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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煜出來後,整個湯泉宮都燈火通明,士兵們整齊列隊,牽著獵犬,馬上就要出發,他隨意攔下一人,這才知道,原來太子和陛下早就走了,現在集結的已是第二批人。

裴煜臉上一片陰沉之色,他並未多言,只是翻身上馬,一起朝林中出發而去。

山間林中到處都有火光閃現,連續而嘹亮的叫喊聲,回蕩在林中,將夜間出來覓食小動物驚的四散逃離,裴煜冷眼看著這些,提著的心非但沒有放下,眉間反而蹙的更深,忽然,有士兵大喊︰公主找到了!公主找到了!

那一瞬間,裴煜眼中迸發出明亮至極的光來,他跳下馬,一把扯住那小兵,道︰「公主在哪?」

「裴、裴公子,公主就在前面,是太子殿下找到的!」說著,手臂朝著遠處遙遙一指,裴煜順著他手臂的方向看去,發現前面火光明亮,听罷,他松開小兵,翻身上馬,向著火光處奔去。

最初,在裴煜的印象中,蕭儀這個人,性格怪異孤僻,平日高高在上,總是喜歡拿眼縫瞧人,任性刁蠻,有時還會犯蠢,除她這個嫡公主的身份外,其他的一切實在乏善可陳,即便,那次他自己都不知出于什麼心里拿了她的小金牌,他也並未將其放在心上,最初,他只是看她頸間紅繩磨損的厲害,心知這定是她常年佩戴之物,再加上那雙異常璀璨漂亮的眸子,他才鬼使神差的將其據為己有。

之後,蕭儀親自跑來試探他,他也只是有些吃驚,原來這個橫沖直撞的八公主,竟也有細心的一面,不過,就算細心又如何,他只是稍加挑逗,她渾身的毛就立刻炸了起來,其實,有時連他都弄不懂自己的詭異想法,換做其他人,哪怕是太子,若敢打罵羞辱于他,他來日都回報復回去,可那日蕭儀打他,他非但沒覺得被羞辱,反覺分外有趣,有趣到他都沒想過自己竟然也有一天,會用示弱的辦法來騙小姑娘的同情心。

也許那日的她實在太過可愛,從弘一和尚處得知小金牌對她的意義後,他的心底竟然漸漸滋生了一種名為愧疚的復雜情感,只不過,那一點微末的愧疚,並不能支撐讓他將金牌還回去,她那顆心就像是一面鏡子,照出了他的齷齪與骯髒,同時,也叫人忍不住的想要靠近,再靠近。

他駕馬趕到時,就見那個平日不可一世的小公主正在太子懷里哭,她的哭,不是平日間女子梨花帶雨的那種哭,她哭聲震天響,鼻涕眼淚一起落下,可縈繞在她周身,濃重的好似看的見的哀傷,卻叫人為之動容,周圍的人無一人說話,都靜靜的听著她哭,好似只有這樣,就可以將心底的委屈一塊哭出來一樣,可是,裴煜仰頭看著滿天星斗,嘴角緩緩扯出一道諷刺的弧度,蕭儀啊蕭儀,怪就怪你明明長在皇室,這天地下最骯髒齷齪的地方,卻生就一顆追求愛與被愛的赤誠之心。

你如此聰慧,應當明白,這世上最叫人無奈又心痛之事,不是至親之人厭惡于你,而是他們明明也很愛你你,可當有另一個人出現時,最愛的那個人,卻永遠都不是你,不是不愛,是還不夠愛,你舍不得放手,卻也受不得那催人心肝的心酸和委屈,所以,如今也唯有眼淚,才是你能宣泄的渠道了吧。

裴煜撥轉馬頭,消失在夜色之中,在場中人的注意力,皆被哭嚎的公主殿下吸引了過去,沒人注意到他的離去。

這一場痛哭,幾乎耗盡了蕭儀的精神,其實,在阿兄頂著一臉鞭痕,仍是尋到自己後,她就已然明白,她于阿兄而言很重要,但她更明白,只要周瑛還在,只要她和周瑛繼續不和,那麼,阿兄就仍會一如既往的選擇站到周瑛那邊,這世上,最叫人難堪不願意承認的一種情緒,便是自作多情,我以為我在你心里佔據分量,可事實卻一遍遍告訴我,你錯了,在他的心里,你遠沒有你認為的那麼重要。

她之所以一次又一次和周瑛對上,一遍又一遍對阿兄容忍,無非就是不願承認這個有些殘忍的事實而已,她的心里,一直都還存著一種幻想,而今,這種美夢,終于被阿兄親手打破,以一種最為不堪的方式。

