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夢半醒之際, 蕭儀伸了伸懶腰,給自己換了個舒服的姿勢,然後將自己嵌進了松軟的衾被中, 偏有一只手跑來做怪, 先是在頭發上模索, 後來那只做怪的手順著發絲滑到後背,在她的後背出微微打著旋,她心里懶得理會, 于是便順著向里面又滾了滾,但身後那只手的主人顯然還不滿意,再一次的伸過來, 而且還有往下滑動的趨勢。
蕭儀怒火心生, 看都沒看就一掌拍過去,誰知, 非但沒有打到身後的人,手臂卻被人牢牢攥住,緊接著, 腰肢就是一緊, 一條結識有力的胳膊纏了上來,她雙目明亮, 里面像是帶著一簇火焰, 咬牙切齒的喊出那個名字︰「裴煜!」
衾被中傳來一聲低沉磁性的笑聲,蕭儀使勁兒推了推, 無果後索性放棄了, 她皺緊眉頭,神色不善道︰「起來,我要睡覺。」
見她似真的要生氣, 裴煜這才起身,胳膊撐在她的身側,雙目望著她,輕哄道︰「好了已經不早了,若是還困的話,等我中午陪你午睡可好?」
蕭儀也是才發現,自己還有聲控的毛病,只要裴煜這廝用那種溫柔中帶著微微磁性的聲音低語,就算她心里有再大的火,都生不起氣來了,顯然,裴煜這個精明至極的家伙很快就察覺到這一點,並且十分卑鄙無恥的用這一點對付她,叫人無奈又抓狂。
蕭儀皺皺鼻子,輕哼一聲,伸出一條白皙縴細的胳膊,一只寬厚有力的大掌抓住它,下一刻,她便順著力道被裴煜給拉了起來。
因為起床時有些不順,整個早晨蕭儀都有些氣不順,裴煜對此心知肚明,因此十分有眼力勁而的做小伏低,忍功非凡,到後來,蕭儀都有些不忍心再折磨他了。
就這樣,兩人一邊拌嘴一邊用完了早膳,紫鳶指揮著小宮女將餐盤收拾下去,蕭儀一邊閑閑的喝著茶,一邊與裴煜商量今日去哪玩。
裴煜今日好不容易休沐,兩人準備趁此機會共同出游一番,也算是補嘗當初婚禮的匆忙及婚後兩人錯過的一些時光,裴煜今日早早將她鬧醒也是因為這個。
「今日天氣還算好,去西山別院怎麼樣,如今天氣嚴寒,正適合泡溫泉,你上次還說要去的?」
蕭儀微眯著眼楮喝茶,一邊點頭︰「也好,也好。」
就在兩人正商量著該何時動身時,紅鸞面色凝重的匆匆進來,道︰「公主,駙馬,小周大人正等在門外,說有要事求見。」
蕭儀聞言坐直了身體,看了一旁的裴煜一眼才道︰「好端端的,他來干什麼?」
紅鸞搖頭︰「奴婢不知,只是——」她頓了頓繼續說︰「小周大人似乎是真的有急事,他這次來還將崇哥兒也帶來了。」
蕭儀此時已經徹底平靜下來,道︰「讓他進來吧。」
等紅鸞出去後,蕭儀才看向裴煜︰「你說,周言生來公主府干什麼?」
裴煜也從其中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味,道︰「先看看他怎麼說吧。」
很快,周言生帶著周崇便被引進前廳,見了面,周言生就跪下對蕭儀行了一個大禮︰「公主,周某今日來對公主乃有事相求。」
蕭儀與裴煜對視一眼,緩聲道︰「小周大人有事起來再說,」然後不等他拒絕,蕭儀已然出聲道︰「紅鸞,賜座。」
裴煜的手指輕扣桌面,待重新落座後,這才開口道︰「不知今日周兄前來所為何事?」
周言生深吸一口氣,道︰「崇哥兒的身份被突然曝光了,我派人出去打听,發現一夜之間,好像所有的人都知道了他的存在,我當初之沒有將他記在叔父名下,防的就是這一點,可是如今……哎,」他嘆了口氣,繼續道︰「動靜鬧的這樣大,朝廷和東宮想必也已經知道了,朝廷自不會和崇哥兒一個孩子為難,可是東宮……」
周言生話沒說完,但他面前這兩人都明白他話中的未盡之語,朝廷不會對崇哥兒這個孩子過不去,可東宮就說不準了,尤其是東宮里還有位太子妃,以及一位將太子妃看的極重的太子殿下,太子妃不一介女流不足為慮,怕就怕,太子妃說服太子摻和進來。
周言生有把握對付周瑛,對太子卻束手無策。
走投無路之下,他這才想著將崇哥兒暫且托付到公主府來。
蕭儀道︰「崇哥兒住在我這到是沒問題,只是你,可有應對之策了?」
周言生再次對蕭儀躬身行禮︰「公主大恩,周某感激在心,至于其他,不過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罷了。」
周言生拉過乖巧的周崇,認真囑咐道︰「崇哥兒,你這幾日就乖乖住在公主府,哪里都不許去,明白嗎?」
周崇幼時便歷經磨難,遠比一般的孩子要乖巧懂事,此刻,他像是已經察覺到了氛圍的凝重,于是對著周言生鄭重的點點頭︰「阿兄,我會乖乖听話的,只在公主姐姐這,不出去,等你來接我。」
將周崇安頓好之後,周言生沒有再停留便匆匆離開公主府,待人走了之後,蕭儀與裴煜兩人對視了片刻後,她才開口道︰「你覺得如何?」
裴煜道︰「先看看再說。」
