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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銘心里宣布女真人第一次裝逼失敗。

誰叫他帶著花榮這個大宋最杰出的神箭手之一呢, 否則的話, 按照女真人善于騎射的本領,今次就得被他們比下去了。

阿骨打見他們精心安排出來的婁室竟然被宋國的人壓了一頭, 驚訝之余,不禁仔細打量這個姓花的副使, 見他僅從外貌看, 完全不像女真或者契丹武士那樣粗獷,就是宋人才有的秀雅的姿儀。

他心里不禁犯嘀咕, 難道宋人像他這樣看起來不甚勇猛的人, 都有這樣的射箭本領嗎?

完顏晟亦皺眉,跟他哥哥考慮的差不多, 看來宋國的確不能小覷。

花榮射完箭, 將弓完璧交還給完顏婁室, 就站回了高銘身旁, 態度仍舊淡淡的,並沒有露出任何囂張的或者張狂的痕跡, 仿佛射中一雕, 是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

高銘笑道︰「這下夠吃了吧, 咱們回去罷。」

眾完顏都酒醒了大半, 料誰在自己拿手本領上反倒被外人壓了一頭都要震驚。

阿骨打強行擠出笑容, 「嗯,派人去找打下來的獵物,咱們先回屋去罷。」

各懷心事回到屋內,高銘發現氣氛不像之前那麼熱烈了, 但是明顯,放到花榮身上的視線卻多了。

之前完顏家的人只當花榮是高銘一個貼身侍衛罷了,沒想到卻有這樣的能耐。

阿骨打對花榮刮目相看,問高銘︰「花副使是你們大宋的最優秀的將軍嗎?」

這話問得很巧妙,如果是最優秀的,那麼女真人還能接受,如果不是的話,那麼也好評估下宋國的實力。

高銘笑道︰「郎主覺得呢?」

阿骨打重重點頭,「肯定是的,就是整個草原也找不出幾個這樣的神箭手。」

高銘便認下了,「郎主認為是,那就是了。」

阿骨打心想,高銘你還是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

完顏晟干脆直接提問,「宋國像花副使這樣的神箭手不會太多吧?畢竟你們不以騎射立天下,好像平時都種田吧。」

騎射對女真來說,既是戰爭手段也是謀生手段,日常打獵生活就離不開騎馬射箭,但宋國人多是定居種田,拿鋤頭不拿弓箭。

高銘還是那個說法,「有人一輩子拿鋤頭從不拿弓箭,當然也有人拿一輩子弓箭從不拿鋤頭。國家向農民征稅,供養將領們,所以軍人只要專注練習騎射就好了,能夠更加專心。」

乍听起來好像很管用,但是這個制度十分容易滋生**,宋國很多軍人只拿錢,平時訓練也是混日子,成了兵油子,一遇打仗先跑再說,毫無戰斗力可言。

但女真人沒發展到這個地步,套到自己身上想了下,好像不用為了生計考慮,拿著錢每天就是打仗,好像更能專注戰事呢。

阿骨打接受了高銘的解釋,但他明白,宋國這樣的制度需要很多下面的百姓供養,就以金國現在的國力,宋國的一套跟國情格格不入。

但也從側面說明,宋國確實富足,人口和財富叫金國望塵莫及。

此時,對面炕上的醒了酒的宗翰問高銘,「听說宋國都城就有一百萬人,是真的嗎?」

「其實應該不止一百萬,大概在一百五十萬吧。」高銘喝了口酒,很隨意的回答。

在場的完顏氏的人都暗暗倒吸一口冷氣,一百五十萬什麼概念?把整個女真都算上也沒有這個數。

宋國,的確是個龐然大物。

宗望也跟著提問,「那麼多人,是怎麼過日子的?住在哪里,吃什麼?」

高銘笑道︰「當然是在我國皇帝陛下的英明領導下,各司其職的生活啊。」

女真人目前的社會構造,實在想象不出該如何管理一個一百五十萬人的城市。

甚至他們佔了遼國的底盤後,還得依賴投誠的遼國官員進行統治,這些人當中有許多還是契丹人和漢人。

阿骨打和完顏晟腦海里不免想象了下宋國的皇帝,能夠坐鎮一個一百五十萬人的都城,統治全國,那麼真是相當厲害了。

阿骨打更加堅定了拉攏了宋國的決心,也開始說好話了,「宋國皇帝英明神武,真想見見他啊。不知他的子女是否像我的兒子們這樣驍勇?」

抓到北地這種相見就算了吧,高銘繼續美化趙佶,「我們陛下如今有皇子二十人,皇女三十人,各個都是人中龍鳳,陛下春秋鼎盛,想必還會有子女降生。」

