?」
「……」
就在星網上的觀眾八卦得停不下來時,恆溫箱這邊也出了點小狀況。
「對不起,對不起。」關勇毅連聲抱歉,下意識地抬起手想給莊嘉川擦,可看了一眼自己沾滿了牛血的兩只手,又尷尬地放了下去。
「……」莊嘉川想說沒事,可是被關勇毅濺到自己人中上的兩滴血搖搖欲滴,實在讓人為難。
別說說話了,就是輕微搖頭的動作莊嘉川都不敢做,整個人只能像個木樁子一樣杵著。
在場的幾個人,除了在場的于念冰,和在遠處站著不敢過來,還被中午的蟲子惡心著無法克服血腥的寧初陽,另外的四個綁牛的人別說手上,就連衣袖上都沾著血污,沒人空得出手來。
莊嘉川求助的目光看向了正低頭模包的于念冰,心中卻是有點小激動。
要是于念冰幫著自己擦,這個位置這麼接近嘴唇,看著應該很曖昧吧。雖然不是真的,但是一波話題度是少不了的了,沒法分組,倒是機緣巧合有了機會。希望公司帶點腦子,趁時營銷一把,也不枉費了這份天意。
早在關勇毅出聲時,于念冰看到了情況,就開始模葉子。
這會兒葉子模出來,于念冰也不墨跡,幾步走到莊嘉川面前,抬起了手。
莊嘉川配合地閉上了眼楮。
只是……
人中處涼涼依舊有風,正抓著牛腿的手背上卻是一重。
「快擦擦,一會兒吃到了可就不好了。」于念冰的聲音平穩冷淡,一如往日。
莊嘉川迅速睜眼,垂目看向自己手背上被貼上的大葉子,突然有一種啞巴被喂了黃蓮的感覺。
可不就是有苦說不出麼。
還好莊嘉川沒看著于念冰之前小心翼翼幫宋時月擦臉的樣子,不然吃的怕不是黃蓮,而是苯酸銨 糖化物了。(苯酸銨 糖化物世界第一苦,黃蓮排第五。)
比起莊嘉川錯了心思的尷尬,星網上的觀眾顯然要快樂很多,敲鑼打鼓地召喚著之前那只堅定的唯粉小冰桶快出來一同玩耍,這又是後話了。
且說恆溫箱這邊,六份的牛被粗略地打包完畢。四只牛腿包得挺好,就是牛身的兩塊因為形狀不規則,又大,所以包得有些粗糙,葉子也只是堪堪地擋住了切口的地方,讓血水不會沿路流出。
牛肉全都拿出來打包完,宋時月看著箱子里那層牛血,有些不舍。
「這牛血泡過了牛,又是牛毛又是灰塵,不能吃了。」莊嘉川到底是在飛船上就與宋時月相處了兩天,對她的愛好也有所了解,這會兒見宋時月一臉可惜的樣子,自是開口委婉勸道。
正低頭試著提起一個牛腿的于念冰抬頭,恰迎了宋時月看過來的目光。
猶豫的,可惜的,拿不定主意的。
「莊老師說的對。」于念冰硬了心腸開口,事實上莊嘉川說的真的也沒錯。
「嗯……」宋時月也知道這牛血並不干淨,雖然過濾可以解決一部分問題,但是有了一整頭牛的他們,也的確不缺這一口,無謂冒險。
但是,真的挺可惜的。
末世中,能夠食用的變異動物身上,血可是個好東西,既能補身止餓,熱量還足。
一旦成功獵殺,有條件的話,就會趁著獵物剛死,當場放血。要是條件再好點,在場就起了鍋子,把容易腐壞的血和內髒一鍋煮了,立時就吃了。那般的場景,與末世前農家的殺豬宴倒是有些異曲同工之處。
只是,在這里,這些經驗終究是用不著了。
宋時月看著箱中那淺淺一層濃稠得已經開始凝固了的牛血,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至于這是為以前,還是為現在,恐怕連她自己都說不清。
這聲嘆息,那麼輕,輕到在幾人是該背牛抱牛還是提著牛的討論聲中,幾不可聞。
這聲嘆息,又那麼重,重到像是一塊胖石頭, 地一下砸在了于念冰的心上。
說好的硬了的心腸,想好的要與以前一樣,一下子,什麼都做不得數了。
這個人啊……
又是這個人啊……
于念冰放下手中的牛腿,抬頭看了一眼站在恆溫箱邊,那臉上帶了幾分悵然的宋時月。
真是……討厭啊……
從恆溫箱邊,到寧初陽等著的地方,也不過就十多步的距離,目之所及的地方。
于念冰很快走了一個來回,還沒在恆溫箱邊站定,手上的密封袋遞向前去︰「你的袋子。」
宋時月卻是一臉茫然,下意識地接梗一般回了一句︰「不,是你的袋子。」