蕭鉞在東宮等著,面色沉著冷靜,只是那雙幽深漆黑的眸子過分平靜,此刻不知在想些什麼,何長史腳步匆匆,道︰「殿下,周言生來了。」
蕭鉞點頭︰「讓他進來吧。」
很快,周言生便被何長史引進來,周言生先對蕭鉞行禮,待分別落座之後,蕭鉞看了他一眼才開口道︰「我听說周大人新認了一個弟弟。」
周言生忙道︰「回殿下,小臣的確有一個弟弟,只是今日不巧,七公主說想他,便將他接到公主府小住幾日,等他回來之後,小臣一定帶他來拜見殿下。」
蕭鉞沒說話,只是閑適的自顧飲茶,屋內陷入一種死寂的氛圍中,周言生好像都能听到自己胸腔內咚咚的心跳聲,心髒越跳越快,他只覺渾身都有股燥熱之感,周遭的空氣也好像越發稀薄起來,他就像是一條被扔到岸上的魚,胸腔被擠壓,莫名有種灼熱的同感。
忽然,啪的一聲,是蕭鉞將茶盞放到桌案上的聲音,前一刻凝固住的空氣,好像又再次流動起來,他淡淡的瞥了周言生一眼,這一眼,平平淡淡,不帶任何威勢,可周言生的心卻仿若被重錘捶下,一瞬間,仿佛地裂山崩一般。
恍惚之間,他只能听到首座之上的人道︰「你可能還不了解孤,孤最不喜歡的,就是繞圈子。」
撲通一聲,周言生雙膝跪地︰「回殿下,小臣並非有意為之,只是,殿下只听到崇哥兒尚在人世的消息,無論于公還是于私,都想要見一見崇哥兒,但,周家從前的一些隱秘之事,殿下怕是不知內情,」說著,他嘆一聲,終于誠懇道︰「殿下,崇哥兒雖是太子妃的弟弟,可他們姐弟二人卻非同母所生,感情並不親厚。」
以蕭鉞的聰明,听到這,就已經快猜出這其中內情了,想到周瑛的性情,他心中的那股火氣稍稍散去,他道︰「周大人,還請坐。」
周言生再次落座,只是這次,他卻是再不敢在這位殿下面前打馬虎眼,耍小聰明,也只此時,他心中才暗暗後悔,都是周瑛影響了自己對這位太子殿下的判斷,認為能被周瑛那種蠢貨影響的人,應當也聰明不到哪里去。
如今他算是徹徹底底的明白了,有周瑛這麼個蠢貨給扯後腿,眼前這位殿下仍能屹立朝堂,顯然是憑借自己的本事。
這會兒,周言生心里也說不清是個什麼滋味兒了,這樣一個人,若將來登基必定也會是一代英明君主,只是,他忽然有些牙酸,怎麼就偏偏瞧上周瑛那個蠢貨?還是說,但凡聰明人眼神都不怎麼好……
只是,還沒等周言生腦補完畢,蕭鉞已經開口問道︰「不知周大人所說的周家密辛,所指何事?」
聞言,周言生面上不由露出一抹苦笑來︰「這還能有什麼,殿下當知,我叔父在世時,與嬸娘周何氏乃是一對有名的恩愛夫妻,叔父畏妻,外面甚至都在傳言,說叔父為了嬸娘寧願放棄家族傳承也在所不惜,」說著,他微微停頓片刻,有些不好意思繼續道︰「此話,雖有些言過其實,卻也並非空穴來風,叔父對嬸娘的確愛而懼的,嬸娘是個驕傲至極之人,因母族不顯,常為其他的夫人所詬病,因此嬸娘以叔父對她的感情為傲,也正是因此,崇哥兒的存在,對嬸娘來說,就等于是一種背叛,太子妃由自小由嬸娘教導長大,對崇哥兒,怕也不會有多喜歡,殿下,不管當初叔父如何,他也歸于九泉,崇哥是他這世上的唯一血脈了,對于太子妃而言,崇哥兒的存在可能是對于她們母親的一種羞辱,可對于小臣來說,卻是叔父僅剩的血脈了,無論于公還是于私,小臣都不會允許崇哥兒在我的手中出了意外。」
周言生對蕭鉞再次行禮︰「小臣明白自己是以小人之心奪君子之月復,還請殿下諒解,崇哥兒還小,小臣實在是賭不起了。」
蕭鉞給這話憋得難受,可卻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太子妃前腳剛謀害了東宮子嗣,他實在沒臉和周言生保證太子妃不會對周崇動手,甚至于,在蕭鉞的心中,以周瑛的心性,對周崇對手的可能非常之大。
周言生不會知道東宮發生之事,也正因如此,蕭鉞知道這人不是在故意諷刺他,他只能自己一個人難受,連個發泄的理由都找不到。
最後,蕭鉞有沉聲道︰「下去吧。」
周言生心中納悶,不知為何,太子殿下突然就便了臉色,但他與這位殿下之前也沒有打過交道,仔細回想一番,也沒察覺自己有什麼地方得罪了這位殿下,想也想不同,索性也就不再想,他跟著何長史走出時,還是沒忍住問了出聲。
「何大人,學生實在不知,方才哪里冒犯了殿下,若何大人能指點學生一下,學生感激不盡。」
何長史听了這話,嘴角不由抽了抽,心道瞧這攀關系的速度,可真夠快的,只是,你問哪里得罪了殿下,難道他能說您說太子妃容不下周崇,正好戳到了他們家殿下肺管子嗎?
屁,這話當然是不能說的,不管太子妃如何,對外,她與太子就是夫妻一體,何長史自然是要維護的。
于是,何長史昧著良心道︰「周大人不必多想,殿下只是擔憂崇少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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