此言一出,眾完顏更是震驚,在生育崇拜的當下看來,若是男子擁有龐大的子女數量,那麼他一定體格健壯,否則也生不出那麼多孩子。

阿骨打一代雄主,子女數量已經傲視其他女真,沒想到宋國皇帝更多。

阿骨打道︰「你們皇帝一定勇猛過人。」

其他完顏亦都表情復雜地點頭。

只是過人罷了,高銘心想,如果趙佶知道自己在北地如此賣命地給他臉上貼金,應該封自己一個國公才對。

兀術則從高銘的話語中窺到了別的,那就是擁有這麼子女數量,那麼嬪妃一定相當可觀,「宋國皇帝一定有許多女人吧?」

提到這個,高銘感到在場的完顏氏們一下子都更加專注了。

這也難怪,北地寒冷,體弱的女人的生存率不如男子,這就導致草原民族都缺女人,父子兄弟之間互相繼承對方的女人,還四處劫掠搶劫女子繁衍。

女人對他們來說,實在太重要了。

靖康中的帝姬宗姬都被他們瓜分了,就像強盜分贓一般的。

趙佶光有封號的後宮女人就有一百多,沒封號的也得幾百,還有外面的李師師跟崔念奴,估計說出來,能把完顏家的人下巴羨慕掉了。

高銘糊弄道︰「皇帝的嬪妃都住在深宮內,我一個做臣子的怎麼會知道她們的數量呢?」

宗望嘀咕道︰「肯定超過十個了!」他的父親阿骨打才只有五個女人。

呵呵,沒見識,先乘以十再說,高銘道︰「或許吧。」

兀術話鋒一轉,「高正使,你有幾個女人?」不清楚皇帝的,肯定清楚自己的吧。

高銘聳肩,「一個都沒有。」

完顏家的男人們沒一個信的,兀術道︰「高正使,你不說實話。」就他這個歲數,這個地位,沒女人誰信啊。

「我如果騙你,就叫雄鷹啄瞎我的眼楮。」高銘坦然地道︰「為官者,當以國家為大家,自家為小家,秉著天下為公的理念,貫徹‘舍小家,顧大家’。」

宗字輩的漢語水平,听不太懂高銘的話,此時完顏希尹出聲,翻譯成了更加大家好理解的,「為了他們宋國,他連家都不成了,子女都不要了,全心全意撲在國事上。」

眾完顏听了都是一愣,馬植還說宋國那些官員各個藏有私心,只想替自己撈好處,但高銘明顯不是這樣的啊。

確實得好好審視宋國了。

兀術又瞧花榮,「那你呢?有幾個女人?」

花榮配合高銘的話,「我和他一樣。」

高銘和花榮的一番話,在完顏家內部引起了不小的震動,都低聲用女真語交流。

「要是投降的那些契丹人跟漢人官員都有高銘這樣的想法就好了。」

「嗯嗯,沒錯。」

作為統治階級,誰不想要這樣的官員。

阿骨打感慨道︰「多麼希望你和花副使替我們金國效力啊。」

別了,真不用,高銘聞言,馬上做出義憤的樣子,朝東京方向拱手道︰「我們生是大宋的臣子,死是大宋的忠鬼,寧死不改其志!」

一眾完顏見高銘對宋如此忠心,更加不敢看輕他們。

阿骨打笑道︰「不用驚慌,我只是隨口一說,沒有別的意思。來,喝酒喝酒。」

眾人繼續飲酒,這時另一件叫完顏們吃驚的事情,漸漸顯現了出來,那就是這兩個宋人的酒量也不能小看。

他們記得馬植說過,宋人喜歡喝酒,但酒量卻不怎麼樣,但眼前的高銘和花榮卻完全不是這個樣子的,喝了這麼久,他倆竟然沒什麼事。

馬植到底提供了多少錯誤信息,難怪他躲起來了。

高銘和花榮待到酒席結束,依然很清醒,謝了阿骨打的款待,離開了宴會場所,回住所去了。

等他們走了,完顏家族內部趕緊關起門來,再次召開會議。

完顏晟先發話,「咱們之前對宋國的看法很多都是錯誤的,難怪他們不願意跟咱們結盟。從那個花榮就能看出,他們也很厲害。」

兀術皺眉,「弄不好,只有這個花榮厲害,其他人並不行。」

年紀比較小,一直沒發言機會的完顏宗強開口了,「高銘在路上跟我說,說他們有什麼將領的考試,而這個花榮還不是第一名。」

完顏希尹比較了解宋國,「是科舉,有文試和武試。三年一次,這個花榮竟然還不是第一名嗎?」

阿骨打此時道︰「宋國皇帝統治那麼多人口,有高銘和花榮這樣的官員和將領對他忠心耿耿,並不像耶律延禧那樣人心盡失啊。」

他們能打敗遼國,除了女真人勇猛之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耶律延禧昏庸無道,跟下面的人離心離德,沒人肯替他賣命。