「……」于念冰被這如口香糖廣告變體的說法弄愣了一下,而後就再一次氣笑了,「是寧初陽的袋子。這牛血我們應該是不能吃了,但是喂狗子應該還是可以的,怎麼樣,要帶走嗎?」
「對哦,狗子應該不介意吧。」宋時月茅塞頓開,一把將還在繞著自己轉圈,轉這麼久也沒暈了的狗子抓了起來。
哦,這該死的熟悉的被命運掐住了後脖子的感覺,狗子老老實實地蜷了四只腿,如玩偶一般毫不反抗地被提了起來。
「吃嗎?」宋時月將狗子提到了恆溫箱上面。
感謝狗子,這次拯救了一只堅定的唯粉小冰桶。
「哈哈哈,救救狗子。」
「狗子滿臉寫著︰???」
「媽呀真的期待晚上的剪輯版,光給狗子配字幕都感覺要累死三個後期。」
「為什麼?不需要三個後期,只需要一個兼職,就打‘???’和‘……’就行,哈哈哈」
「你們猜宋時月會說什麼?叫一聲是想吃,不叫是不吃嗎?」
「哈哈哈,不可能,要是宋時月,一定會說,叫是現在就要吃,不叫的話是一會兒再吃。」
「前面的朋友,是誰給了你這樣的自信,明顯宋時月會說,叫是要在恆溫箱里面吃,不叫是要在恆溫箱里面蓋著蓋子吃啊。」
「哈哈哈,不行了,好慘一狗子……」
「所以這麼快就進入了恆溫箱保鮮食材的命運嗎?」
「先用牛血養一養,然後保鮮起來下次吃的狗子嗎?」
「救救孩子,這節目實在太心機了,承受不了啊,哈哈哈。」
「舌忝狗舌忝狗,舌忝完牛血,命都沒有……」
恆溫箱邊,于念冰見宋時月說拎狗就拎狗,就怕她下一刻就要把狗子放進去讓它把血舌忝了,趕緊地開口阻止,「安全起見,還是帶上牛血,到營地做熟了再喂吧。」
「是擔心它吃了生血,激發出野性嗎?」宋時月看了一眼手中乖巧如玩偶,只眼楮撲閃著賣萌的狗子,點點頭,「也有道理。」
「不……我說的是衛生。」于念冰忍不住地撫了一下額頭。
這家伙,考慮問題的立場,真的是自有一套啊。
不管怎麼說,能不浪費是最好的了。宋時月當然是听了于念冰的意思,放開了一臉無知,不知自己逃過一劫的狗子,接了那密封袋,把箱子里的牛血倒了個干干淨淨。
出發前,羊隊狀似無意地來恆溫箱這邊看了一眼。
整個箱子里什麼都沒剩,連血都沒留下幾滴,實在讓羊隊對這些人的求生欲有了一層新的認識。
雖然是一個誤會吧,但是羊隊也開始意識到,他們對自己的抵抗怕是認真得很了。
真是一步錯,步步錯,再次上路,羊隊沉默如前,心中的心思卻是翻騰不消。
如于念冰猜測的那般,在宋時月的堅持下,牛頭連著前半身讓宋時月拿了。剩下的人里最有力量的關勇毅拿了牛的後半身,其他一人分了個腿。兩個姑娘拿的更瘦些的前腿,雖然不輕,但是比起其他部分,肯定是要好太多了。
而且,也不知是不是宋時月故意的,後腿倒是正常切下,只是前腿,總覺得很大一部分肉連在了前半身上,沒有被切下來。
于念冰上手試了試,自己的那根前腿,怕是連十斤都沒有。
再被宋時月結結實實地綁在身後的包上,有了肩帶承力,更是不覺得有什麼負擔。
那麼負擔……于念冰看了一眼被宋時月抗在了肩上的半只牛,心中總有些陌生的滋味,說是五味雜陳,還有些簡單了。
恆溫箱邊,唇槍舌戰,羊隊徹底敗北,節目組卻無人聲援,還給對方送了刀子。這讓羊隊開始意識到,張導或許已經不想繼續支持自己。
這怎麼行呢?自己如此努力,難道還不是為了節目組的計劃嗎?
在幾人分牛之時,羊隊故意往節目組那走了走,在外圍晃悠了晃悠,可卻沒有任何接頭的暗示。
事情至此,羊隊開始猶豫,開始想要試著懷柔一下。
「在荒野中,保持體力是很重要的。不要做可以承受範圍外的事情,這牛,我幫你拿一部分。」羊隊的語氣比起之前要好多了,只是還是帶著慣有的教育口吻。
被攔住的宋時月愣了一下,卻是堅定地搖了頭。
就在羊隊還要再勸時,卻听宋時月一臉警惕道︰「不行,出了力,就要分牛。僧多粥少,羊隊還是吃節目組那邊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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