蕭儀只覺得很累,無論身體還是內心,都非常疲累,她這一覺直睡到第二日正午,醒來時,周圍一片寂靜,她覺得喉間干澀,撐著身子剛坐起身,許如穎便遞到她手便一盞溫水,柔聲道;「你睡時間不短了,現在餓不餓?廚下一直熱著灶,我叫她們給你熬些粥來如何?對了,陛下已經派人來了好幾趟了,可惜你一直都在睡著,便沒有打擾你,如今醒了,我便叫人和陛下說一下,也省的陛下一直擔心你。」

蕭儀喝完水,將杯盞重新放到許如穎手里,這才問道︰「父皇他,被氣壞了吧?」

許如穎給她將散落的額發撫到耳後,笑道︰「我看陛下是被你嚇壞了才是,」說著話鋒一轉,問道︰「阿昭,你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你從來不是不知輕重之人,怎麼會獨自駕馬跑進林子里去,還有,太子的臉上是怎麼一回事?我听說,昨日太子來找過你,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許如穎看著她,目露懷疑之色。

蕭儀心中一嘆,親近之人就是這點不好,什麼都瞞不過他們,她垂眸,縴長的睫毛壓住了眼底涌動的情緒,低聲道︰「其實也沒什麼啦,阿兄來找我也沒什麼要緊事,後來阿兄走後,我覺得林子里風景實在是美,想著自己也練了這許多時日,只逛一逛應當是無妨,」說著,她委屈的癟癟嘴︰「若是雪雁沒身孕,定然不會出這種事情了,誰叫我對那匹馬還不夠熟,這不一來二去的,就、就越走越遠了嗎……」

至于關于蕭鉞的事,她卻是故意模糊了過去,她想,就這樣了吧,她實在累了,不說那是她阿兄,就算她真的說出來又能如何呢?阿娘還沒生產,白白讓她生氣擔憂,阿娘本來就屬于高齡產婦行列了,若因此帶累了她的身子,才是真正的得不償失,至于日後的事,她有些鴕鳥的想,那便日後再說吧,現在的她,實在沒那份心情和精力去操心了。

知道寶貝閨女終于醒來,周帝直接撇下一甘老臣子,趕緊來了蕭儀這,知道她竟是因為貪玩而迷了路,周帝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點著她的腦門恨恨道︰「你這死丫頭,真是不叫人省心,和你說過多少次了,湯泉山深山月復地危險重重,平日看著乖乖巧巧的,怎麼就這麼大的膽子!」

蕭儀听了,既不反駁也不解釋,只像條小狗那樣,乖乖低頭挨訓,最後,周帝自己都說不下去了,只能無奈嘆氣道︰「行了,那匹馬你就別騎了,父皇再為你挑幾匹溫順的小母馬,還有,記住日後身邊不許再離了人,知道了嗎?」

蕭儀乖巧應是︰「父皇,阿昭知道了。」

將父皇送走後,蕭儀又重新開始了自己的咸魚躺尸生涯,許如穎每日都來陪她說話,她興致來了,就會和她說會兒話,若是興致不高,就徑自睡覺,然後許如穎就在一旁或看書,或是做些針線。

蕭儀這次遇險,除開周帝的如流水般的賞賜外,此次同行的人,也多是送了禮物來看望,只是蕭儀沒見客的心思,遂許如穎便只代她將禮物收下,人一律都沒見。

這日,蕭儀終于睡夠了,忽然心血來潮,想要數一數禮物,便拉著許如穎一起,見她情緒稍稍好轉,許如穎這才試著和她說起李順之事。

「李順?」蕭儀皺眉︰「這不是阿兄身邊的貼身內侍嗎?他又怎麼了?」

「我也不知道,只听說他惹了太子殿下厭煩,被殿下抽花了臉,如今,他是不能再貼身服侍了,他平日里得罪了人也不少,如今處境艱難,就托人求到了我這,」說道這,許如穎頗有些感嘆︰「說起來,他人其實不錯,走到這一步實在有些可惜了,我就想著,若能能幫,就幫他一把也好。」

蕭儀對此沒什麼意見,對許如穎道︰「阿姐你決定就好,等咱們回宮,你隨便給他安排個差事便好。」

得了蕭儀的準話,許如穎也不再提這些掃興的事,兩人開始興致勃勃的看起禮單來,反倒裴煜是禮單,許如穎十分驚喜道︰「這位裴公子的禮到真是送到了心坎上,竟是一尊由曾由玄機法師開過光的小玉佛。」

听到竟是師父曾親自開過光的,蕭儀不由來了興致,忙道︰「快,找出來我看看!」

許如穎指揮人一通翻找,終于將小玉佛從禮物丟里扒了出來,蕭儀將掌心的小玉佛對著陽光,發現此玉質地柔膩,瑩潤透亮,再仔細看,果然在底座部位發現了一個小印記。

蕭儀將之放回掌心,一時竟感慨的說不出話來,良久,才喃喃道︰「裴煜可真是大方,竟然將這寶貝送給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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