兵慫慫一個,將慫慫一窩,宋國國君還有這樣的臣子替他效忠,昏庸不到哪里去。

完顏晟堅定了決心,「必須得到宋國的支持,也必須得到高銘的支持。」

兀術卻道︰「也不必將宋國想得那麼厲害,他們真有實力,怎麼不反打遼國,將幽雲拿回去。」

阿骨打皺眉,「或許也在等時機吧。先不管這個,還是想想辦法,怎麼改變高銘的態度吧。你們誰有好主意?」

眾人不約而同的沉默。

宋人能說會道,高銘又是其中的佼佼者,況且他們之間還有語言障礙,能流利使用漢話的人本就鳳毛麟角,何況還得辯論。

「兀術,你來說說。」阿骨打道。

兀術算是這群孩子間心眼比較多的。

兀術皺眉思考須臾,「我的確有個辦法……」將他的想法說了,一干完顏家的人都就開懷大笑,「就這麼辦,還是老四有腦子有想法啊。」

再次商定了對高銘的作戰,眾完顏都下去,醒酒的醒酒,睡覺的睡覺,為明天做準備。

高銘跟花榮回到住處,見屋內的大炕已經被人燒得熱乎了,往上一趴,等花榮躺到他旁邊,他就改成側臥的姿勢,瞅著花榮笑道︰「嘁,還跟咱們小李廣比射箭,傻眼了吧?」

花榮挑眉,「沒給你丟臉吧?」

「何止沒給我丟臉,你這簡直是為國爭光!」

「官家應該把你獎勵給我。」

「那能行麼,我又不他們老趙家的,他憑什麼處置我。」

花榮笑道︰「那你誰家的?」

「我是老高的。」

「那我呢?」

「你也是老高家的!」高銘笑。

「你這個就是你以前說過的……怎麼說來著,對了,雙重標準。」

「對,我是我的,你也是我的。」高銘哼笑道︰「你有意見嗎?」

花榮撫著高銘的臉,笑道︰「不敢有。」

高銘枕上花榮胳膊,微微挑眼看他,「剛才兀術問我有幾個女人的時候,我都想跟他們說咱倆的關系了,後來怕嚇到他們,我才沒說出口。」

「幸好沒有,否則他們還不知道會問出什麼樣的問題來。」花榮道︰「他們對中原缺乏了解,什麼都好奇。」

高銘道︰「你對這些完顏怎麼看?哪個叫你印象深刻?」

花榮略作思忖,「說真的,他們彼此之間挺像的,好像連性格都差不多了。但給我印象最深的,是那個叫宗弼的,跟你說話的時候,能听出來是想套話。」

高銘贊同,「他的女真名叫兀術,我也對他印象最深。今天阿骨打宴請咱們,叫女真武士展現箭術沒佔到便宜,他們肯定不會就此罷休,還得卷土重來。越打擊他們,他們越有結盟的熱情。」

「那咱們就看看完顏家還會使出什麼手段罷。」花榮笑道︰「反正咱們不著急回去。」

「雖然耶律大石跟你說要等咱們回去,但如果遼國皇帝等不及了,他就得領著王黼面見耶律延禧。」高銘饒有興致的猜測,「你說王黼該怎麼提出減免歲幣的事?」

「我猜啊。他肯定不敢去見耶律延禧,極有可能再次裝病,這次沒有你給他醫治,他裝起來更沒負擔了。八成裝成失聲,不能講話了,就算遼國皇帝派使臣到他病榻前,他也講不出一個字那種。」

考慮到王黼的人品,高銘覺得花榮的猜測十分有可能,他不禁嘆氣,「唉,遼國那邊也等著我回去呢,我真是個大忙人啊。」

「那你能應付得了嗎?」

「有你在,我就能。」

花榮聞言,便笑著將高銘攬進了懷里。

跟高銘預料的一樣,完顏家隔天就派完顏希尹來告訴他,請他和花榮參與捕獵。

射箭只是展現單一武士的箭術,捕獵可不一樣了,更能全方位的展現女真的騎射本領。

尤其圍捕野獸,耐力、勇氣跟箭法缺一不可。

高銘沒理由拒絕,他也不想拒絕,越能跟女真接觸,才越能了解他們。

答應之後,當夜跟花榮老老實實的睡了一覺,養精蓄銳,第二天早晨起來,一起出門去見完顏阿骨打。

將馬匹留在院外,他們進了屋內。

阿骨打跟其他人都已穿戴整齊,見高銘和花榮來了,便道︰「今天不管打到什麼,都將其中最貴重的獵物,贈給你們二位,就當做是我擅自讓你們到金國來的賠禮。」

高銘知道女真沒那麼多虛禮,也就沒推辭,笑道︰「我真是期待啊。花榮,你今天也得好好出力,這場捕獵,也是給咱們自己打獵物。」

婁室上次跟花榮比箭沒佔到便宜,拿著弓箭瞪眼瞪眼看花榮,大有一較高下的意味,「需要弓箭嗎?」

花榮道︰「我自己的弓箭都在馬背上,就不用了。」

阿骨打曉得高銘是個文臣,「你不能開弓,就看我們圍獵吧,誰也不是天生就會的。我叫我的兒子們保護你,不會讓猛獸傷害到你。」

高銘心道,言下之意就讓他好好看女真人的生猛唄。

行,他一定好好看。

「多謝郎主美意,不過,我在宋國時也曾隨皇帝出獵,不曾被野獸傷到。」

完顏晟爽朗的笑道︰「我們的野獸可比宋國的凶猛多了。」

高銘亦笑,「那我可真要好好看看,對比一番了。」

這時,不知哪個完顏說了句,「不用比了,就是比你們的凶猛。」

阿骨打不想斗嘴耽誤時間,便道︰「那麼所有人都準備齊全了吧,出發!」

眾人出門上馬,向著城外奔馳而去,不知是不是高銘的錯覺,他覺得甚至連女真人的馬都比宋國的馬來得野,跑得也更快。

對女真來說,捕獵是基本技能,不會捕獵的女真人早就被餓死淘汰掉了,剩下的都是驍勇善戰的人,而阿骨打家的這些女真人更是其中好手。

這次出來打獵,阿骨打除了他的家庭成員外,還另外帶了一百個女真武士,按照武力值換算,這些人基本上能打上千契丹鐵騎了,至于能打多少宋軍,高銘不想評估。

跟完顏家的人坐在炕上聊天的時候,感覺不出來什麼,但一到馬背上,再加上其他上百人女真人包圍,高銘和花榮僅僅兩個人,便被淹沒在人群中,那種叫人膽寒的肅殺感覺登時就回來了。

不同于那晚喝得醉醺醺高歌的樣子,完顏家上下背著弓箭,策馬奔騰,渾身透著一股子沖勁兒,想不注意他們恣意勃發的氣勢都不行。

炕上只是他們臨時休息的場所而已,馬背上才是他們真正的家。

高銘不禁想到半個世紀後,草原上將有個叫做鐵木真的蒙古人降生,那位才是真正的魔王級難度,不過,那不是高銘現在該想的,眼下女真人才是該啃的硬骨頭。

遼陽府周邊都是林子,野生動物豐富,十分適合捕獵。

阿骨打帶著眾人下馬入林,嫻熟的叫人分成幾股,負責偵查並包圍獵物。

這種深入林地的捕獵方式,跟高銘印象中的圍捕方式還是大有不同的。

他印象的是一種更為安全和溫和的方式,衛兵們將動物們從林子里轟出來,趕到一個包圍圈內叫眾人射獵,箭頭上刻著名字,等動物們都死了,清點箭頭,誰中動物最多,誰受到嘉獎。

但顯然阿骨打統領的完顏家,實行的不是這種作秀式的圍獵,而是真真正正的捕獵,不摻假。

高銘哪想到在阿骨打這個時代,捕獵都這麼原生態,不像後世的游牧民族皇帝玩虛的,玩那種將動物趕到埋伏圈內,閉眼都能射中的打獵游戲。

此時此刻,是真的用生命在打獵,保不齊哪里就撲出來個熊,跳出來個老虎。

阿骨打一邊走,一邊跟高銘道︰「不知道你听說過一句話沒有,叫做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敵。」

高銘心里一凜,他看著眼前這些拿著弓箭悄步前行的女真人們,各個都是最好的獵手,最棒的殺人機器。

這句話如果在炕頭上說,絕對沒有現在的效果。阿骨打見高銘臉色有變,不禁心想,果然听兀術的提議是正確的,將宋國人至于危險的境地中,他們才會更願意聆听你的話。

高銘道︰「今天第一次听說,但我會記住這句話的。」

阿骨打觀察了前方的狀況,對他的兒子們用女真語說了幾句話,就對高銘道︰「該分開了,你們隨宗望宗弼他們從另一邊圍堵,我們從另一邊包圍。」

高銘服從安排,畢竟圍獵,女真是行家,「好。」與花榮跟著兀術他們往另一邊走了。

高銘寸步不離地跟著花榮,問兀術,「你們平常也是這樣打獵的嗎?」

兀術疑惑地道︰「是啊,還能怎麼打?」

「呃……我是說,怎麼沒見你們放海東青?」海東青是女真特產。

宗翰惡狠狠地道︰「叫契丹人索取得快要滅絕了!」接著就是一串女真語,從語氣來判斷,肯定是一串咒罵。

高銘心想,契丹跟女真之間的仇恨,那真是比山高比海深,不僅是勒索海東青,還包括一系列對女真的政策性打壓,他們之間斷無和解的可能。

金國和遼國是死對頭,看來這點不用懷疑了。

突然間,高銘就听林子深處,一聲沉悶悠遠地虎嘯,整個人一呆,老、老虎?是你嗎東北虎?

東北虎是體型最大的老虎,比關內的華南虎、華北虎平均都要大。

兀術興奮地道︰「今日要有收獲了。」

宗翰和宗望互相看了眼,用女真語不停地說著什麼。

花榮則拿出一支箭搭在弦上,隨時做好射擊的準備。

高銘感到有所人的動作都靜止了,都屏住呼吸听森林里的響動。

突然間,他好像听到了刮蹭樹枝的聲音,接著就听一聲虎嘯,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一條猛虎已經撲了出來。

它落地的瞬間,花榮就拉滿弓弦瞄準它的腦袋,就在放箭的瞬間,就听砰地一聲,弓弦竟然斷掉了。

高銘覺得斷掉的不是弓弦,而是自己的命,拽著花榮急速地道︰「快跑,老虎來了!」說話的功夫,這老虎不奔別人,專門奔高銘和花榮撲來。

高銘已經看清了它吊楮白額的面孔,逼近速度之快,根本連跑的機會都不給他們。

花榮弓弦雖然斷,但手里還有利箭,將高銘護在身後,「你快跑!」便握住箭矢,要去與這虎搏命。

不僅是高銘,連完顏家的人都被驚到了,長這麼大,敢跟老虎搏命的勇士也見過幾個。

高銘就見這虎站起來足有一丈高,血盆大口張開,仿佛能聞到它吃生肉殘留的血腥味。

突然,這虎嗚嗷一聲哀嚎,身子一僵,高銘見它月復側中了一箭,說時遲那時快,它身上又連中了幾支箭,最後一發,直中頭頂,等它徹底栽倒在地,露出了保持射箭姿勢的兀術等人來。

高銘趕緊到花榮跟前,一邊檢查一邊焦急地道︰「你有沒有事?」

雖然花榮還沒來得及跟老虎拼命,老虎就被完顏兀術等人射死了,但還是叫人心驚膽顫的。

「我沒事。」花榮緩緩搖頭,目光瞅向剛才斷掉弓弦,被他扔到地上的弓。

高銘也去看,好端端的弓弦怎麼在關鍵時刻就斷了呢?

花榮對弓弦的維護從不曾放松,實在蹊蹺。

難道是他們出發前,進屋跟阿骨打會合的時候,馬匹弓弦在外,被人給動了手腳?

想在圍獵場害死他們嗎?

不,不會的,女真人想要他們的命,便直接來砍了,反正宋國人死在金國,怎麼都沒法交代,沒必要拐彎抹角在狩獵的時候制造意外。

除非另有目的。

兀術疾步走過來,對高銘和花榮關心地道︰「你們沒事吧?實在太危險了!」

高銘本人是個撒謊高手,對謊言有很強的辨識能力,在宋國尚且如此,何況在民風相當質樸的女真人當中。

突然蹦出來的猛虎,花榮斷掉的弓弦,救下他們的完顏家族。

構成了一個局面︰兀術等人成了他和花榮的救命恩人。

這就是完顏家的人想要的。

高銘明白了,他態度鮮明的不想結盟,于是女真人就制造了猛虎危機,再叫兀術等人救他們。

順理成章的,兀術等人成了他們的救命恩人。

有這麼大的恩情在里面,他高銘只要是個正常人,心態都會發生變化,跟兀術等人交好,進而促成宋金聯盟。

高銘看著兀術,心道,是你小子的計策吧?是不是?就你心眼多!

如此大費周章,他也不能叫女真人浪費這個排場不是。

他就將計就計吧,看誰忽悠誰。

高銘裝出被及時救援而感激不盡的樣子,「太謝謝你們了,真是不知該如何表達我的謝意。」

兀術見計策成了,心中大喜,就說兄弟們間數我最聰明,果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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